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光里混合了意外、疑惑,还有一点点“你居然不知道”的不可思议。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陈芸芸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懵。
博昌全观察她的表情观察了两秒,确认她不是在装不知道之后,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刁德一,现在在天榜通缉名单上。”
陈芸芸的心跳顿了一拍。
“天榜?通缉名单?”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以为自己听错了。
“排第几?”她下意识地问。
博昌全看着她,说出了两个字。
“第一。”
一个呼吸的安静。
然后陈芸芸的嘴巴张开了。
不是微微张开,是张成了一个完整的、圆润的O形。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眉毛高高扬起来,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纯粹震惊。
天榜第一通缉犯。
刁德一。
在碎崇关的时候,她和言温溪整天听刁德一说要去京城闯荡,她还记得刁德一说这话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但也没想到这么意气风发啊??
而且意气风发的方式似乎和自己预想的有那么一点点出入。
陈芸芸合上嘴巴,然后又张开,然后又合上,像一条被突然捞上岸的鱼。
她满肚子的问题。
倒得意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干了什么?
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他被抓了吗?他受伤了吗?他还活着吗。
所有这些问题在她的喉咙口挤成一团,哪个都先冒不出来。
博昌全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是在今天下午的所有情绪中第一次出现的一抹真正轻松的表情。
“不过你不用担心。”博昌全说,“刁公子在京城这边给我留过联系方式。”
陈芸芸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博昌全点点头,“虽然他现在行踪不定,但我有办法把消息传到他那边去。只不过他愿不愿意来见我,这个我就不敢保证了。”
“那您能不能帮我传个话?”陈芸芸坐直了身体,语气急迫起来。
“当然可以。传什么?”
陈芸芸想了想。
刁德一如果真的是天榜第一通缉犯,那么他现在一定处于极度警惕的状态。任何不明来意的消息,他都不会理。
需要一个能让他信任的暗号。
她想了一下。
“碎崇关故人来访。”
陈芸芸相信,刁德一听到这几个字,一定知道是她。
博昌全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今晚就派人去送信。”
陈芸芸抱着骨灰盒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这个为了她师傅等了半辈子的男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博昌全这次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心里攥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站在他面前鞠躬致谢的女孩。
他心里想的是——
她和她,真像。
不是长相。
是那股劲儿。
那股决定了什么就绝不回头的劲儿。
……
时间回到现在。
方羽坐在涅槃据点的石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盯着手下从暗号地,收集来的关于博家那边的暗号。
陈芸芸。
方羽对陈芸芸的记忆很清晰。
碎崇关,言温溪的徒弟。
方羽没想到陈芸芸会来京城。
方羽把这几张情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不想见。
是时机不对。
他现在在京城的位置太显眼了。
方羽站起来,在石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丁惠坐在他对面,一直没说话。
她在等方羽把思路捋清楚。
方羽停下脚步,转过来看丁惠。
“陈芸芸来京城了。她在博府。要见我。”
丁惠点头:“是。”
她先说了一点。
“但也要考虑到另一种可能。这是陷阱。”
方羽没有说话。
丁惠继续说下去,语气很平,不是在危言耸听,是在做风险评估。
“你是天榜第一。这个位置在京城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心里有数。博家和你有交情没错,博昌全这个人我之前也打听过,风评不坏。但在利益面前没有绝对靠得住的人,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你有没有想过。这条消息可能是有人放出来的饵?”
方羽听完。
丁惠的分析很到位,每一条都站得住脚。
如果换一个人在方羽的位置上,谨慎一点的做法确实应该是按兵不动。
但方羽不是那个人。
“博昌全的人品,我信。”他说。
话说得很简单。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长篇大论地论证自己的判断。
但丁惠没有再追问。
她点头了。
方羽在某些事情上一向很谨慎,但在另外一些事情上,他的判断往往又快又准。
他说信,那就是真的信。丁惠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不过陈芸芸这个时候来京城,”丁惠换了一个角度,“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方羽看向她。
“我之所以想去见欧阳大师。”丁惠说,“就是因为陈芸芸的出现。如果带着陈芸芸一起去,相信欧阳大师看在言温溪的面子会愿意和我们见一面的。”
方羽想了想,承认丁惠说得有道理。
但方羽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欧阳大师太强了,而丁惠,又绝不会是欧阳大师的对手。
“见欧阳大师的事还需要再考虑。”方羽没有当场拍板,“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丁惠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我在阵法上面遇到了几个难关。”
她说,语气比刚才讨论陈芸芸的时候沉了一些,“有些难题已经到了没人解答,我就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攻克的程度,所以我想见欧阳大师。”
方羽听她说完。
丁惠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在技术上的困扰拿出来说的人。
“阵法这种事,没有欧阳大师解答不了的”丁惠说,“所以在离开京城之前,我想找他把这些问题当面请教清楚。”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方羽。
“我想给你留下点真正能在关键时候保命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过滤自己的措辞。
“——东西。”
两个字。
说得不重。
方羽心里生气暖意。
方羽此行危险。
丁惠知道。
所以她想把能做的事都做了,能留的东西都留下。
方羽沉默了一个深呼吸的时间,然后点了头。
“好。”他说,“随机应变。如果有能见欧阳大师的机会,我不会拦着。”
丁惠也点了头。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