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皇子的宴会上,沈黑莲坐在角落里似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薛岛历对她的了解,仅限于传闻。
这个人一直在和白莲教作对,一直在找机会覆灭白莲教。
“薛岛历,名不副实啊。”沈黑莲说。
沈黑莲忽然这么说了这么一句,直接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铁头陀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握成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关节发白,指关节上的皮肤被撑得很紧。
目光从薛岛历身上移到沈黑莲身上,又从沈黑莲身上移回薛岛历身上。
瘦高个的手伸到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柄匕首。
他的手指捏住了匕首的柄,但没有拔出来。
小胡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止了。
刀疤的男人将身体从墙壁上直了起来,右手撑在桌面上,左手垂在身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你什么意思?“
薛岛历阴沉着脸,盯着沈黑莲。
沈黑莲没有躲避那种薛岛厉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也就是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悠闲声音响起,加入了占据。
“他的意思,就是你薛岛历瞻前顾后,做事犹犹豫豫,老而不死是为贼,前辈,快刀斩乱麻啊,还等出什么城,在城里就把刁德一解决了呗,你不会……怕了吧?“
薛岛历将目光从沈黑莲身上移开,落在了沈黑莲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裴潘紫?
薛岛历脸色微微变换了一下,连周围的小弟看到裴潘紫都顿时收敛了不少,不敢造次。
原因也非常简单,裴潘紫凶名在外,实力比薛岛历,更胜一筹。
但实力只是实力。
在名望上,裴潘紫却差了一点。
裴潘紫入行晚,出道晚,犯下的案子没有薛岛历多,杀的人没有薛岛历多,被通缉的时间没有薛岛历长。
在这些亡命之徒的心目中,薛岛历的名字更响,更有份量,更能服众。
不过显然,裴潘紫同样不服。
凭什么自己实力更强,却要听薛岛历的?
见薛岛历没有回应,他冷笑一声,一拍桌子。
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声响大到房间的墙壁都在震动,墙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不过是区区刁德一,区区天榜第一,就让你们畏首畏尾,既然你们不敢,那就我去料理了他!”
裴潘紫的声音很大,现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
众人眼神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只有薛岛厉眉头紧皱。
其他人是没有意识到的,这是一个出头的机会。
如果裴潘紫弄死方羽,他在大家心中的名望就会上涨。
到时候,这些人听他的,还是听薛岛历的,可就不好说了。
名望这种东西,不是天生的,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薛岛历名望高,是因为他杀的人多,犯的案重,在通缉榜上挂了十三年。
如果裴潘紫杀了天榜第一,他的名望会超过薛岛历。
天榜第一,四个字,比薛岛历十三年攒下的名声更值钱。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铁板一块。
原来大家都听薛岛历的,薛岛历说了算。
现在,有人站出来了。
这个人比薛岛历能打,但他没有薛岛历的名望。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在场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的脑子比普通人转得快。
他们在计算,谁赢面大,就站谁。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双方都没有把方羽的生死放在心上。
因为大家都是亡命之徒,而大皇子那边,内部决出谁是领队,大皇子恐怕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种大人物,不会在乎下面人的纠缠,只在乎结果。
谁能带着队伍去赤仙遗产,谁能把东西带回来,谁就是领队。
至于领队是怎么选出来的,是投票选出来的,是打架打出来的,还是杀人杀出来的,大皇子不在乎。
“你也要去杀刁德一?”
一个声音在这时候忽然响起。
裴潘紫转过头。
说话的人,赫然就是沈黑莲。
裴潘紫冷眼看着沈黑莲。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将沈黑莲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眉头顿时皱了皱。
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怎么了?你不服?”
裴潘紫冷冷说道。
沈黑莲笑了一下。
她伸出右手,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了一柄剑。
剑身约三尺,宽两指。
剑鞘是黑色的,木质,表面没有上漆,木头纹理清晰可见。
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皮条,皮条被手汗浸得发亮。
这柄剑看起来不起眼。
不是名剑,不是神兵,不是什么宝贝。
但沈黑莲握着它的姿势不普通。
她的拇指按在剑格的上面,食指和中指夹着剑柄,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
手腕微微下沉,剑尖微微上翘。
这个姿势不是随便摆出来的,这是一个用剑多年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我这把剑里封印着一道剑气。”
沈黑莲平静的说着。
“如果你能挡住这道剑气,我就承认你有杀死刁德一的实力。”
裴潘紫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嘴角向两边拉伸了一下,那是一个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就凭你手里这破剑?”
裴潘紫的声音中带着不耐烦,“一不是器具,二非神兵,只靠剑气,能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一下,将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好!来!让我见识见识!”
“好!“
沈黑莲回应了一个字。
然后他拔剑,斩去!
铮!!
剑身从剑鞘中滑出来的声音很脆。
可在场所有人听到的瞬间,都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在场的人,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极致的冷厉剑意。
那不是一道剑气。
那是一种纯粹的剑意。
剑意之纯粹,让裴潘紫都差点错愕在原地,短暂失了神。
那一瞬间,裴潘紫的瞳孔放大。
身体在瞬间僵住。
眼睛呆呆盯着那道从剑身上迸发出的光芒。
那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但在那一次呼吸的时间里,裴潘紫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剑气袭来。
那剑气从他的头顶上方劈下来,带着一种“挡不住就别挡”的压迫感!
裴潘紫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动了。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剑气的方向。
然后,便是剑气和他的手掌碰撞。
当!
那声响不是金属碰撞的声响,而是像有人用铁锤敲击了一口铜钟。
声音很重,很沉,在房间里回荡。
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