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军队的防线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缺口。士兵们的阵亡速度急剧加快,传令兵在阵线之间疯狂奔跑,带回的全是坏消息。
“报——!东侧防线被突破!守军全部阵亡!”
“报——!右翼弩阵被敌军摧毁!弩手死伤过半!”
“报——!左翼阵法师小队全军覆没!阵眼三处被毁!”
“报——!中路先锋营被妖魔和敌军两面夹击!张世杰将军重伤!”
“报——!赵元庆统领的右军残部被敌军截断退路,正在苦战!赵统领已三次派人求援!”
“报——!辎重营起火!粮草被烧!军械库被敌军占领!”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朝廷军指挥官们的心上。
他们站在高台周围,脸色铁青地看着战场上越来越不利的局面。
几个副将围在一起激烈争论,有的主张立刻突围,有的主张固守待援,有的主张集中兵力先消灭未知军力,有的主张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欧阳大师的阵法。
争论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人拔刀相向。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将揪住一个年轻校尉的衣领,怒吼着说再守下去大家都得死,而年轻校尉则红着眼睛吼回去,说丢了营地就算活着回去也是军法处置。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副将从高台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是刚才那个劝大家固守待援的年轻校尉。
他的盔甲上插着三根箭矢,左臂已经断了,用一根绳子草草地吊在脖子上,随着奔跑的动作来回晃荡。
他用仅剩的右手撑着地面,一把推开来扶他的亲兵,踉踉跄跄地冲到高台边缘,对着整座战场嘶吼。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像是用砂纸在铁板上刮出来的。
“扛不住了!!!”
那嘶吼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如同一把锈刀划破了所有人的耳膜。正在战斗的士兵们抬起头,看向高台方向,看到了那个断了手臂的校尉。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单薄而绝望,让每一个看到他的朝廷士兵都感到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朝廷大军扛不住了。
这句话是所有人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共识。
妖魔的正面冲击还在继续,虽然被阵法压制了一部分,但依然在稳步推进。
涅槃军的侧翼突破越来越深,已经打到了营地的核心区域。
内部又遭方羽小队破坏,亲信军抗命不援,连欧阳大师自己都已经到了极限。
第1259章 出人
在那座被层层保护的高台上,欧阳成盘膝而坐。
阵在人在,阵亡人亡。
他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他的双手依然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十根手指已经苍白得能看到下面的骨骼轮廓,但指尖依然稳稳地指着阵盘上的七曜方位。
然而战局,已经岌岌可危。
……
就在这一刻。
朝廷大军营地最核心的帐篷内。
三位八脉脉首,从帐篷里走出。
天机阁阁主诸葛玄明,
御灵坊坊主药无忌。
御灵坊在八脉中司掌丹药、灵植、医道和毒道。
论正面战斗力,御灵坊在八脉中排不进前三,但没有任何一个脉首敢小觑他们。
因为他们掌握着八脉最珍贵的资源,药。
一颗丹药可以让一个濒死的武者重新站起来,也可以让一个武者在短时间内拥有匹敌妖魔的力量。
而药无忌本人,更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天下第一药师。
右边那一位,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看起来比药无忌年轻一些,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模样。他穿着一身漆黑的战甲,甲片上刻满了火焰的纹路。
他是八脉神渊府府主,铁破军。
外面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三人。
三人站在山丘上,夜风从战场方向吹来,带着血腥气和焦臭。
药无忌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捂住了鼻子。
铁破军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
“欧阳成终究是老了。”御灵坊坊主药无忌先开了口,声音尖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区区几万妖魔,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流寇,就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劳烦我们出手。”
铁破军没有接话。
他眯着眼睛看着战场,目光锁定在那些正在疯狂冲击人类防线的妖魔身上。
“妖魔倒是来得不少。”他说,“正好,我的锤子很久没喝妖血了。”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想着打打杀杀。”药无忌摇了摇头,把手帕从鼻子上拿开,仔细叠好塞回袖子里,“诸葛老兄不是已经出去了吗?有他在,这仗翻不了。我们就不出手了吧。”
铁破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人不出?”
“我可没说不出人。”药无忌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文尔雅,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我只是说,我们两个本人就不出手了。有诸葛老兄在,足够了。但我御灵坊的灵药队,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铁破军哼了一声:“那就都派出去。我的冥火卫,你的灵药队,再加上老韩留在营地里的雪岭府兵。三方精锐一起出动,我倒要看看,这群妖魔还能蹦跶多久。”
“雪岭府兵是韩墨渊的嫡系吧?”药无忌摸了摸山羊胡,“他不在,能调动得了吗?”
“他已经给了令箭。”铁破军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座雪山的图案,山颠上盘旋着一只展翅的冰凤,“雪岭府兵是他亲手训练的,战力不比我的冥火卫差。”
“那就好。”药无忌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身后。
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早已有两支队伍在静静等候。
左边的队伍约莫两百人,全部穿着墨绿色的劲装,胸口绣着御灵坊的药鼎徽记。
他们的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药囊和药葫芦,背上背着短刀和药锄。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异常沉稳,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试炼之后才有的眼神。
御灵坊的灵药队,每一个队员都是“药人”,从小到大被各种丹药淬炼过身体,体内积累的药力之庞大,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爆体而亡。
右边的队伍约莫三百人,全部穿着漆黑的战甲,胸口绣着神渊府的火焰熔炉徽记。
他们每个人腰间挂着一柄短戟,背后背着一面圆盾,盾面上刻着暗红色的火焰符文,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这些就是铁破军口中的冥火卫,神渊府最精锐的战队之一。
每一个冥火卫的战士都是从八脉各府中挑选出来的精英,经过神渊府的专门训练,精通近身搏杀和战阵配合。
“传令下去。”铁破军沉声道,声音在夜风中传出了很远,如同闷雷滚滚,“八脉亲军——行动!”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
传令兵举着令旗从山丘上飞奔而下,令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火焰纹路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他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八脉亲军——行动!”
“八脉亲军——行动!!”
“八脉亲军——行动!!!”
三声呼喊,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远。
第一声响起时,正在厮杀的前线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声响起时,已经有士兵开始回头看,手中的刀慢了一拍。
第三声响起时,整个朝廷大军的营地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朝廷大军内部震惊了。
那些已经战到脱力的士兵们,那些已经绝望到准备赴死的将士们,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阵法师们。
他们同时抬起头,望向山丘的方向,望向那三支正在从黑暗中列队走出的精锐队伍。
“八脉亲军行动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用沙哑的声音喊道,他的声音在颤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刀尖在空气中画着不规则的圆圈。
“八脉亲军!是八脉亲军!”
另一个断了手臂的校尉靠在残墙上,用仅剩的右手指着山丘方向,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痕,“我们有救了!弟兄们,我们有救了!”
“天机脉的诸葛首座亲自出手了!我在军册上见过他的画像!”一个人从阵眼旁边站起来,他的力量已经透支到极限,站都站不稳了,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御灵坊的灵药队!神渊府的冥火卫!还有书剑脉的雪岭府兵!三大精锐全部出动了!我们,我们撑到他们来了!”
欢呼声如同波浪般在朝廷大军的残存阵地上蔓延开来。
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那些已经累到抬不起刀的士兵重新握紧了武器,那些已经射空了箭囊的弓箭手从地上捡起碎石,那些已经耗尽了力量的阵法师咬着牙重新点亮了一道阵法。
他们的体力没有恢复,他们的伤势没有愈合,他们的力量没有补充,但他们的士气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因为他们知道,八脉亲军来了。那是朝廷大军最强的战力,是八脉数百年积累下来的精锐,是这座营地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底牌。
妖魔和涅槃军也紧张了起来。
虎头妖将正撕咬着一处残存的防御工事,听到那三声呼喊,它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抬起头,朝着山丘的方向望去,竖瞳在火光中急剧收缩。
看到了那三支正在列队走出的队伍。
灵药队的墨绿,冥火卫的漆黑,雪岭府兵的冰蓝。三种颜色在夜色中缓缓展开,像是三柄正在出鞘的利剑。
“八脉亲军......”
虎头妖将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忌惮。
蛇身妖将吐了吐信子,幽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铁骨牛魔大人呢?”蛇身妖将嘶声道,“我们需要他!”
“他在那边!”虎头妖将指向远处,“被诸葛玄明拖住了!”
蛇身妖将顺着它的指向看去,看到了让它胆寒的一幕。
铁骨牛魔庞大的身躯正被一个灰袍老者困在原地,让这只身经百战的妖帅动弹不得。
诸葛玄明甚至没有正眼看铁骨牛魔,他的目光正扫过整座战场,手指不停地在掐算,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诸葛诗骑在战马上,同样听到了那三声呼喊。
她的粉色长发在夜风中飞舞,握着长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边的副手郑岳脸色大变,失声道:“八脉亲军!浮龙大人,我们——”
“慌什么。”
诸葛诗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稳,但她比郑岳更清楚八脉亲军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