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行人还在走。
没有人注意到方羽停下了脚步,没有人注意到红依美和鬼向明的神色变化。
方羽感觉到了身后的那些气息。
那些人跟在他们后面,跟着他们的步伐,从街那头跟到了这头。步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
方羽的耳朵听到了藏不住的脚步声。
那些人的跟踪技术不差,没有跟得太紧,没有跟得太近。
方羽数了数。
三到四个人,都是七八千的血量。
木境巅峰吗。
这个实力,在他们面前不够看。
如果真是冲他们来的,那么这批人最多只能算是斥候。
方羽看了红依美和鬼向明一眼。
红依美和鬼向明立刻会意,然后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时动了。
刷!
红依美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的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红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脚在青砖上点了一下,砖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她落在一个巷口。
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张开,像一把张开的钳子。
抓住一个人的衣领,将那个人从巷口的暗处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劲装的领口扎着黑色的皮绳。
他的头发很短,短到只能看到一层青色的发茬。
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血丝。
其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身的长度不到一尺。
红依美的手掐着他的脖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那人的脸涨成了紫色,双手在红依美的手臂上抓挠,但连皮都没有抓破。
那人手中的短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脚在空中乱踢,鞋底在空气中踢出呼呼的声响。
红依美的脚在地上踢了一下那块掉落的短刀,那把刀飞了出去,卡进了地上的缝隙里。
鬼向明没有红依美快,但他的动作更沉稳。
他走向街道的另一侧,走向一个烧饼铺子,铺子的门口支着一口油锅,油锅里炸着油条。
铺子的老板不在,锅里的油还在翻滚,油条已经炸成了深褐色。
铺子旁边的窄巷里,藏着一个穿灰色布衣的男人。
那男人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身体缩成一团,像一个被丢弃的包裹。
鬼向明走到巷口,停了一下。
低下头,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的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鬼向明。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了一下。
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鬼向明伸出左手,抓住那人的头发,将他从墙角猛地拖了出来。
那人疯狂挣扎,身体在地面上拖行,衣服被磨破了好几处。
手指在地面上抓挠,指甲断裂,手指上沾满了灰尘和自己的血。
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声,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第三个跟踪者跑得更远。
他从藏身的巷口冲出来,速度很快,快到他的衣袍都被带起了一阵风。
跑了十几步,然后跳起来,落在旁边一家当铺的屋顶上。
瓦片在他的脚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几块瓦片被他踩碎了,碎瓦片从屋顶上滑落,掉在地面上,摔成了更小的碎片。
红依美这时候已经将第一个人打晕制服。
发现有人逃跑,立刻从屋顶的另一侧追过去。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她的身体在阳光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跳上屋脊奔跑,瓦片在她的脚下碎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红依美追上了那个人,一拳打在那人的后背上。
那人的身体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从屋顶上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街对面的一家粮铺的墙上。
那面墙壁是夯土筑成的,拳头打在肉上,然后肉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墙壁出现了一道裂纹,那人的身体从墙上滑落,跌坐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
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灰色衣袍上,滴在地上。
红依美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那个人的面前。
从腰间拔出短刀,刀身很短,不到一尺,但刀锋很亮,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然后划过那人的脖颈。
短刀划过那人的脖子,刀口很深,鲜血从那人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喷出的鲜血溅在墙壁上,在夯土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溅在地面上,在青砖上汇成一滩。溅在红依美的脸上。
红依美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将短刀在鞋底上蹭了蹭,插回腰间的刀鞘。
然后红依美走到方羽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方羽。
张开嘴说道:“刁领队,一共是三个人。”
说完,红依美去把那还活着的活口,给提了过来,扔在地上,摔出闷响一声。
红依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那人的胸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痛的那人从昏迷中苏醒。
红依美穿着软底的布鞋,但她的脚力不小。
那人喘不上气,脸涨得更紫了。
红依美低下头,看着他的脸,目光中没有表情,像在路边看到一块石头。
方羽走到那个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人的脸被红依美的脚踩着,只能看到半边。
那半边脸上,有一道伤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那伤疤用粗线缝过,针脚粗大。
“谁派你们来的?”方羽平静问道。
那人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听到了。
那人的嘴角向两边拉伸了一下,那是一个笑。
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笑容收敛,这人忽然开始吹口哨。
口哨的声音很尖,很细,像一根针,从空气中穿过去。
那声音不大,但很刺耳,刺耳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红依美的神色变了一下。
她的脚从那个人的胸口上抬起来,然后踩下去。
咔擦。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响。
那人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肋骨断裂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像折断一把枯枝。
他的口哨声停止了,他的嘴巴张着,还保持着吹口哨的嘴形,但声音没有了。
死前眼睛瞪得更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然后慢慢失去光泽。
嘴角渗出一丝血,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经过那道旧伤疤,流到地面上。
红依美收回脚,退了半步。
“声音已经传播出去了。”
红依美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她的目光从地上那具尸体上移开,扫向街道的两端。
鬼向明走到红依美的旁边,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眉头皱着,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张开。
“骨虎大人,”鬼向明说,“我们该走了。”
方羽沉默了片刻。
是谁派来的人?
涅槃组织的敌人?
绝门的人?
大皇子的人?
朝廷的人?
都有可能。
方羽的敌人太多了,多到方羽不确定是谁下的手。
涅槃组织内部不止有没有不服气的敌人,绝门又和他不对付,大皇子手下的人对他不满,朝廷的通缉令还没有撤消。
但对方已经知道他们在这里了。
口哨声是信号,是叫人的信号。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人来。
更多的人,更强的对手。
走,是最安全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