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从内部破坏这台机器的零件,它就会卡壳,就会运转不灵。
薛岛历他们不需要杀太多人,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制造一点混乱,就足以让整个军阵的效率大打折扣。
军阵效率下降,妖魔的攻势就显得更加凶猛。
妖魔的攻势更凶猛,朝廷的损失就更大。
这就是方羽的计算。
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都建立在对方实力的尊重之上,每一步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如果朝廷大军真的只有这点实力,那他的这些布置就显得多余了。
如果欧阳大师真的黔驴技穷了,那薛岛历他们冒的风险就白费了。
但方羽不认为自己会错。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欧阳大师的眼神。
那是某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是猎人在等待最佳时机时才有的耐心。
是棋手在布了一局大棋之后,等着对手落入陷阱时的从容。
欧阳大师还有后手。一定有。
方羽挥出更猛的一刀,把一只冲上来的妖兵拦腰斩成两段。
妖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继续冲向下一只妖魔。
他的“疯狂”在周围的人类士兵眼中,是神勇无畏的表现。
那些士兵用崇敬的眼神看着他,以为他是八脉派来的秘密精锐,以为他在为朝廷浴血奋战。
方羽不在意这些眼光。
他只在意一件事,欧阳大师的后手,什么时候出手。
在战场的另一边,朝廷大军中军大帐的废墟上,欧阳大师正被一群副将团团围住。
这些副将们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们的盔甲上沾着血,兵器上挂着肉,每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而混乱。在他们的身后,是不断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是防线被突破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报——!东侧箭塔失守!守军全部阵亡!”
“报——!西侧物资仓库起火!妖魔已经攻入仓库区!”
“报——!前锋营张将军被三只妖将围攻,已经退守到第二道防线!”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这些副将的心上。
他们看着欧阳大师,等待着这位军衔最高的指挥官的指示。
有几个副将已经忍不住了,率先开口。
“欧阳大师!妖魔的攻势太猛了,我们挡不住了!”一个满脸血污的副将急声道,他的左臂已经被咬掉了一块肉,用撕下的战袍草草包扎着,血还在往外渗,“是不是该请三位脉首出手了?”
“是啊欧阳大师!”另一个副将附和道,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焦急,“前线已经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整座营地都要沦陷!三位脉首再不出手,兄弟们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末将愿亲自去请三位脉首!”一个年轻的校尉直接单膝跪地,抱拳请命,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请大师下令!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脉首大人们请出来!”
欧阳大师坐在一张从废墟中拖出来的破椅子上,身上的伤让他直不起腰,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的眼神很稳,稳得让周围的副将们更加焦躁。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镇定?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安静。
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副将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三位脉首另有要是,无暇顾及其他。”欧阳大师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副将的头上。
“什么?”满脸血污的副将瞪大了眼睛,“脉首们.....可是,这.....”
欧阳大师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不必多问。这座营地的防御,从一开始就是我来负责的。”
“可是,大军现在的情况!”年轻校尉急了,“现在不是——”
“我说了。”欧阳大师再次打断他,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刀锋般的锐利,“这座营地的防御,由我来负责。”
他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副将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
此刻身上散发出了一种让人心悸的气势。
欧阳大师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废墟的缝隙,望向外面的战场。
他看到了妖魔的疯狂,看到了士兵的溃败,看到了防线的崩塌。
然后,欧阳大师笑了。
“区区妖魔。”他说,“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欧阳大师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枚小巧的阵盘从他袖中滑出,落在掌心中央。
那阵盘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一种淡金色的玉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精细到了极致,肉眼几乎看不清纹路,所有符文这时都亮起了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是夜风中摇曳的烛火。
但很快,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阵盘上扩散开来,照亮了他的全身。
“这是......”满脸血污的副将瞪大了眼睛。
“万光诛魔阵。”欧阳大师淡淡地说,“本来是为了应对更糟糕的情况准备的。但现在看来,时候到了。”
他五指猛地一握。
阵盘炸裂。
不,不是炸裂。
是化作了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从欧阳大师的指缝间飞出,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同时升起,朝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那些光点飘得很慢,像是没有任何重量,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它们落地了。
每一个光点落在哪里,哪里的地面就亮起一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与符文之间自动连接,形成了无数条细细的光线。
光线在地面上交织蔓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以大地为画布,描绘一幅宏大无匹的图案。一个呼吸的工夫,方圆千丈的地面全部亮了起来。
阵起。
那两个字从欧阳大师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声音是沿着阵法的脉络传播,每一个站在阵法范围内的人,无论敌我,都听到了这两个字。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无数道光阵从地面亮起。
第1254章 焦灼
光阵的形态各不相同。
有的是正圆,上面刻着烈阳焚邪的符文。
有的是六角,上面流转着破魔诛妖的铭文。
有的是八角,中心凝聚着纯粹的毁灭之力。
大的光阵覆盖了整片广场,小的只有桌面大小,精确地出现在每一个妖魔最密集的位置。
它们层层叠叠地叠加在一起,将整个营地化作了一张由光构成的巨网。
妖魔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光束攻击就开始了。
从每一个光阵的中心,一道夺目的光束冲天而起,直射云霄。
光束在天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不断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是有一轮太阳正在营地上空诞生。
然后,太阳炸了。
亿万道光束从天空降下,如同暴雨倾盆,如同天罚降临。
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锁定了一只妖魔,无论那只妖魔是在冲锋、在躲藏、还是在逃跑。光束落在妖魔身上,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
被光束击中的小妖,身体瞬间就消融了。
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火,从击中点开始,血肉、骨骼、鳞甲,一层一层地化为飞灰,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粉末。
被光束击中的妖兵,抵抗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但也就是多撑了两三息。
它们的身体在光束中扭曲、挣扎、哀嚎,但最终还是逃不过被烧成焦炭的命运。
妖魔大军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那些在前一秒还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以为马上就能享用人类血肉的妖魔们,此刻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但无论它们逃到哪里,光束都会追到哪里。光阵覆盖的范围太大了,从天空往下看,整座营地就像一张巨大的光之棋盘,而妖魔们就是棋盘上被一枚一枚抹掉的棋子。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妖魔大军中蔓延。
那些距离光束较远的妖魔,还没被攻击到,但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亲眼看到比自己强得多的同伴在光束中化为灰烬,亲眼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妖兵像蝼蚁一样被碾碎,亲眼看到死亡的阴影从天空降下,无处可逃。
“这是什么?!”
一只豺狼妖兵尖叫着扔掉了武器,转身就跑。
但它的腿软了,跑了没几步就跌倒在地。
一道光束从它头顶掠过,没有击中它,但光束带起的风压直接把它掀飞出去,撞在一堆废墟上,昏了过去。
“是阵法!!攻击类型的超级大阵!!”
另一只妖兵嘶吼着,它的眼睛已经被恐惧填满,“撤退!快撤退!”
它拼命地往营地外跑,脚下踩着同族的尸体,也顾不上看了。
但当它终于冲到营地边缘时,却发现一道光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起,把整座营地围得严严实实。
它一头撞在光幕上,身体像触电般弹了回来,胸口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出不去了!”绝望的哀嚎在妖魔群中此起彼伏,“我们被关在里面了!出不去了!”
妖魔们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