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啊?
明明是茶水甜,为什么……脑袋里居然也有点甜?
她轻轻拍了拍脸颊。
镇定镇定……以前念书也不是没收到过礼物,照样心如止水的退掉了,现在只不过是两块冰糖而已,怎么就荡漾起来了,像什么样啊?
于是小苏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飞快地又喝了两口枸杞水。
很快,周云霄就梳理完了资料中的内容,另外又在直播间请教了一部分网友,写了一份简要提纲出来。
午饭回来后,他就把小苏、李宝强,还有算盘王、火眼刘聚在一块大黑板前,讲起了穿云一号设计的几大难点。
“穿云一号的第一项难题,就是如何确保样本回收的可靠性!”
“它的用途是进行核爆云穿越取样,从核爆炸物中收集放射性的烟尘,然后交给化验室通过放射化学分析来测定核燃料的消耗、裂变程度等,进而准确判断出核爆规模和当量!”
周云霄在黑板写了个‘第一条’,又郑重其事的补充了‘时间’这个关键词。
“尽管核爆发生后,蘑菇云可以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若是气象条件好、没有高空风干扰,甚至能存续数个小时之久。”
“但是核爆后,有一些短半衰期的放射性同位素,它们的衰变速度极快,基本一小时内甚至几分钟就会彻底消失。”
“在罗布泊第一颗原子彈的人工取样中,无论是地面骑兵、坦克车队、装甲车队,还是图二轰炸机取样,都未能取得完整的放射样本,这也使得九院的科学家对原子彈的放射研究,仍存在一部分缺失。”
“归根结底,这几种取样方式,根本不可能做到核爆后几分钟内,就冲进蘑菇云完成取样,不仅危险更是不切实际!所以咱们的穿云一号必须要攻克这一点!”
“要用最短的时间,在核爆最猛烈的时候,穿云取走那些短半衰期的放射性同位素,赶在它们彻底衰变之前送到化验室!”
总体科的四名科员认真点着头,往笔记本上记录。
“具体怎么攻克,咱们容后讨论。接下来是第二条难点,那就是穿云一号的命中精度以及取样窗口。”
“原子彈一旦发生爆炸,形成的蘑菇云会迅速上升、翻滚、扩散,大部分的放射物都会随着这团气浪冲上天空。”
“因此,除了爆炸初期要发射一枚穿云火箭,取走短半衰期的放射性样本,在爆后的半小时内,还要再发射一枚火箭,对高空中稳定扩散的放射物再次取样!”
李宝强抬头问:“科长,那半小时之后,这团蘑菇云得多大啊,咱们的穿云一号要飞多高才能取样?”
周云霄说:“具体视气象条件决定,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扩散到一万米高,但保守估计……半小时的蘑菇云至少也有七千米高度,咱们就在此基础上研究解决吧。”
他又往黑板列出第三条,“弹道的计算以及气象修正。”
周云霄严肃地说道:
“核爆云的威力,远比一般的飓风、龙卷风强得多,不是穿云火箭说进就能进的。”
“而罗布泊地区的高空风速,最高的时候能达到三十、乃至四十米每秒,咱们必须在核爆发生之前的十分钟,再次根据探空气球传回的风向数据,计算好风补偿角!”
“同时火箭的发射架仰角以及方位角也得精确到毫弧度,否则穿云一号发射出去,很可能会偏离蘑菇云的爆心、或者是降落伞被吹进重度污染区、导致无法回收等情形……”
小苏言简意赅地提了一句:“这样的话,最好是专门设计一组算式,到时候直接把高空风速的数值代入就可以了。”
周云霄颔首道:“这个提议不错,交给你来做,回头拿给我过目。”
小苏:“……”
周云霄又在黑板写出了第四条难点:
“取样火箭,除了发射的难题,还有回收的难题。如果样本没法及时取回,那就等于白忙活一场,所以回收定位系统也要仔细设计!”
“我建议是取样完成后,让取样舱与弹体主动分离,带上两级降落伞飘到安全区。”
“比如回收舱到达弹道的抛物线顶点时,先释放一顶小型的减速伞,来稳定降落的姿态。”
“降落到三千米高度时,再通过气压延时装置,切断减速伞、并释放第二顶涂有醒目的橙黄色荧光漆的主降落伞……”
“另外,仅凭降落伞还不够稳妥,还要再给取样舱里加装一个抗震的电子管无线电信标机。
当主伞打开时,信标机的天线也要随之展开,并自动向外发出‘滴-滴-滴’的摩尔斯电码信号。”
“这样一来,咱们的地面测向车就可以通过三角定位,在回收区快速寻找到发报源,将取样舱捡回来……”
说到这里,周云霄才把手里的半截粉笔头扔回盒里,拍了拍灰道:
“目前穿云一号面临的四大难点,就是这些了,只要攻克了这些问题,它就可以投入原子彈试验的发射取样工作了。各位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李宝强一脸佩服道:“还是科长厉害啊,总结得面面俱到,这还有啥补充的,接下来专注解决这四条难题就行了呗!”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小苏则举起手补充道:“我认为,除了设计上的难题外,关于取样火箭穿越核爆云的过程中,要经历高温烧蚀的情况,也应该考虑到。”
周云霄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赞许说:
“小苏补充的没错,核爆云不止是一团放射物云,温度同样也很高,所以穿云火箭的弹体必须用烧蚀材料保护,那么气动热难题也要考虑进来……”
他向小苏投去了一道表扬的目光,后者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于是接下来,众人开始围绕这些难点,探讨具体的解决方案。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周云霄找到小苏一块讨论,或者是喊上李宝强一起出主意。
算盘王和火眼刘更多是执行决策、展开实践。
随着与小苏的讨论加深,周云霄也愈发庆幸自己当初把她调来,是一桩多么英明的举动。
两人一块讨论了穿云火箭的诸多物理难题。
小苏有着格外丰富的想象力,不仅在数学方面天赋异禀,还能准确而生动地描述出一些难以直观体现的物理性质。
虽然周云霄负责提出主要的方案,但在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时,小苏的话却能帮自己理清散乱的思路。
这时常让他有种志同道合、如鱼得水的感觉!
只不过李宝强、算盘王和火眼刘三个人,经常背地里暗戳戳地盯着他俩笑。
周云霄没空管这些,全神贯注地琢磨着如何去优化穿云一号的设计。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和小苏联手推导出了一组解释液体压缩和弹体结构屈曲的压力校正公式,并自然而然的为其命名为‘周-苏压力校正式’。
这组压力矫正式,后来被写成了一篇课题报告,专门送到了五院给钱院长过目。
钱院长很是惊叹两个年轻人的才华横溢。
更让周云霄意想不到的是,这组公式不仅引起了钱院长的兴趣,还有两位沈飞的航空研究员专程写信过来,请教这组压力校正式的推导细节。
总而言之,小苏的到来,对他来说就如同天作之合,给周云霄带去了不少灵感与启发。
周云霄一般负责动脑筋,小苏则负责动手。
无论前者想出什么好点子,身边总会有一个精力充沛的家伙帮他实现。
她向来不会抱怨或质疑前者的思路,并且做事也麻利,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搭档。
周云霄依赖网友指导的次数也肉眼可见的减少,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
那就是拥有敏锐的物理洞察力!
他可以将导彈领域的空气动力学难题,形象地描述出来并直击问题的要害!
而小苏则以不屈不挠以及在应用数学方面的天赋进行辅助,帮忙把问题要害的细节搞定。
如果说周云霄经常是灵光一闪,提出这个问题应该用这样的理论解决、建立那样的总体框架结构。
那么在他身旁,总会有一个女同志不厌其烦地用一行又一行工整简洁的算式,对这些理论、框架加以填补,使其最终可以成立。
以至于连整个技术处都知道了小苏这么一个‘左膀右臂’。
她能为周云霄执行各种各样的演算,并将他提出的天马行空的想法落地实践。
更让周云霄觉得神奇的是,小苏似乎总是精力旺盛、不知疲倦,总能又快又好地把演算好的手稿或者验证结果拿出来,然后一脸轻松的告诉自己:
“你今天提出的那个办法我验证过了,可以行得通,你说得是对的!”
周云霄往往会高兴的点头:“我就知道那个办法没错,辛苦你了!”
第149章 老江的紧急电报
不过小苏偶尔也会有拖延的时候。
周云霄除了取样火箭的工作,还要经常代表总体科去各单位做检查、或者解决故障。
以前他总会带着李宝强去,后来嫌宝强笨,就改成带小苏去了。
两人的画风截然相反。
周云霄比较大大咧咧,而小苏则略显书呆子气。
即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周云霄也能面不改色去寻找故障的根源。
他甚至还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巨大压力去解决问题,更让人情绪振奋、思如泉涌!
而小苏则不适应被很多人围观,也不愿当着一堆人的面绞尽脑汁。
她不是那种擅长快问快答、现场解决问题的技术员。
因此有时对周云霄现场提出的问题,她会带回宿舍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被窝里打开手电,
然后在通宵无眠的漫漫长夜里冥思苦想,解决那些周云霄毫不费力就想出来的难题,并通过数值分析将他的‘夸夸其谈’转化为实际的数学算式。
这个过程相当漫长且枯燥,但小苏却心甘情愿地在上面倾注心力。
以至于连张处长去绿园开会的时候,都听到黄经纬总工程师酸溜溜的调侃,
“老张啊,你们总体科这回可是双剑合璧了!”
张处长一愣,哈哈一笑,“你是说小周和小苏两位同志吧?”
黄总工喝了一口茶说:“以前我看周云霄那个小伙子,脑袋里一天到晚装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别人都跟不上他的思路。
现在好了,你给他配了个小苏同志,算式有人补、草图有人画,漏洞有人堵。一个负责烧火、一个负责添柴,这炉子想不旺都难啊?”
张处长也是深以为然的样子,“这样的搭档,可遇不可求啊,这待遇咱们这些老家伙年轻的时候可没有啊……”
这时,黄总工忽然一脸八卦起来,“哎你说,他俩整天头碰头的凑一块搞研究,会不会摩擦出点什么火花来?”
一边说着,他还挤眉弄眼地搓了搓手。
张处长也挑了挑眉,“这个可不好说哟,我看那小子很呆的。不过嘛,以前他一天到晚抱着图纸,眼睛里除了试验就是导彈。
现在挺好,办公室里多了个体己人,连喝口水都有人提醒了。”
黄经纬忍不住笑道:“哈哈,我就说吧,肯定有点猫腻。咱们这些老同志看人多少还是有点经验的嘛!”
张处长说:“你先别乱点鸳鸯谱啊,没准人家两位同志更看重事业呢。”
“我倒觉得,科研上的志同道合,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你想想看,一个年轻女同志,愿意半夜打着手电给另一个年轻男同志算公式,这可不是普通的工作热情啊。”
“确实,这要是放在古代,得叫知音了。放在咱们这里,应该叫革命同志的好搭档!”
黄经纬又使眼色道:“所以啊,老张,你平时得多留意啊。这俩人一个负责提出理论、一个负责验证理论,没准哪天连人生问题也一起验证了,到时候你可是见证人呐。”
“你这个老黄,管天管地,还管起年轻同志的个人问题来了?”
“我这不是关心人才嘛!”
……
周云霄在宿舍打了个喷嚏。
还不知道自己正被张处长和黄总工叽咕,以为是家里人想自己了,于是无聊地望向窗外,盘算起日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