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钱德禄……”
一个囚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坏了坏了坏了……今夜……今夜是他值班来着……”
另一个囚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迅速濡湿,散发出刺鼻的尿骚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来了……我们逃不掉了……逃不掉了……”
恐惧,如同瘟疫,如同寒潮,在这群刚刚还在狂热、还在渴望自由的囚犯中,迅速蔓延。
有的人开始颤抖,如同筛糠。
有的人开始抽泣,如同婴儿。
有的人如同鸵鸟般,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不敢抬头看向通道入口。
还有的人,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竟是吓晕了过去。
而那些刚才叫嚷着“要给妖魔舔脚”“要杀牢头报仇”的囚犯们,此刻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钱德禄。
这个名字,对寒水牢的囚犯而言,是比任何妖魔都更恐怖的存在。
妖魔或许会杀人,或许会吃人。
但它们不会每天来巡视囚室,不会在深夜里把某个不顺眼的囚犯拖进刑讯室。不会用烧红的烙铁在人皮上“画画”,不会把人泡在齐胸的冰水里审讯三天三夜,不会在犯人奄奄一息时叫来大夫治好他、然后第二天继续折磨。
钱德禄会。
他太会了。
“快……快放我出去……”
一个囚犯用近乎哭泣的声音,对着方羽的方向喊道,“劫狱的……求求你快放我出去……他要来了……他来了我们就真的逃不出去了……”
“放我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
“钥匙!钥匙在哪里!快开门!!”
囚室再次沸腾,但这次不再是兴奋的狂躁,不再是渴望自由的呐喊。
而是恐惧的哀嚎,是绝望的哭叫,是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垂死挣扎。
方羽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还在颤动的铁矛,没有去看那头被钉在墙上的妖魔尸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通道尽头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投向了那黑暗中正在大步踏出的身影。
一个圆滚滚、矮胖胖、却散发着如山岳般沉重压迫感的身影。
【钱德禄:60000/60000。】
钱德禄。
寒水牢副狱长,今夜这场混乱中真正的“地头蛇”。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投掷铁矛后的姿势。
右臂前伸,五指虚握,肌肉贲张,青筋毕露,如同雕塑般凝固在半空。
他的右手,则紧握着腰间雁翎刀的刀柄。
刀鞘上镶嵌的七颗红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如同七只睁开的血眼。
他的圆脸上,没有半分酒意,没有往日的市侩与谄媚,没有面对囚犯时的那种贪婪与猥琐。
只有一种凶性,如野兽般的狰狞。
他眯成两条细缝的眼睛,如同淬过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方羽脸上,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石壁,如同夜枭在墓地悲鸣:
“今夜……”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通道尽头,更远处的阴影中,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他集结的所有精锐狱卒,正在迅速赶来。
二十余人,皆是他在这寒水牢经营多年、层层筛选培养的心腹嫡系。
他们手中的刀剑,在黑暗中闪烁着成片的、森寒的冷光,如同一片即将吞噬一切的钢铁洪流。
寒水牢最血腥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而方羽,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隐约流转着淡不可察的金色光晕。
眼神平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秋日田野里待割的麦浪。
他看着钱德禄,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让开。”
只有两个字。
没有威胁,没有劝诫,没有讨价还价。
只有陈述。
在决定劫狱的那一刻,方羽就没有回头的准备。此行,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救出青哥!无论何种阻碍,他就必将扫平!
第1131章 让不让
让开?
钱德禄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狰狞之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病态的嘲讽。
他眯成细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轻蔑、兴奋、以及猫戏老鼠般残忍的光芒。
嘴角缓缓扯起,露出一个与此刻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森然的笑容。
“让开?”
钱德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砂纸磨擦粗糙的石壁,“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般的疯狂。
笑声戛然而止。
钱德禄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死死锁定方羽。
他的右手缓缓松开腰间雁翎刀的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原来是妖魔来袭。”他的声音变得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亏我还以为来的是什么大人物呢,结果只是区区妖魔吗?”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区区妖魔,也敢来皇宫劫狱,谁给你们的胆子!说!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方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流转着淡不可察的金色光晕。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仿佛钱德禄的嘲讽不过是耳边吹过的微风。
但他的身体,却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戒备状态。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巨网,铺天盖地地笼罩着整条通道,捕捉着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每一缕气息的变化、每一个可能的杀机。
钱德禄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
那不是寻常武者应有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危险、更加……致命的气息。
仿佛眼前这个矮胖的、看起来油腻猥琐的副狱长,体内沉睡着一头随时可能苏醒的凶兽。
这家伙,不对劲。
方羽的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
钱德禄动了。
他的身形,在方羽的视野中,骤然消失!
不是错觉,不是眼花,而是真正的、快到极致的移动!
矮胖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如同鬼魅,如同幻影,如同凭空蒸发!
方羽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好快!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脚下步伐急转,腰身拧动,右手凝聚的金色光晕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然而。
还是慢了。
那道黑色残影,如同穿花的蝴蝶,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方羽做出反应的同一瞬间,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快。
快得超越了方羽的反应极限。
快得让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动作。
快得让他的金骨之力、本能防御,全都形同虚设!
然后。
“嘭——!!!”
一声沉闷到极点、却震得整条通道都在颤抖的巨响,猛地炸开!
方羽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力量,从背后轰然撞入他的身体!
那股力量之强,之猛,之烈,超越了他此生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攻击!
他的身体,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的瓷器。
轰然爆裂!
血肉横飞!
红的鲜血、白的筋膜、黄的脂肪、破碎的肌肉纤维……如同被绞碎的残渣,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溅在墙壁上,溅在地面上,溅在那些囚犯惊恐万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