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猴站在尸体中间,手中的短刀还在滴着血。
他的身材瘦小,看起来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少年,但他的眼神却像是一个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的老兵。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尸体,然后蹲下身,在刀疤男的衣服里翻找着什么。
他找到了一块令牌,一块布条,一封信。
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张”字。
影猴认得这个令牌,这是京城张家的人。
张家在京城不算什么大家族,但张家的家主和朝廷中的某位官员关系密切,经常替那位官员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布条上绣着一个图案,一朵云,云中藏着一只眼睛。
影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平家手下暗探的标志。
信是写给某个“大人”的,内容很简单,只是记录了当前的位置,并没有标注出写给谁的。
影猴把令牌、布条和信收好,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在四具尸体上扫过,然后落在了远处涅槃组织基地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他的眉头紧锁,眉心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从他们身上的信物和标志来看,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势力。
刀疤男和矮胖男是张家的人,为朝廷中的某位官员做事。
第四个跟踪者,身上没有任何信物,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可以追溯到他背后势力的线索。
但影猴在他的衣服夹层中发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那根银针上涂着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影猴认出那是问道院特有的“化骨散”。
问道院,朝廷八脉之一。
影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几人是听从不同人的命令,同时跟踪的方羽。
下命令的人,是京城的几个大势力。
方羽这天榜第一的名头,终究是太显眼了。而且不同于浮龙,至少浮龙在平日里,还能会伪装身份,方羽那边,可就有点属实招摇过市了,而且作为新冒出头的天榜第一,别人的关注度也更加强烈。
说到底,就是热度正高,谁都想来试探试探,等发现和浮龙这些老牌天榜第一一样难缠后,普通势力自然就消停下去了,还追查不放的,那都是别有用心的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麻烦啊。
影猴叹了口气,将那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衣袋里。
这些东西都是证据,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他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月光下,只剩下四具尸体,和四滩正在凝固的鲜血。
方羽站在门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影猴的实力果然不简单!
要知道,眼前这个来去如风的影子,不过是影猴的一道分身罢了。
就这道分身,就已经能以一敌四,将数名高手瞬间斩杀,若是影猴的本体亲临,又会是何等光景?
更不必说,传闻影猴的分身不止一道,当所有分身尽数归位,合而为一之时,影猴的实力究竟能达到怎样的层次?
方羽目光微凝,心中暗自比较着涅槃组织的情况。
诸葛诗与影猴,都是十二将里公认的“头牌”。
诸葛诗以曾经天榜第三,以杀神之名,位列十二将排名的前列。
可方羽越看越觉得,影猴的实力,恐怕还在诸葛诗之上。
影猴的分身便已如此诡异莫测,身形飘忽如鬼魅,出手毫无征兆,让对手防不胜防。
而诸葛诗虽然名头大,但方羽熟悉诸葛诗啊,对熟悉的人,终究会有点轻视的感觉,所以并没觉得诸葛诗有多强。
影猴却不同,至少这家伙的上限,方羽还没看到,所以不敢妄加定论。
不过就在这时,方羽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在组织里极少露面的“尊上”。
无论是影猴还是诸葛诗,放在外界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绝顶强者,可若是与尊上相比,两人竟都显得相形见绌了。
那是一种层次上的碾压,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沧海。
就算方羽只是远远地感受过一次尊上的气息,变相的见证过尊上的一次战斗,却依旧让方羽心有余悸。
只因尊上杀死,那可是大夏的六皇子!
皇子级别的战力,能被尊上斩杀,尊上之实力,其恐怖程度,自然无需多言。
第1189章 新人
所以相比之下,影猴最多最多也就是算二把手罢了。
思考了会,方羽继续深入来到涅槃组织的地下基地。
守门的人看到是方羽来了,纷纷恭敬低头。
“见过骨虎大人!“
“见过骨虎大人!“
身为守门人,这点眼力劲还是要有的,更别提最近方羽的名声在外。
方羽点点头,就进入基地里面,来到一道门前。
推开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在玻璃罩内安静地燃烧着,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芒。
方羽走在走廊上,脚步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月亮门。
穿过月亮门,里面情况尽收眼底,是一个院落。
此刻已是深夜,院落里很安静。
大多数房间的灯都已经熄了,只有少数几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方羽穿过院落,径直走向西厢房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那是丁惠的房间。
他走到门前,抬手准备敲门,手指的关节距离门板还有一寸的距离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丁惠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寝衣,外面随意地披了一件淡青色的外袍,衣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丁惠头发没有束起,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和背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孔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其赤足站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十个脚指像十颗珍珠般整齐地排列着,脚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她似乎正要就寝,又似乎一直在等方羽回来。
这两种可能性在她此刻的状态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一种才是真实的。
“相公,回来了?”丁惠笑着,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回应的事情。
方羽点了点头:“回来了。”
方羽走进房间,丁惠侧身让开,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书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册子和一套茶具。
书桌旁边是一个小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
靠墙的位置是一张木床,床上铺着淡蓝色的被褥,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朝下扣着,像是在等主人回来继续读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方羽走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丁惠则回到了床边,侧身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她的姿态很放松,放松到几乎有些慵懒。
“令狐队长已经走了。”
丁惠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过多关注的事情。
方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是惊讶,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从令狐香那天晚上在房间里的表现来看,她的离开只是时间问题。
她说要走,就一定会走。
她说今天走,就不会拖到明天。
这就是令狐香,一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女人。
“什么时候走的?”方羽问,声音有些低沉。
“今天下午。”丁惠说,“太阳落山之前。”
方羽暗叹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丁惠听到了。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方羽正好侧着脸对着灯光,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丁惠的目光在方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笑意盈盈。
“她走的时候,”丁惠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给了她很多物资。丹药、银两、衣物、干粮,以及一份详细的,关于黑枯圣门及其附属宗门的资料。”
方羽抬起头,看着丁惠。
丁惠的目光没有回避,坦然地与方羽对视。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方羽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
“我还让涅槃组织的人护送到城外,”丁惠说,“确保她的安全。虽然不能一路护送到底,但在离开京城的这一段路上,她会是安全的。”
方羽点了点头。
“令狐队长她真的是,算了,这既是她的本意,我也不好再多劝什么。“
主要是方羽觉得,令狐香的实力,如果要去黑枯圣门,路途凶险,这一面没见到,说不定就有可能是天人永隔。
这不是方羽对令狐香没信息,是那黑枯圣门,连他都没自信硬闯。
“还有一件事。”丁惠这时忽然再度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几乎是在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