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谁背骂名?”
“而谁落了好处?”
丹尼尔只觉得有些烦闷,在雪岭镇,这种情况他还能和陈石还有埃里克商量商量。
查尔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只是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在雪岭镇也遇上过粮食短缺.......”
丹尼尔下意识开口,但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是啊,雪岭镇那边,自己背后站着多尔伯顿的渠道,又有家族商路支撑。
再加上邪教徒在一旁虎视眈眈,大家只能抱成一团。
可现在......
丹尼尔看着城外那些涌动的人头,看着那些捧着破碗、眼睛里只有粥的人。
没有邪教徒。
没有尸潮。
只有饥饿。
和人心。
第297章 成人礼
等丹尼尔冷静下来后。
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过于理想了。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呢。”
抬起头,看向这个跟随家族四十年的老人。
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
查尔微微躬身,声音平稳下来,早已准备好答案。
“少爷,您想救人,没错,但不能一个人担,得让城里的贵族和帝国部门一起!”
“怎么说?”丹尼尔。
“用城卫军名义,牵头认捐。”
查尔不疾不徐地说。
“我们可以多出一部分,但不能独担,用城卫军统领的身份,邀请城里几位有粮的贵族来要塞议事。”
“把城外的情况给他们看,难民问题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
“他们出粮,您出人维持秩序,这粥,是大家的粥,日后难民念好,念的是多尔伯顿的诸位老爷,不是您一个。”
“要是日后出了岔子,帝国追究责任,也有个说法,是诸位老爷共同商议的结果,不是您独断专行。”
丹尼尔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为何不用我们家族的名头?”
查尔闻言咳嗽一声:“这种事怎么能用家族名头呢,少爷......”
然后走近两步,在丹尼尔耳旁悄悄说了几句。
丹尼尔眼皮一跳“这......没那么可怕吧。”
只觉得查尔吓唬自己。
“少爷,现实只会比老奴说的更可怕。”
查尔脸色一正。
“好吧,那他们会出粮吗?我叫人去问过,连海恩斯子爵都拒绝了我。”
丹尼尔问道。
查尔笑了笑“我们用的可是城卫军的名义,只要摆出态度,您牵个头,他们就得跟。”
丹尼尔盯着查尔看了许久,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了。
“那我现在就安排?”
查尔点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少爷,今天这粥施完之后,城门得关.....”
丹尼尔耐心听完,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比如如何在雪岭镇那套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帝国内部,那错综复杂的规矩之间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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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丹尼尔按照和查尔商量好的计划,以城卫军的名义把众人召集了起来。
还是获得了多尔伯顿贵族的支持。
当然,他们也设定了上限,并不是一直这样。
经过商讨,他们给出了五天的粮食物资。
并不是剩下的就没有了,而是现在连帝国的命令都没下达下来。
谁也不知道这局面要持续多久。
他们这是用自己的私产去填无底洞。
而五天,差不多是众人推测帝国做出反应的最迟时间了。
如果五天后,帝都没动静,兰斯总督也没回应......
到那时,继续填粮,谁来都没用了。
这是贵族的私产,不是赈灾粮。
至于多尔伯顿原有的粮食储备,第一使用者肯定是多尔伯顿城卫军。
二嘛,被帝国支援北境的那些军团‘消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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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在这五天中,是多尔伯顿城外难民最幸福的时光了。
难民们感恩戴德,有人跪在地上给贵族老爷们磕头。
直到第五天。
“少爷,海恩斯子爵大人来了。”亲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丹尼尔回头,看见一人走上城墙朝这边过来。
戴维.海恩斯,但这次,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
最近城内也并不太平,他们出门都会带些人防止意外。
“丹尼尔少爷。”戴维挂着礼节性的笑容,躬身行礼。
“少爷这几日善举,我们都......”
丹尼尔早已习惯贵族间的赞美式问候,也是笑着打起招呼。
至少,海恩斯家族和他们家算是一条船的人了。
寒暄了几句,戴维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话锋一转。
“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少爷这几日施粥施得痛快,可有些事,您可能没注意到。”
丹尼尔一脸苦相,等着下文。
戴维笑容不变,继续道:“少爷可知道,城内粮价昨日又涨了两成?”
丹尼尔点了点头,没说话。
戴维继续道:“难民们拿着我们施的粥,转头就把粥卖给那些还有余钱的流民!”
“您说,这粥,施的是谁?”
丹尼尔脸色微变。
戴维也是适时地露出一些愤慨。
“您做的这事,我们都懂,但我们也要吃饭,城内的百姓也要吃饭。”
“现在这粮一放,倒是简单,但后面的结果可能还达不到我们的......预期。”
“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圣盾秘会那边说明情况了......”
戴维‘言辞恳切’的说了许久。
最终,戴维在得到丹尼尔的‘点头’后,才如释重负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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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原本有着圆润身材的丹尼尔,似乎又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
施粥时间已到,但城外的人等了一上午,却什么也没等到。
起初是窃窃私语。
然后人群有些惊慌和躁动。
慢慢的有了些喧哗的声音,但很快又被一些乐观朴实的难民劝阻了下去。
等待。
第八天。
等待。
第九天。
直到难民们又发现没人再来理会他们时,惊恐和哀求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跪下,朝城门楼的方向磕头。
有人举碗,朝城墙上守军高喊。
人群又开始变得无序。
但没有回应。
更没有前几日的施粥。
只有城墙上那些沉默的士兵,和紧闭的城门。
人群开始慢慢地出现一些谩骂声。
直到又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