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刀?
不,不是一刀。
是十七刀。
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在钱德禄的视线都无法捕捉的刹那,方羽竟然斩出了整整十七刀!
每一刀,都斩在了钱德禄身上的要害之处。
肩井、膻中、气海、章门、期门、京门……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确!
这种速度,这种精准,这种对力量的掌控……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大笑,从方羽身上传来。
那笑声,来自附着在他身上的高梦。那团无形的阴影,此刻正兴奋地蠕动着,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刁公子!好!好!好!果然没看错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的!速速解决他,我们去救妖都使!”
高梦的笑声中,满是得意,满是兴奋,满是压抑了许久的释放。
方羽没有理会高梦的聒噪。
他甚至没有多看钱德禄一眼。
他只是缓缓收回手中的金色骨刃,转身,朝着那扇通往关押“妖都使者”囚室的铁门,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孤高,格外强大。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缓缓跳动,映照出他挺拔的身形,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钱德禄跪在地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的眼中,满是忿怒,满是不甘,满是疯狂。
他就这样败了吗?
他钱德禄,在这寒水牢经营十五年,从一个最底层的狱卒,一步步爬到副狱长的位置。
他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搏杀,斩杀过多少强敌,承受过多少苦难,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实力。
十五年前,他还是个倒夜香、刷马桶的杂役。
那些老狱卒,把他当牛马使唤,动辄打骂,他从不敢还手。但他把每一次挨打都记在心里,把每一个欺负他的人都记在本子上。
十年后,那些老狱卒,一个个都死了。
有的被调走,有的被革职,有的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巡逻的路上。
只有他,活了下来,还升了职。
五年前,他终于坐上了副狱长的位置。从那以后,这寒水牢里,他就是天。
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他们的下场,他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可现在,他就要这样败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骨妖手中?
败在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中?
败在他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地盘上?
不!
绝不!
钱德禄的眼中,猛地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他的手,死死握紧手中的刀。
那柄布满了爪印、刀锋处已经出现裂纹的雁翎刀,此刻在他手中,却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刀身上,血色的光芒开始涌动,那是他残存的妖力,正在疯狂灌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方羽的背影。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
“谁……允许你们……走了?”
方羽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那微微停顿的脚步,已经表明他听到了。
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痛钱德禄的心。
钱德禄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上,那十几道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身体,却如同感受不到疼痛般,挺得笔直。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后,彻底释放出全部凶性的野兽之光。
他抬起手中的刀,遥遥指向方羽的后背:
“狱长不在一日,我钱德禄,就是这寒水牢的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如同惊雷炸响:
“这是……老子的地盘!”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之浓烈,之狂暴,之邪恶,让整个通道的温度都瞬间下降了几分!
那些囚室里的封印符文,被这股妖气冲击得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啪啪啪”一连串爆裂!
囚室里那些被关押的囚犯,一个个被这股气息压迫得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妖……化!!!”
钱德禄爆喝一声,声震四野!
他的身形,骤然暴涨!
原本矮胖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
肌肉贲张,骨骼拉伸,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的活物在疯狂窜动!
他的衣服,被撑得寸寸碎裂,露出下面正在剧烈变化的躯体!
一条血色的线,从他的额头正中央,自上而下,贯穿整个身体!
那条线,将他的身体,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左半边,还勉强保持着人类的形态。皮肤惨白,肌肉虬结,血管暴突,狰狞可怖。
但至少,那还是人的样子。
而右半边……
血肉在蠕动!
那半边身体的皮肤,如同被剥掉般,露出下面猩红的血肉。而那些血肉,正在疯狂地蠕动着,翻涌着,如同活物般自我增殖!
每一次蠕动,都有新的血肉从深处涌出,填补着表面的空缺!
然后,从那蠕动的血肉中,一只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细长如蛇瞳,有的圆睁如铜铃,有的泛着血色的红光,有的闪烁着幽绿的鬼火。
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钱德禄的右半边身体上。
肩膀上有三只,手臂上有五只,腰侧有七只,大腿上有十几只,甚至在那半边脸上,也有七八只眼睛在疯狂转动!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都在看向不同的方向!
每一只眼睛,都充满了疯狂、嗜血、贪婪的光芒!
它们一起看向方羽,那目光,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寒意!
钱德禄的右半边脸,同样布满眼睛,但那张脸上,依然能看出他的五官轮廓。
那张嘴,正在裂开,露出满口参差交错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能把我堂堂钱德禄逼到开妖化……小子,你足以自傲了。”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刺耳,如同无数只眼睛在同时说话,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源头:
“但是……”
他顿了顿,右半边身体的那些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
“闹剧,已经结束了。”
那恐怖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威压,朝着方羽席卷而来!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囚室的铁栅栏,开始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哀鸣!
地面上,那些血迹,都被这股气息压迫得向四周扩散,形成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方羽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已经完全妖魔化的钱德禄。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钱德禄,如同看着一头垂死挣扎的困兽。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本,不想杀你。”
钱德禄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个年轻人说出的,竟然是这句话。
“不想杀我?”他狞笑起来,那笑容在布满眼睛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哈哈哈!你不想杀我?现在是你不想杀我的问题吗?是你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他的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俯冲而下!
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那布满眼睛的右半边身体,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转动,死死锁定方羽!
他要趁方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击必杀!
他的刀,已经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