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的目光在诸葛诗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她的手腕上,同样有着血色手环。
方羽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血色手环。
丁惠说过,如果诸葛诗有异心,这同源的手环,可以立刻把诸葛诗的实力打回封印状态,甚至加强封印效果。
可以说,有着手环在,诸葛诗哪怕解开封印恢复完全体,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不过诸葛诗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方羽抬起头,正好和诸葛诗的目光撞在一起。
诸葛诗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落在那只被衣袖遮住的手环上。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疑惑。
那疑惑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
兽马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吱呀一声响,椅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的目光从方羽的头上扫到脚上,从脚上扫到头上。
“哎呀,我和你说话呢,骨虎大人好大的架子。”兽马似乎已经忍耐到极限了,都不装了。
他话音一落,议事厅里响起几声附和。
火狗,蛮牛,旁猪三人明显是支持兽马的。
只有诡鼠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支持还是反对。
方羽看着兽马,从兽马脸上移开,扫过火狗、蛮牛、旁猪,又移回兽马脸上。
每扫过一个人,那个人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这次行动是尊上的意思。”方羽平静的说道,“谁阻碍行动,就是阻碍尊上。”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这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潭,撞到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兽马,你要与尊上为敌吗?”
兽马的脸色变了。
他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不敢。”兽马说。声音有些哑。
方羽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
“既然不敢!那就好好为尊上卖命!尊上既然任我为这次行动的领队,你就该乖乖听话,现在,告诉我,你该怎么称呼我?”
但兽马显然不服方羽用这种方式压他,牙齿摩擦声蹭蹭作响,双手握紧拳头,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
“领!队!大!人!”
方羽笑了,目光从兽马身上移开,扫过火狗、蛮牛、旁猪。
议事厅里其他人的眼神在交换。
明明兽马实力更强。
但却只能听命于方羽,大家心中其实也在为首马不值。
但尊上的命令,大于一切!
方羽这时候走到主位后面,站着。
主位的椅子比其他椅子高出一截,椅背上刻着一只虎头,虎头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头。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朝廷远征大军已经出城了。”方羽说,“三个脉首坐镇,再加上欧阳大师。欧阳大师你们知道是谁,阵法大师,朝廷八脉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三个脉首,每一个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硬碰硬不可取。我们打不过的。”
议事厅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吊灯上的蜡烛在燃烧,烛焰在灯罩内跳动,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影猴已经先行去了赤仙遗产。”方羽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拦截朝廷大军。能拖多久拖多久。”
兽马的嘴唇动了一下。
“怎么拦截?”兽马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你说得轻巧”的东西,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质疑。
方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游击。”方羽说,“打一下撤一下。拉长战线。他们走,我们打;他们停,我们撤;他们追,我们跑;他们不追,我们回来再打。”
“这样,大家活下来的概率才大。”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火狗,蛮牛,旁猪等人,神色微动。
不少人听进去了。
他们的目光变了。
之前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不屑,有“你凭什么”的东西。
现在,那些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他说的好像有道理”的犹豫。
跟着兽马冲锋陷阵,冲在最前面,最先死。
跟着方羽游击,打一下撤一下,不用冲在最前面,活下来的概率大。
这些人不是想死的人。
谁能让他们的活下来,他们就听谁的。
诸葛诗坐在椅子上,将折扇张开,挡在胸前。
目光从方羽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刁德一这波操作,把人心收拢了一些。
话术其实很简单,游击,保命,活下来。
这些词谁都会说。
但加上领队的身份,一切就不一样了。
第1233章 助力
领队说的话,和普通人说的话,份量不一样。
倒是有几分领队的样子了嘛。
诸葛诗暗暗想着。
看着方羽站在台前的样子,诸葛诗眯起了眼。
权力让人迷失。
不知道刁德一会不会迷失。
诸葛诗的手指在折扇的扇骨上轻轻摩擦。
她见过太多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然后慢慢地变了。
起初他们是真的为别人着想,后来他们为自己着想,再后来他们只为自己着想。
权力像一把双刃剑,你用得好,它是工具;你用不好,它是刀,把你切成两半。
不过,那和她无关。
她只信封实力。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现在她的封印解除了,哪怕只是短暂的,她也生出无尽的自信。
诸葛诗想起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方羽从主位后面走出来,站在石桌的前面。
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既然都没有什么意见了,那就出发吧。”方羽说,“城外集结。”
“哼!”
兽马冷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吱呀一声响。
“走。”
兽马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火狗,蛮牛,旁猪跟在他后面。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议事厅里回荡,嗒嗒嗒嗒,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听不到了。
诡鼠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落在方羽脸上。
“我听你的,骨虎大人。”
诡鼠笑着说道。
说完,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到门口时,背影在门口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议事厅里剩下几个人,把目光都落在方羽身上。
“你们先行动。”方羽说,“城外集结。我随后就到。”
众人点点头,朝外走去。
方羽站在议事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椅子。
右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诸葛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方羽旁边。
她的折扇合着,夹在指间。
目光从方羽的脸上移到他的左臂上,落在那只被衣袖遮住的手环上。
“地下那些囚犯怎么办?”诸葛诗轻声问道。
方羽愣了一下。
他想起吉斤了,想起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女人。
差点忘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