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摇头:“我不知道他有多强。我只知道,六皇子杀我,轻轻松松。而六皇子死在了尊上手里。”
这个对比,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丁惠沉默了。
“当今天下,在京城里,能这样杀六皇子的人,”丁惠缓缓说道,“屈指可数。”
“你觉得是谁?”
“……我记得,六皇子在死前,喊过……‘二哥’。”
“二皇子?!”
刷——
丁惠猛地看向方羽,瞳孔放大。
对于京城而言,自从二皇子回归之后,关于这个人的话题,热度就一直没下去过。
光民间都不知道流传了多少个版本。
关于二皇子的传说,多离谱的都有,但有一个核心,是从来没有变过的,那就是在当今圣上眼里极其特殊的地位待遇!
时隔这么多年,回归朝堂,居然还能力压其他皇子一头,这没当今圣上的偏爱,根本不可能。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安静之中。
这个重磅消息,丁惠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
她将最后一捧银色粉末撒入浴盆,粉末遇水即化,瞬间将整盆药液冻结成半透明的冰晶。
尸体被封在冰晶中央,像是琥珀中的昆虫,保存着死亡瞬间的最后一刻。
“滋滋”的冻结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良久,丁惠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荒谬,也有一种疯狂。
“看来,”她说,“我们找了个大靠山啊。”
方羽看向她。
“绝门背后的靠山,是大皇子。”丁惠掰着手指算,“涅槃组织的靠山,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二皇子。而这两个组织,现在都和我们扯上了关系。”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古怪:“相公,你说这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方羽没有笑。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什么极其复杂的问题。
丁惠说得没错。
绝门和涅槃,京城这两个势力,背后分别站着大皇子和二皇子。
当今天子最有权势,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两位皇子。
而他方羽,却阴差阳错地和这两条线都牵上了关系。
这简直是顶级中的顶级资源。
但也意味着顶级中的顶级危险。
“我必须做点什么。”方羽忽然说,“不能浪费这些关系。“
蓝星末日将近,如果要阻止它,就必须站在足够高的位置,看到足够多的真相。
这两位皇子,显然就是很好的助力。
丁惠点头:“没错。而且别忘了,我们还有别的牌,比如你的青哥,还有高梦那边妖魔组织的暗中支持。所以,相公,无论我们想要做什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说这话时,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不是普通人的野心之火,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炽热的东西,那是研究者看到未知领域时的探索欲。
手握两大资源,再加上欧阳府,妖魔组织,这些势力只要使用的当,现在全都可以为自己所用!
那想做什么事情,其实都存在了可能性,就比如,当下这具尸体。
一具皇室皇子的尸体,蕴含着多么巨大的价值,不言而喻。
对别人而言,可能只是一具强者的尸体,但在丁惠手中,这具尸体将发挥比活着的时候,更巨大的价值。
“妙啊...”丁惠忽然喃喃道。
她围着浴盆转圈,眼睛死死盯着冰晶中的尸体,兴奋得有些失态。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倒像是在看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一个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宝藏。
“妙啊...真是太妙了...”她反复念道着,忽然猛地转身,看向方羽。
眼中光芒大盛。
“相公,”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如果我们能把这具尸体‘吃下来’...结合我从‘秘兔’那里偷学来的那套‘尊奴’技术...说不定,相公的实力,将会有一次跨越实质性的增长!”
方羽皱眉:“尊奴...”
尊奴,全都是信仰者。
而且还是一种能传承的信仰者,虽然不太正规,但秘兔绝对接触到了一点关于信仰者核心相关的技术。
丁惠对于妖魔相关的东西,其实研究的非常透彻了,但对于灵,对于信仰者方面的,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如果能将秘兔的技术吸收,再加上一具顶级的信仰者尸体......
“你想做什么?”
方羽看向丁惠。
丁惠深吸一口气,看着方羽的眼睛:“现在还只是想法,但如果我们成功了...相公,期待下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方羽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总感觉,丁惠准备用这句尸体搞大事。
心里莫名的毛毛的......
方羽看着冰晶中的面孔。
黑蔽,当今天下的六皇子,本该高高在上,却死在一场意外的相遇中,连尸体都成了他人提升实力的工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残酷。
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你有多少把握?”方羽问。
“现在还不知道。”丁惠坦然道,“尊奴相关的研究,我还需要亲眼看到秘兔去操作,去学习,才能偷学过来。”
“...明白。但...丁惠,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具尸体留在这时间越久,我们的风险就越高。”
丁惠笑了。
“但相公还是把它背回来了。“
方羽:......
方羽没办法反驳,尽管非他所愿,但他确实藏着一点私心的。
“大不了就是毫无收获,白白浪费这具尸体。”丁惠的语气严肃起来,“当然,最坏的情况...我们会被其他发现,在京城,被各大势力追杀,死无葬身之地。一个皇子的陨落,还和我们有直接的关系,最理智的办法,其实就是连夜出逃。但现在逃,其实已经晚了。”
这句话让方羽的脊背泛起一丝寒意。
“怎么说?“
丁惠笑着安抚方羽道:“相公,想也知道,该封锁的早就封锁了,欧阳大师匆匆被叫进皇宫,恐怕也和这件事有关。“
方羽:......
方羽再次沉默,他开始感到有点头皮发麻了。
事情大条到他有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还是顺其自然。
但人是尊上放跑,摆明了让自己来杀的,身为组织里的骨虎,现在又是杀了六皇子的人,对涅槃组织应该还是有点价值的吧。
“我们该怎么做?”方羽问。
他有时候真的会没有头绪。
如果没有丁惠,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丁惠沉吟了片刻,低声道。
“我们要做很多事情。”她快速说道,“首先,这具尸体要进一步处理,现在是欧阳大师不在,所以我们才能钻空子,形成屏蔽区域,等欧阳大师这个主阵人回来,阵法内的一切,都会一览无遗,被他看在眼里。“
“那要怎么办?”
“本来我那个方法,还是有点不成熟的,但到了这一步,只是试一试了。你帮我把刁小慧叫过来。“
“她?“
方羽心中咯噔一声。
丁惠在刁小慧身上,可没少投入心血。
甚至刁小慧的血肉,都是自己这边提供的。
说有多强,那不一定,但要说特殊的话,其存在本身绝对算得是上特殊,不知道丁惠在其身上留下了多少东西,藏着多少玩意。
“别担心。“丁惠靠近方羽,手搭在他肩上。
“我有分寸的。“
我信你个鬼...
但现在,方羽也有点被架在那了。
离开欧阳府,尸体去哪,都可能暴雷。
妖魔那边,看到六皇子的尸体,早就内部疯抢了,根本不存在帮他们保密的事。
绝门那边,大皇子看到六皇子尸体,不说有没有他们兄弟情谊的事,光是让大皇子发现这个事,都会让他们这边的处境非常危险。毕竟他们只能算是大皇子棋子下面的棋子,随手可弃的那种。
青哥那边是自身难保,甚至需要他去营救出皇宫呢,但凡青哥有所余力......不!那只狐狸!
但她也是妖魔,根本靠不住。尸体给她,如肉包子打狗。
欧阳府的话,不是对欧阳大师没信心,主要是这个事,兹事体大,欧阳大师如果有点想法,他们都得完蛋。
“我去叫人。“
最终,方羽做出决定。
方羽出去,丁惠则围着尸体,沉吟观察了片刻,又加了点药材进去。
得亏因为绝门或者说朝廷的供给,他们现在药材方面储备相当充足,不然这些珍贵的要求如果还要去外面采购寻找,那真的是黄花菜都凉了。
刁小慧被方羽带进房间时,眼睛还带着未完全清醒的朦胧。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素色外袍。
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匆匆唤起。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房间,地面上繁复的阵法纹路,空气中弥漫的冰冷药香,还有那半人高的青玉浴盆。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浴盆中那具被封在冰晶里的尸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