那一刻，她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疯狂的窃喜。
她穿上了阿姐的衣服，学着她说话的语气，学着她走路的姿态。她以为，只要皮囊一样，她就能成为她。
可是直到这一刻，直到窒息带来的黑暗彻底吞噬她的时候，她才明白……她永远也成不了阿姐！
她只是阿囡。一个卑贱的、可悲的、至死都在扮演着别人的阿囡。
“咯……咯……”
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浑浊的声响，阿囡乱蹬的双腿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在空中微微晃荡，像是一个破旧的人偶。
她的双手也无力地滑落，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偏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根房梁上的白绫，因为承受了重量而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老嬷嬷走上前，伸手探了探阿囡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断气了。”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收拾干净，用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去……记住，别让人认出这是徐美人！”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
老嬷嬷转过身，看着阿囡那张因为窒息而变得青紫扭曲、却依然能看出绝世容光的脸，轻蔑地哼了一声：
“下辈子投胎，把招子放亮带点……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抢来了也是催命符！”
说着，她便转身走出了偏殿。
身后，那具悬空的尸体在穿堂风中缓缓旋转，仿佛在向这个冷酷的世界，做最后的、无声的告别……
……
……
与此同时，阿囡寝宫这边。
太监总管王德全在阿囡被带走后，并未急着去向皇帝复命，相反，他在将这间寝宫内扫视了一圈后，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一张看似毫无异样的拔步床上。
“给咱家搜。”
王德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几名心腹太监立刻上前，有的推床，有的撬板，动作娴熟无比。
果不其然，随着“咔哒”一声机括轻响，床板的一角缓缓移开，露出了下方黑黢黢的暗道入口。
一股夹杂着霉味与浓重血腥气的风，从暗道深处幽幽吹出。
王德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小太监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了惊呼与拖拽声。
“拖出来！”
伴随着王德全一声令下，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影被像死狗一样从暗道里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上。
那人浑身是血，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面目，唯有那身虽然破烂却依旧能看出规制的残破凤袍，昭示着她曾经尊贵的身份——当朝皇贵妃，柳清漪！
此刻的柳清漪，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王德全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如同一滩烂泥般的柳清漪，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满满的嫌弃与狠辣。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嫌恶地挑起柳清漪的一缕乱发。
“装死？”王德全冷哼一声，声音尖细，“咱家不管你是在装疯卖傻，还是真成了这副鬼样子……既然现在你落到了咱家手里，那……你便接旨吧！”
说罢，他不再去试探柳清漪的反应，也不管她是否真的听得见，只见得，太监总管王德全，再次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来！
第222章 第十一位女主——沈惊鸿（2合1）
“刷——”
圣旨展开，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刺目的金光。
王德全清了清嗓子，原本阴柔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高亢，在这空旷死寂的寝殿内回荡，宛如催命的判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贵妃柳氏，身居妃位，却不知检点，德行有亏！”
“经查，其与行刺徐美人之逆贼赵铁往来甚密，更有铁证如山，指认赵铁乃柳氏私下豢养之死士，意图在宫中行凶，搅乱后宫，其心可诛！”
“朕念其侍奉多年，不忍加诛，然国法难容，宫规难废，即刻起，褫夺柳氏皇贵妃封号，降为贵妃，幽禁宫中，无诏不得出！钦此！”
…………
圣旨念罢，王德全并未让人将柳清漪扶起接旨，而是直接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啪”的一声，狠狠甩在了柳清漪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皇贵妃娘娘，哦不，现在是贵妃了。”王德全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看着地上毫无反应的柳清漪，冷笑道，“这圣旨您接好了——咱家劝您一句，若是醒了，就乖乖认命，若是还装死……哼，这宫里想让您彻底‘睡着’的人，可不在少数！”
说完，他不再看柳清漪一眼，拂尘一甩，转身向外走去。
……
……
皇宫，御花园。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暮春时节。
此刻，满园的鲜花争奇斗艳，恰如此刻聚集在赏花台下的众多嫔妃。
脂粉香气混杂着浓郁的花香，熏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众妃嫔衣著光鲜，环佩叮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御花园的入口处张望，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娇羞与期待。
“听说了吗？陛下今日心情甚好，特意来御花园散心。”
“那是自然，若是能得陛下青眼，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哎，你们看，那是沈才人吗？她都入宫好几年了，怎么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争抢个好位置。”
…………
人群的角落里，沈惊鸿懒洋洋地靠在一株有些年头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
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发间只插了一支并不起眼的木簪，与周围那些满头珠翠、恨不得把“我要争宠”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嫔妃们，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沈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嗑瓜子呀？”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香风扑面而来。
沈惊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女子。
此人名叫柳嫣儿，虽才入宫三个月，但却已经是贵人了！
近些时日，正是她风头正盛的时候！
“柳贵人有何指教？”沈惊鸿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语气平淡。
柳贵人掩唇轻笑，眼中却满是鄙夷：
“我是好心提醒你，陛下马上就要到了！”
“你若是再这般懒散，冲撞了圣驾，小心你的脑袋！”
“咱们做女人的，入宫不就是为了陛下吗？”
“你这般清高给谁看呢？”
…………
沈惊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入宫就是为了陛下？
这逻辑简直感人！
她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嫉妒、或嘲讽、或看戏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满园子的女人，为了一个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尔虞我诈，当真可笑至极。
许是今日的风有些喧嚣，吹得人头脑发昏，又许是这满园的脂粉气实在太冲，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发泄发泄，亦或者……是柳贵人刚刚的神情实在是太过于气人了？
总之，沈惊鸿突然脑子一热的向前猛冲了几步，直接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而后，她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但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徐徐开口道：
“诸位妹妹，你们争得头破血流，为了那所谓的恩宠，不惜卑躬屈膝，甚至残害嫡亲姐妹……”
目光于无意间微瞥了一眼身后的沈惊鸿，语气蓦地微顿了一下，随后，心中瞬间就有了计较的沈惊鸿，继续开口道：
“可在我沈惊鸿眼里，这皇宫里的金银珠宝也好，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也罢，甚至是那位万人之上的陛下……”
她轻嗤一声，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如惊雷般在众妃嫔耳边炸响：
“我知道，皇宫众女，皆爱陛下，视若神明……但唯独我沈惊鸿，偏偏就瞧不上他！”
“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被权力腌入味了的可怜虫罢了，又有何值得稀罕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原本喧闹的御花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柳贵人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周围的嫔妃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惊恐地看着沈惊鸿，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沈……沈姐姐，你……你胡说什么啊！快跪下！快向陛下请罪！”柳贵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沈惊鸿连累了。
沈惊鸿却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身后有人！
从刚才开始，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味道——那是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香料！
她就是在赌……也不算是赌，因为从其调查到的情报来看，她们日月国的这位皇帝陛下，并不是一个只会听好话的蠢货！
所以，当他听得自己此等言论时，一定会对自己生出好奇之心，继而在互相辩驳的相处过程中逐渐相爱，并最后让她去做那皇后！
而就在其臆想着未来的时候……
“哦？是吗？”
当李乾坤声音响起的刹那，沈惊鸿才故作诧异的回过了头去。
只见得，在其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正是他们日月国的皇帝陛下……李乾坤！
此刻，站在沈惊鸿身后的李乾坤，身着一身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容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
而他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沈惊鸿的身影，眼底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柳贵人等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唯有沈惊鸿，依旧站着！
她缓缓转过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而是一个普通的邻家书生。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