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门与朝廷的正式勾结,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格局。
这意味着朝廷对妖都的态度可能已经从警惕观望转向了实质性的敌视,甚至大规模出兵征讨妖都,也从一个遥远的可能性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左绿和黑傲肯定渴望深入了解这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掌握哪怕一丝一毫的主动权,而不是像个瞎子一样,被动地接收信息。
而他因为之前杀死过护信长老,乃至杀死过璐璐一次,即使现在表面维持关系,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和谐。
自己想要从璐璐那里,绝无可能得到任何关于朝廷与绝门合作的内幕消息,她只会像防备最狡猾的窃贼一样,死死地盯着他,绝不会给他任何窥探机密的机会。
从另一个更为冷酷和现实的角度剖析,左绿和黑傲此时主动返回绝门,恐怕在某种程度上,也正中了璐璐那精于算计的下怀。
对于那位野心勃勃的璐璐而言,这无异于天降甘霖。
不仅平白送回了黑傲这样一个实力不俗的打手,还附带了一个有着奇术傍身的左绿。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瞬间就成了她手中可以用来制衡、甚至是要挟方羽的绝佳“人质”!
只要这两人还身在绝门,受她钳制,方羽在很多事情上就必然投鼠忌器,行动不得不瞻前顾后,这无疑大大限制了他的手脚。
以后璐璐做事,恐怕也会多自己这边多一份安心。
“罢了……”
方羽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自我宽慰式的冰冷嘲讽,仿佛要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并不完美的决定。
“就暂且……当作是故意卖给璐璐一个破绽,让她先得意片刻,掉以轻心吧。”
他需要给璐璐制造一种错觉,一种他方羽因为伙伴的“回归”而被迫陷入被动、暂时无力向外扩张影响力的假象。
这层虚假的麻痹,或许能为他接下来在暗中进行的、真正关键的行动,撕开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然而,就在这权衡与妥协的思绪之下,一股冰冷刺骨、纯粹由杀意凝聚的寒流,如同蛰伏在深渊之底的毒龙,悄然抬起了头颅。
如果璐璐愚蠢到以为凭借掌控黑傲和左绿就能高枕无忧,肆意拿捏他方羽,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方羽的眼神在廊柱的阴影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即将捕猎的猛兽。
他能杀得了实力不俗的护信,自然也有十足的把握,在必要之时,毫不犹豫地真正宰了璐璐!
她若敢借着这个机会,对黑傲和左绿下黑手,玩什么过河拆桥、杀人灭口的阴损把戏……
那么,就算届时那位一直试图维持平衡的岩尽长老再次出面阻拦,就算这意味着要与整个绝门、乃至其背后若隐若现的朝廷势力彻底决裂,不死不休,他方羽也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先一步取走璐璐的性命!
这股森然的决绝意念,如同被千锤百炼过的烙印,深深地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不容丝毫置疑。
将这些纷乱如麻、沉重如铁的思绪强行按压下去,方羽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在欧阳府深处那间最为僻静的客房。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外间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开来。
他需要片刻的绝对安静,需要暂时从这危机四伏的“游戏”世界中抽身,去应对另一个同样不让人省心的现实世界。
躺在床上,方羽选择退出游戏,身躯随之入睡。
现实里,方羽身体重组归来。
缓缓睁开双眼,方羽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枕边那部特制的手机。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光滑的玻璃屏幕,下意识地按下电源键。
下一刻,他原本还有些朦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眉头紧紧蹙起。
手机屏幕上,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图标如同病毒繁殖般挤满了状态栏,那一个个鲜红的数字标记,像是一双双充满窥探欲的眼睛,显得格外刺眼。
他迅速滑开解锁界面,一连串的陌生号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刷满了整个通话记录列表。
号码归属地五花八门,遍布全国各地,甚至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带着奇怪国际区号、来自海外的未接来电。
就在他查看的这几秒钟内,信息提示音又急促地、不依不饶地响了两声,屏幕上再次弹出新的通知,依旧是陌生的号码。
怎么回事?他第一反应是齐哥或者旗胜伯父有极其紧急的事情联系不上他。
但手指飞快地滑动,仔细检查了所有记录,却唯独没有发现这两个最熟悉号码的来电痕迹。
一种不好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上心头。
几乎就在他心生疑虑的同时,房间门外传来了节奏熟悉的、略带急促的敲门声。
未等他回应,房门便被推开,齐哥那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但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神色也比往常凝重了许多。
“方先生,您这次回来的时间,比我们预估的要提前了不少。”
齐哥的语气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恭敬,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些,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方羽直接扬起了手中那如同烫手山芋般、仍在不断弹出新消息提示的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齐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手机都快被这些陌生号码打爆了,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齐哥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奈、歉然与一丝愤懑的苦笑,他快步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无形之物听去:“方先生,这事……说来话长。归根结底,还是您在隔壁市,解决那个代号‘死寂灵’的异常存在时,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尽管事后,我们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不惜代价,极力将消息压制下去,试图进行最低调的处理,将所有相关信息的影响降到最低。但是,当时现场的目击者实在太多,范围太广,以及……以及那些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也完全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掩盖或清除干净。”
齐哥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力感,他摊了摊手。
“方先生,你要理解,我们集团的能量,在国内虽然不小,但还远没达到能够只手遮天、彻底抹除一切超自然痕迹的地步。现在,关于‘神秘高手以雷霆手段清除死亡倒计时灾害’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在国内外某些特定的、关注此类事件的高层圈子、秘密组织乃至一些隐藏世家之间,传得是沸沸扬扬,版本众多,但核心都指向了您。“
“很多人,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都已经不可避免地知道了您的存在,或者说,知道了有您这么一位……实力强大到极度危险又极具价值的‘个体’。”
齐哥指了指方羽那依旧在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语气带着肯定。
“这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的电话和信息,估计就是各方势力抛来的橄榄枝、试探性的接触,或者干脆就是一些不自量力的招揽。他们想要查到您一个对外公开的、或者曾经在某些非核心环节短暂使用过的联系方式,以他们的资源和手段,简直易如反掌。”
方羽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心中的了然与一丝厌烦同时升起。
确实,之前在对付“死寂灵”时,为了以最快速度将其彻底湮灭,防止其诡异的诅咒和死亡范围进一步扩散,造成更大规模、无法挽回的灾难,他根本无暇他顾,什么低调、什么隐藏实力,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又有无辜的家庭破碎,又有生命在无声中消逝。
他当时的唯一念头,就是不惜暴露,不惜代价,必须以最快的效率,最彻底的手段,终结那场噩梦!
至于事后可能引发的关注、觊觎和无穷无尽的麻烦,在那种关头,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旗胜伯父那边……对此有什么说法?”
方羽将那烦人的手机随手丢在柔软的床铺上,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不知为何,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势力觊觎,竟让他感觉比在游戏世界里经历一场生死恶战还要心力交瘁。
这并非他所擅长的领域。
齐哥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变得郑重:“旗总特意让我转告方先生,请您完全不必为此事烦心。一切照旧就好,外面的所有风雨、觊觎和试探,旗总都会亲自出面,替您一一挡下,妥善处理。您只需要专注于您认为重要的事情,无需为这些外界的琐事和噪音分散精力。”
听到这番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话语,方羽才真正从心底松了一口气,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第1063章 军事化
对于这种事,他是真的既不擅长,也发自内心地感到抵触。
打架、战斗、生死搏杀,他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但一旦涉及到复杂的人际交往、势力间的虚与委蛇和利益交换,他就感到一个头两个大,比直面最狰狞的妖魔还要让他觉得棘手和疲惫。
有旗胜这样能量雄厚且值得信赖的长辈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替他扫清这些令人厌烦的障碍,实在是让他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齐哥别在衣领下的微型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震动。
他迅速侧过头,用手指按压住耳廓,凝神倾听了几秒钟,脸上的神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变得有些奇异,混合着惊讶与一丝凝重。
结束通话后,他立刻转向方羽,语气带着正式的邀请意味:“方先生,正好。旗总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实验室对那‘死寂灵’残留物的初步分析研究,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旗总诚挚邀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死寂灵”的尸体研究有了新发现?方羽的目光骤然一凝,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清空。
这可不是在求魔里,而是现实里,以蓝星的科学技术,对灵的尸体进行了解析实验,这样的发现,其角度绝对是新颖的,如果有什么收获,他还可以回头和丁惠说说,说不定也能让丁惠有所启发呢。
“好。”
方羽没有任何犹豫,利落地从床上起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专注,“我们现在就过去。”
跟随齐哥,下了地下停车库,并上了车,车辆直接启动。
齐哥驾驶的黑色越野车,如同一个沉默而坚固的移动堡垒,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区的专用道路上。
道路两旁茂密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去。
随着车辆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僻静,人工的痕迹逐渐被自然的荒芜所取代,空气中仿佛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
当车辆绕过最后一个山坳,前方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心理准备的方羽,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那并非他想象中的普通研究机构或者隐秘的安全屋,而是一座彻头彻尾,散发着冰冷钢铁气息的军事化基地!
高耸的,缠绕着狰狞铁丝网的围墙,如同巨蟒般蜿蜒,将大片区域牢牢圈禁起来。
围墙之上,隐约可见巡逻人员的身影和监控探头的反光。
瞭望塔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基地的几个关键角落,上面似乎还有人影和仪器在运作。远远望去,基地内部的建筑大多低矮而坚固,涂着便于伪装的迷彩色,整体布局透着一股高效而压抑的战争美学。
这守备的森严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方羽曾经在新闻或影视作品中看到过的那些正规军事基地。
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土和隐隐硝烟味的独特气息,仿佛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让他感到几分莫名的不适应,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他虽然一直清楚旗胜伯父能执掌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其手段必然是雷霆强硬,杀伐果断的。
但在他面前,旗胜伯父始终表现得如同一位宽厚和蔼的长辈,关怀备至,言语温和。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方羽从未具体想象过,旗胜为了应对“末日”威胁,所建立的这个后方据点,居然会硬核到如此地步!
他的目光锐利,轻易地捕捉到了围墙某些隐蔽火力点上,那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重机枪枪口,甚至在一些制高点的伪装网下,似乎还有更重型武器的轮廓。
这简直……就像是做好了随时迎接某种非人怪物潮水般进攻的万全准备!
一种沉甸甸的,关乎生死存亡的紧迫感,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
车辆尚未完全靠近基地大门,方羽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就清晰地捕捉到了几道来自不同方向,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在他们这辆车上短暂而精准地停留,扫描。
那是一种被高精度狙击武器锁定的直觉,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如同针刺般的威胁感。
好在,这种被锁定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似乎车上的某种识别信号或者齐哥的身份已经被确认,那些无形的“针”便悄然撤去,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份紧绷感,依旧挥之不去。
还没等他们的车行驶到那扇厚重无比,看起来能抵御坦克冲击的合金大门前,大门就已经伴随着低沉的液压传动声,缓缓地向内开启,露出其后更加深邃和戒备森严的内部通道。
开车经过门口时,方羽注意到,两侧站岗的守卫,并非普通的保安,他们身穿统一的作战服,装备精良,眼神锐利如鹰,动作整齐划一,在车辆经过时,齐刷刷地抬手敬礼,姿态标准而充满力量感。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富豪雇佣安保的范畴,这分明就是私人武装力量,是重兵私有化的直接体现!
虽然方羽自己也一直觉得,面对那未知而恐怖的“末日”,必须提前做最坏的打算,进行最充分的准备,但他毕竟一直都只是个平民百姓,空有想法,对于具体如何操作,如何建立这样一个具备强大生存和抵抗能力的基地,完全是一片茫然,不知从何下手。
此刻,亲眼看到旗胜伯父不声不响间,已经将事情办得如此有模有样,如此专业和彻底,他心中那股因为现实世界危机而一直存在的隐隐焦虑,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仿佛在茫茫黑夜中独自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远方同样举着火把,并肩前行的同伴。
面对末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孤独地操心,挣扎,还有像旗胜伯父这样的人,在另一个层面上,以另一种方式,同样在拼尽全力地努力着!
大家的方向或许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的,在那场注定到来的灾难中,为人类文明保留更多的火种。
方羽想的,是从“求魔”世界的内部,从根源上去寻找解决或延缓危机的方法,甚至探寻两个世界联接的真相。
而旗胜伯父这边,则明显是立足于现实世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用钢铁,火药和严密的组织,去硬撼那可能到来的,无法理解的恐怖。
这两种路径,相辅相成。
如果能尽快救活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