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磨擦的声音。
铁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集中注意力,仔细感受了一下前方那道气息。
“没错,”铁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而笃定,“上面的命令就是抓住他。”
“抓住?”石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石虎是一个矮壮敦实的汉子,圆脸,塌鼻梁,看起来憨厚老实,但实际上他是六个人中下手最狠的一个。
“少废话,听静大人命令就是。”
铁渊沉声说,“跟着他,别让他跑了。其他的,见机行事……”
刚说到这,铁渊忽然眉头一挑,大喝一声:“还想逃!”
双脚猛地蹬地,铁渊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速度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一座矮墙,穿过一片空地,直直地朝着方羽的方向追去。
其他五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加速。
六道身影,六个方向,像是六支从不同角度射出的利箭,全部瞄准了同一个目标。
嗖!嗖!嗖!
破空声在夜空中接连响起,尖锐而刺耳,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尖啸。
六个人的速度快得惊人,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身形,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留下一串串残影。
方羽感觉到了身后的压力在急剧增加。
他没有回头看,也不需要回头看。
六道狂暴的气息像是六把锋利的刀,从背后直直地刺过来。
方羽不管不顾,继续往前冲,速度提到了极限。
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妖魔大院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远远的,方羽已经能够看到守在门口的护卫了。
再度加速,而后方羽的身体猛地一缩,嗖的一声从院门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门口的守卫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的样子,只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刮过,然后一个人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里。
“什么人!”
一个守卫大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怒。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身体转向了方羽冲进去的方向,准备追进去。
“大胆!竟敢擅闯此地!”
另一个守卫的声音更大,震得院门上的铜钉都在嗡嗡作响。
但他们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方羽。
方羽已经冲进了院子深处,消失在了黑暗中。
守卫们正要追进去,突然感觉到又有几道气息从远处急速逼近。
铁渊带着五个人,紧跟着方羽冲到了大院门口。
他们没有犹豫。
铁渊的眼睛扫了一眼门口的守卫,只是小角色,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那两个守卫一眼,直接冲入了院子。
其他人也跟了上来,嗖嗖嗖地穿过院门,像六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了院落之中。
“站住!这里是——”
一个守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铁渊经过时带起的气流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另一个守卫更惨,他被燕七的膝盖撞了一下肩膀,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铁渊没有在意这两个守卫。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那道正在快速深入院落的身影上。
方羽就在前面。
铁渊的嘴角微微上扬。追上了。
然而下一刻。
一股恐怖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院落深处爆发出来。
铁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种僵硬不是他主动选择的,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他是六魄境武者。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面对过比他强大得多的对手,从来没有怕过。
但此刻,他的身体在发抖。
铁渊想动。
想大声呼救,想做任何能够让自己远离这股气息的事情。
但他动不了。
那股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几人,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空中压下来,把六个人全部按在了原地。
铁渊感到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双腿在重压下微微弯曲,几乎要跪下去。
他的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的同伴。
冷剑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不停地颤抖,眼神空洞而涣散,像是一个被吓傻了的孩子。
石虎的双腿在打颤,膝盖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脸上没有血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地抵抗着什么。
燕七已经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一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呼吸又浅又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韩豹和柳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韩豹的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他在气息压下来的瞬间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疼痛来对抗那种本能的恐惧,但效果显然不理想。
柳三的身体在微微摇晃,像是一棵在狂风中挣扎的小树,随时都可能倒下。
铁渊的心中涌起一个念头,静大人失算了。
这刁德一,有大靠山!
铁渊想要开口说话,想要对他的同伴们说“快撤”,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囚徒,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就像是一个人在抱怨为什么会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一样。
“哪里来的苍蝇。”
几个字,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几个字,让铁渊的血液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铁渊的大脑在疯狂地尖叫着,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动了一下。
动作非常小,小到铁渊几乎没有注意到,只是一只手微微抬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就像是在赶走一只落在桌上的蚊子。
但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带来了一场屠杀。
铁渊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那种触感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几乎没有重量。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噗。
六声几乎同时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切开,被撕裂。
铁渊感到自己的视线在旋转。
天空、月亮、地面、院墙,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视野中飞速地旋转,像是一个被疯狂转动的万花筒。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站在三丈之外的地方,脖子上方空空荡荡,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涌出来,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光泽。
铁渊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间,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头落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院子里安静了。
六具无头的尸体,整齐地排列在院门内侧的空地上。
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每一具尸体的脖颈处都有一道光滑如镜的切口,像是被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在一瞬间切开的。
鲜血从切口处汩汩流出,在青石板上汇成了六滩暗红色的血泊。
血泊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像是六面暗红色的镜子,映照着天空中那一轮冷月。
那六颗人头散落在尸体周围,有的滚到了墙角,有的卡在了砖缝里,有的被自己的鲜血淹没了大半。
每一颗人头上的表情都惊人地一致,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惊恐和困惑的表情。
他们到死都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方羽站在院落的更深处,背靠着一棵老槐树,目睹着这一切。
这一刻,方羽才意识到,堕灵妖的实力,到底有多么强大。
在被青哥治愈之后,堕灵妖曾经的巅峰实力,在逐渐恢复。
抬起头,方羽看向院落最深处那个黑暗的角落。
那里,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堕灵妖。
方羽站直身体,转向堕灵妖,张开嘴,想说一声“谢谢”。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堕灵妖先动了。
那银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麻烦已经处理了。”
堕灵妖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