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封印’比预想的更麻烦。”秘兔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有趣的实验品,“不是简单的力量封锁,更像是一种……多重枷锁重叠的混合体。强行破除任何一层,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导致她当场死亡。”
“有办法解除吗?”方羽疑惑开口。
方羽没见过诸葛诗的全力,自第一次见面,就只是8000血水准。不过作为涅槃组织的十二将,原本实力应该不弱才对。
丁惠和秘兔这时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丁惠平静的说道:“正在尝试。我和秘兔联手,解除封印应该问题不大,只是需要时间。”
秘兔则也开口道:“另外,过程会很痛苦,对她精神和肉体的负荷都极大。”
说完,秘兔朝丁惠多看两眼。
显然在刚才的合作只能给,她对丁惠的造诣有了更多的了解。
方羽沉默地看着薄垫上痛苦蜷缩的诸葛诗。
“需要我做什么?”方羽问。
丁惠摇摇头:“相公,这里的事,你可帮不上忙。不过嘛……“
丁惠眨眨眼:“等这边结束。我想在相公身上进行一些新的尝试。”
方羽看着丁惠那双眼睛。
他太了解这眼神了,每次丁惠在阵法或医术上有了突破性想法,或是发现了某种全新的、危险而诱人的可能性时,她就会露出这种眼神。
而现在,这眼神正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方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丁惠和秘兔那家伙凑在一起“研究”诸葛诗身上的封印,肯定不只是为了帮诸葛诗解除束缚那么简单。
这两个人,一个妖魔研究和艺术方向的狂人,一个是精通“尊奴”技术的涅槃组织核心研究员,她们的“合作”,必然伴随着大量的知识交换、技术验证,以及……无数疯狂的新想法。
显然,丁惠从秘兔那里,或者是在合作过程中,又有了什么“新感悟”。
而这“新感悟”,现在似乎想在他身上“尝试”一下。
“相公,你先出去等等嘛。”丁惠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混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我和秘兔这边……还需要一点时间。等我们处理完诸葛诗的事……我再来找你。”
她说最后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方羽身上扫过,仿佛他已经成了一件亟待拆解研究的精妙仪器。
方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毫不怀疑,丁惠所谓的“新想法”,绝对不是什么温和无害的改良方案,大概率是某种风险极高、过程痛苦的……实验性操作。
联想到她刚刚处理完六皇子的尸体,又和秘兔深入交流了“尊奴”技术,这“新想法”会是什么,方羽简直不敢细想。
“你们……先忙。”
方羽果断选择了暂避锋芒,他指了指门外,“我去外面透透气,不打扰你们。”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迅速将门带上。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方羽站在廊檐下,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庭院里很安静。
与厢房内的“热闹”截然不同。
忽然,方羽听到侧院方向传来隐约的、有节奏的破空声,以及女子压低嗓音的指导声。
他心中一动,循声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侧院的小演武场。
这里面积不大,地面铺着细沙,四周摆放着几个石锁和木桩,是府中护院平日活动筋骨的地方。
此刻,演武场中央,两个人影正在月光下移动。
一个是令狐香。
她今晚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显得清爽干练。
她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演武场一侧,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而专注地注视着场中另一人的动作。
另一个,则是二姐刁茹茹。
二姐穿着便于活动的粗布衣裙,头发也紧紧扎成了麻花辫。
她手中握着一柄未开刃的练习用短剑,正按照令狐香的指示,一板一眼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刺、削、格挡动作。
她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脚步虚浮,手腕无力,刺出的剑招软绵绵的,格挡时也显得慌张失措,破绽百出。
但她的神情却异常认真。
微微泛红的脸上,能看到她紧抿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泼辣或关切,只剩下全神贯注的模仿与努力。
每一次令狐香出声纠正,她都会立刻停下,仔细听讲,然后更加努力地尝试调整,哪怕同一个动作重复十几次仍然不到位,她也没有露出半分不耐或气馁。
“手腕再压低三分,对,就这样……稳住,不要晃。”
“脚步跟上,刺出去的时候,腰腹发力,不是光靠手臂。”
“格挡不是硬碰硬,要顺着对方力道的方向带……对,有进步。”
令狐香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与平日冷傲截然不同的耐心。
她指导得非常细致,从握剑的手法、发力的技巧,到步伐的配合、呼吸的节奏,甚至眼神应该看哪里,都一一指出。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入门剑式,但她教得一丝不苟,仿佛在传授某种高深的绝学。
方羽静静地站在月洞门的阴影里,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观察。
他能看出,令狐香教得确实很用心。
以令狐香的实力,来指导二姐这样一个毫无基础的初学者,简直如同大学教授教幼儿园孩童识字,轻松得近乎无聊。
但她没有半分敷衍,每一个细节都抠得很准,显然是真心想教会二姐一些防身的本事。
又练习了约莫一刻钟,二姐已是气喘吁吁,汗湿重衣,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令狐香这才抬手示意她停下。
“好了,就到这儿。”令狐香的声音柔和了些,“基础招式最重要的是千锤百炼,形成身体记忆。每天坚持练习,慢慢就会熟练。先去擦擦汗,喝点水。”
“嗯!”
二姐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虽然疲惫,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她收起练习短剑,正要转身去拿水囊,目光无意中扫过月洞门方向,这才发现了站在阴影里的方羽。
“……刁德一?”二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几步跑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方羽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在他脸上,他对着二姐微微一笑:“刚来,看你们练得认真,就没打扰。”
他的目光扫过二姐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和通红的掌心。
二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飞快地扫过方羽空着的双手。
白天他出门时怀里揣着的那些画像卷轴,此刻已经不见了。
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她知道方羽有他的事要做,那些画像,那些匆忙的出门和归来,都透着不寻常。
但她更知道,方羽不说,自有不说的理由。她选择相信,也选择不去深究,免得给他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这时,令狐香也走了过来。她看到方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刁德一。”
方羽抱拳还礼,语气真诚,“多谢你指点二姐。”
令狐香神色变得几分微妙,摇摇头:“举手之劳。你二姐心性坚韧,肯下苦功,是个好苗子。不过此前从未听你提起过有这么一位姐姐……”
她的语气平淡,但方羽能听出其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探询。
方羽正想含糊带过,忽然,前院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一个欧阳府的年轻仆役小跑着来到侧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笺。
他看到方羽,明显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躬身将信递上:“刁公子,府外有人送来这封信,说是务必亲手交给您。”
方羽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青皮纸,没有任何标记,入手略沉。
火漆是暗红色的,封口处印着一个简单的、像是某种抽象火焰的纹章。
这个纹章……方羽认得。是绝门内部用于重要联络的标识。
“送信的人呢?”方羽问。
“是个穿着灰衣的年轻人,将信交给小的,说是‘璐璐姑娘有请’,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走得很快。”仆役回道。
璐璐?
动作还挺快的。
“知道了,辛苦你了。”方羽对仆役点点头。
仆役躬身退下。
方羽捏着信,看向令狐香和二姐:“我有事需要出门一趟。”
二姐脸上立刻露出担忧:“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不能等明天吗?”
“事情比较急。”方羽拍了拍二姐的肩膀,宽慰道,“放心,我去去就回。你练完功早点休息。”
他又对令狐香点头示意,然后不再耽搁,转身快步朝前院走去。
令狐香看着方羽迅速消失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若有所思。
“令狐队长,”二姐走到她身边,小声问,“刁德一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令狐香收回目光,看向二姐,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他实力强大,心思缜密,自会小心。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先顾好自己。只有你自己强了,以后或许才能真正帮到他。”
二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
方羽没有从正门离开欧阳府,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撕开火漆,抽出信纸。
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笔迹娟秀中带着一股锐气:
“速来‘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璐璐。”
没有多余的话,符合璐璐一贯干练直接的风格。
悦来客栈在京城东市,距离欧阳府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
方羽将信纸搓成粉末,洒在墙角,辨明方向,运起身法,快速移动。
天色这时候已经暗下来。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后,他来到了东市。
即便是夜晚,东市也比其他区域热闹一些。
一些酒楼茶馆还亮着灯,传出隐约的丝竹声和喧哗。
悦来客栈是东市一家老字号的中等客栈,门面不算豪华,但胜在干净整洁,口碑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