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魔》这游戏,如今是越来越火了。
明明距离公测开服已经快满一年,其堪称变态的死亡惩罚机制,本该让无数玩家望而却步。但事实却相反,玩家的热情高空高涨,前仆后继。一切只因游戏内的一切,都可以等价的换成现实的金钱。
比起在现实世界里朝九晚五、收入固定的上班,在《求魔》中,赚钱的路子显得五花八门,且充满了机遇。
随便组团去野外杀妖魔弄点稀有材料,就够普通人上班好几年的收入了,哪怕这种行为死亡率高的离谱。
或者潜入某个家族势力偷窃几本不入流的功法秘籍来贩卖,或者干脆给那些挥金如土的土豪玩家当小弟、做打手……类似的赚钱途径数不胜数。
甚至,现实中的明星、网红也开始入驻游戏,开辟新的粉丝经济。
更夸张的是,如今已经有不少大型企业,打着“开拓第二世界”、“抢占未来虚拟经济高地”的旗号,组织员工集体入驻游戏。
这些在以往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事情,如今正在《求魔》中真实地发生着。
所以,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求魔》不一样。
它的热度,它所能带来的经济效益,以及它对社会各个层面逐渐显现的影响力,与过去任何一款网络游戏都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在座的这几名玩家,都算是运气不错的。
在游戏开服初期就成功进入,并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扎下根来,通过不懈的努力和一定的运气,修炼到了如今具备一定自保能力的境界,得以在藏龙卧虎的京城勉强立足。
可以说,在庞大的玩家群体中,他们的实力和生存能力,怎么也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那一档次。
当然,若是与那些传闻中拥有逆天奇遇,或是被某些隐世老怪物收为亲传弟子,或是得到了上古神功传承的“怪物”级玩家相比,他们这点成就就不值一提了。
比如眼前的江涌,虽然个人实力与他们天差地别,弱得可能连他们中最差的一招都接不下,但架不住人家狗屎运逆天,不知怎么搭上了游戏里钱家少爷的线,进而又间接攀上了天机阁的高枝,简直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在这种硬邦邦的“关系”和潜在的巨大利益面前,他们放下最初的怀疑与矜持,心甘情愿地喊一声“江哥”,跟着他混,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看着众人被充分调动起来的情绪,江涌心中颇为自得。
他深知,光靠画饼难以长久,必须适时地展现实力与慷慨。
“今天高兴!”江涌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朗声道,“掌柜的,记我账上!今日在场诸位朋友的茶钱酒钱,算我的!”
此言一出,不仅是他这一桌的人,连大堂里其他几桌零散的茶客也纷纷投来惊讶和感激的目光,有人甚至出声叫好。
江涌享受着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这种一掷千金带来的快感,让他有些飘飘然。
放下酒杯,江涌忽然想起了之前独自上楼的高梦大人。
他心思一动,觉得有必要将自己成功招募到一批人手的好消息,趁机向高梦大人汇报一下,既能显示自己的能力,也能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当然,这行为一切都要不动声色,不可能在外人面前暴露他与高梦的关系的。
于是,他端起自己那杯未曾喝完的酒,对同桌几人笑道:“诸位兄弟稍坐,我上去与二楼的朋友们也打声招呼。”
众人自然无不应允。
江涌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堆起恭敬而不失自然的笑容,迈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他的心情是轻松而愉悦的,盘算着如何在高梦大人面前措辞。
然而,当他踏上二楼,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那扇熟悉的临窗位置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步的动作也猛地停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在了楼梯口。
因为他看到了绝对意想不到的一幕。只见刁德一,那个他印象中实力强到变态的NPC。此刻,正与高梦大人,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桌,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刁德一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凝重与谨慎,而高梦大人背对着他,虽看不到表情,但那姿态也绝不像是在会见故友。
气氛,异常的微妙,紧张,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江涌感觉呼吸都为之一窒。
什么情况?!
江涌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刁德一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和高梦大人坐在一起?他们认识?这怎么可能!
不!难道我背叛钱武,投靠宇文无极的事被钱武发现了,他请来了刁德一来清算我??
无数个问号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充斥了他全部的思绪,一身的冷汗从背后冒出,将他之前的得意与算盘冲击得七零八落。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第1011章 察觉
江涌能明显感觉到,那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声的张力在默默蔓延,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可能打破这危险的平衡。江涌心中念头飞转,他在评估,在猜测,最终做出决断。
“刁大人?!!”
江涌用一种带着几分夸张、几分惊讶和热络的声音,朝着方羽打了声招呼。
这一声呼喊,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惊喜,瞬间将方羽和高梦之间那无声的角力切断。
方羽心中先是微微一凛,随即迅速辨认出声音的主人,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觉,只是这警觉被完美地掩藏在了愕然的表情之下。
他顺势转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讶之色,仿佛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
来人正是江涌。
他快步从楼梯口走来,脸上堆满了遇见故人的热情笑容,但显然表现的有些过了,让方羽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好在江涌也不是反应迟钝的人。
他更明白,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他都不可能在明面上让人知道他和高梦的关系。
所以这一刻,他能做出的反应,只有……惊讶,纯粹的,对于在此地巧遇“刁德一”的惊讶。
“刁大人?!真的是你!”江涌的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周围几桌都能隐约听到他的“惊喜”,“这可真是……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啊!方才瞧着身影就像,没敢认,没想到真是你!”
方羽见状,表面上也是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刚刚从某种不愉快的对峙中被解救出来,带着一丝放松回应道:“江涌?确实有几天没见了。没想到能在此处遇到你。”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客套。
江涌的表演则更为丰富。
他先是看了看方羽,然后又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将目光转向一旁静坐不语、面色清冷的高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斟酌用词,小心翼翼地问道:“刁大人……你怎么在此?这位姑娘是……?”
他的眼神在方羽和高梦之间来回逡巡,充分表现出了一个“不明真相的围观者”对于眼前这对奇怪组合的好奇心。
方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些许被冒犯的不悦,摆了摆手,语气疏淡地说道:“你不要误会,这位姑娘……我也不认识。方才她自顾自坐下,我还正觉奇怪呢。”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动卷入的无辜者,将问题的皮球轻巧地踢回给了高梦。
来这套?高梦心中冷哼一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她何等聪慧,无论方羽怎么表演,她都已经确定,这生面孔就是来调查她的。
不过,既然对方想玩,高梦也不介意陪他玩玩,看看他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高梦缓缓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但眉宇间带上了一丝清冷和疏离,仿佛真的是一位认错了人而略显尴尬的大家闺秀。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同玉珠落盘:“看来是我会错意了。这位公子,实在抱歉。平日里总有些不长眼的人习惯尾随,方才见公子独自在此,目光……多有停留,便误以为公子也是那等无聊之人,故而上前想问个究竟。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她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既点出了自己“被尾随”的处境,解释了为何会主动坐到方羽对面,又将方羽可能的观察行为归咎于“登徒子”的嫌疑,反将了一军。
方羽心中暗骂这女人牙尖嘴利,反应迅捷,但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风度,大度地摆了摆手,语气显得颇为宽容:“无妨,无妨。一场误会而已,姑娘不必挂怀。京城之地,鱼龙混杂,姑娘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他表现得就像一位真正被误解却不愿计较的君子。
江涌见状,立刻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他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哎呀!原来是不相熟的人,是一场误会啊!可吓死小弟我了!”
他抚着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我刚才还以为……嘿嘿,还以为不小心撞破了刁大人的什么好事呢!”
他挤眉弄眼,语气中带着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调侃,试图将气氛引向轻松。
不等方羽回应,他又仿佛自言自语,实则声音清晰地足以让近处的高梦听清:“听听也是!我真是想多了!之前就听钱武大人提起过,说刁大人家里可是藏着一位美娇妻,金屋藏娇,恩爱得很!刁大人又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又何必在外招惹花草,自毁名声呢?”
他这话,明着是捧方羽,暗地里却是将“刁德一”已有家室、且家庭和睦等信息,精准地传递给了高梦。
接着,江涌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惋惜和讨好:“只可惜啊,刁大人你后面去了欧阳府,就深居简出,少有再在外走动了。小弟我想和您攀攀关系,多多请教,都没那个机会呐!今日真是巧了!”
他看似在和方羽闲聊叙旧,实则在“欧阳府”这三个字上,刻意加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语调。
果然,听到“欧阳府”三个字,高梦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尽管她迅速恢复了常态,但这瞬间的变化,并未逃过一直暗中留意她的方羽和江涌的眼睛。
方羽听着江涌这看似热情洋溢,实则信息量巨大的话语,心中也察觉出了一点微妙的违和感。
江涌的话太多了,而且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向这位陌生女子透露自己的信息。
这不符合江涌平日里谨慎的作风。
他是在帮自己解围?
还是……另有所图?
是在向高梦暗示什么?
方羽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但表面上,他只是配合地露出无奈的表情,没好气地白了江涌一眼,语气带着些许责备:“江涌,慎言!你可别污蔑我清誉,我向来洁身自好,从不涉足风月场所,今日来此也不过是图个清静。”
江涌立刻顺杆爬,脸上堆满“知错”的笑容,上前一步,亲热地抓住方羽的手腕,连连道:“好好好!是小弟我错了!是我口无遮拦,胡说八道!该罚,该罚!”
他拉着方羽,热情地邀请道:“我给刁大人陪酒赔不是!既是刁大人孤身一人,在此也无趣,不如赏个脸,下来与我们同饮几杯?我们那桌正好热闹,也让小弟我尽尽地主之谊!”
说罢,他似乎为了显示诚意和阔绰,更是扭头对着二楼其他酒客,以及闻声上来的店小二,朗声宣布道:“诸位!今日高兴,相逢不如偶遇!今个儿,咱们忘忧阁所有客人的酒钱,我江涌全包了!大家尽情畅饮,不醉不归!”
此言一出,忘忧阁内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恭维声。
“江公子大气!”
“多谢江公子慷慨!”
“江公子豪爽!”
…
各种赞誉之声不绝于耳,整个酒楼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江涌在这片赞誉声中,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更紧地拉住了方羽的手。
正愁没机会脱身,避免与高梦继续这危险且无意义的对峙的方羽,自然顺水推舟,没有拒绝。
他本就打算潜伏观察,此刻被江涌“强行”拉走,反而是一个合理的离开借口。
他脸上露出半推半就的无奈笑容,对着高梦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便随着热情洋溢的江涌,向楼下走去。
只是,在走到楼梯口,即将踏下台阶的那一刻,方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雅座的方向。
没想到,高梦也并未移开目光。
她依旧站在原地,手持那只白玉般的酒杯,清冷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正正地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再次交汇。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却多了几分探究、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对视了一瞬。
旋即,方羽收回目光,转身,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直到方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高梦才缓缓坐下,端起了店小二刚刚殷勤送来的、已经重新斟满的酒杯。
酒液在白玉杯中轻轻荡漾,映照着她深邃的眼眸。
她将酒杯送至唇边,并未豪饮,只是极其斯文地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那辛辣中带着回甘的滋味,仿佛在品味刚才那短暂却又信息量巨大的一幕。
“欧阳府的人……”高梦心中默念,思绪飞转,“他在这是为了蹲我?目的是什么?天机阁与欧阳府素无交集,井水不犯河水,到底哪方面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