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助理已经费力的扛进来一台秤,摆到了办公室的空地上。
不用钱院长开口,大家也猜到这是要做什么了,纷纷往后缩了缩,最后贴在墙边上了。
钱院长见状,指着特遣队的一帮人说:
“你们都过来,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放桌子上,然后挨个脱鞋上秤,让我看看你们这帮大老爷们瘦成什么样了!”
一旁的助理不等吩咐,便很有自觉的抄起纸笔,准备记录数据。
第115章 那就找个面子更大的人!
钱院长这话一出,却迟迟没人挪过来上秤。
连参谋长徐乾学都不愿配合。
这些在戈壁滩上斗风沙、啃咸菜、喝苦水的官兵们,一个个都自称是天不怕地不怕阎王爷都不怕的大老爷们儿。
却一听要当着生人的面儿并且是钱院长这位大科学家的面,脱鞋上秤量体重,都不好意思过来,也很不习惯。
于是一个个缩在墙根处,只是咧着嘴傻笑,偏偏不挪窝。
钱院长又要点名周云霄第一个上秤,结果一转头,人找不见了。
“小周呢?”
“院长,我在这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云霄脚底抹油也藏回特遣队里,躲在穆春生后面。
“你给我过来上秤!”
“是!”
答应得很痛快,却迟迟不动弹。
最后,还是参谋长最有觉悟,只见徐乾学把军帽一脱、手表一摘,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害羞个球!这间屋子里都是大老爷们,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就上个秤吗?”
说着,他干脆利落的把解放鞋蹬掉,第一个站到了秤上,一副从容就义的架势。
旁边的助理立即报出体重:“报告钱院长,徐参谋长的体重是99斤!”
钱院长皱起眉毛,使劲拍了拍秤,“这不对吧,你是不是拿了个坏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连一百斤都不到了?”
连徐乾学也有点不可思议,“是啊,我这体重怎么少了这么多?我记得前年还是大前年体检,体重还有一百五十多斤呢!”
见此情形,助理也有些困惑了,于是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这台秤。
“没问题啊,空秤归零了啊,刻度也没问题,这是一台好秤啊……”
钱院长心情有些沉重,又招招手让特遣队其余六个人都过来上秤。
这一秤不知道,称完大伙才吓了一跳。
穆春生刚从长津湖回来时还是个大块头,足足有一百八十斤,结果在戈壁滩待了几年,只剩一百二十斤。
李地丰这个老头更可怜,体重居然只有八十九斤,简直和娘们的体重差不多了。
而周云霄量了量,也只有一百零五斤!
整支五零幺特遣队,一共七人,体重超过一百斤的男人居然才俩个,却成功执行了有史以来最艰巨的任务之一。
钱院长看着一个个光着脚丫子、瘦骨嶙峋的科研人员们,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尤其是看到周云霄后,作为他的顶头上司,或许还兼着一点领路人、导师的情分,钱院长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与震惊。
他早就知道戈壁滩那边的生活很艰苦,许多人饥肠辘辘的挨饿,却不知道居然艰苦到这种程度、饿到了这样的地步。
钱院长沉声对助理说,“待会儿……算了,明天记得把这七个人的过去体重和现在体重的情况,整理出一份对照表交给我。等我下午向82号做报告的时候,我要亲自向他提及这件事!”
随后,他的目光才移向特遣队一行人,又像个长辈一样柔和地看着周云霄说:
“辛苦你们了,没能保障好你们的生活条件,我这个院长难辞其咎,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实在是对不住啊!”
周云霄、徐乾学、穆春生等人连忙道:“钱院长,这又不是你的错,要怪嘛就怪老大哥,要不是那叁佰伍拾个亿的军火债,咱们也用不着吃糠咽菜……”
钱院长笑着拍拍几人肩膀说:“行了,时候确实不早了,你们几个抓紧回招待所吧,我让司机送送,早点休息吧。”
于是特遣队与院长道别,连夜返回了招待所休息。
周云霄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服务员在走廊里说有电话找,他这才迷迷糊糊的穿衣下楼。
到前台接起了电话,一听居然是院长的声音,他立即一激灵清醒过来,握着话筒听了一会。
钱院长给他讲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82号看完那份体重对照表后,心情很是沉重,于是立即开会研讨这件事。
会上,各单位的头头们向钱院长保证,立马就派人去东北、粤州等地空运一批新鲜的瓜果蔬菜,直接送到鼎鑫机场。
另外申城、奉天一带给基地募集了一批军粮和副食品,还有清一色的白公鸡、哈白猪等,都会用军列拉过去,全力保障他们的生活条件。
这让周云霄很高兴,同时钱院长还说,东新社和广播总局那边,会发报道号召民众们给基地捐款捐物,共同解决物资困难。
而坏消息就是东科院计算所的计算机申请,被陈所长给否决了,一个小时都不给批!
倒不是钱院长这位大科学家没面子,实在是他此前亲自协调太多次了,一回两回陈所长还可以卖个面子,老这么干其他人都不乐意了。
钱院长让周云霄再想想其他的解决措施,自己回头再让陈主任召开几次思想整顿会,尽量遏制这股态度不端正的科研风气。
但周云霄心里清楚,这可不是开会就能轻易解决的。
在前台挂掉电话,他踱步想了半天,觉得还是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下去。
五九六工程这么重要,岂能容这些乌烟瘴气的科研人员捣乱?
于是周云霄决定走一次后门。
既然陈所长不卖钱院长的面子,那就找个面子更大的人去说情嘛!
自己和平副主任不熟,陈主任的话也不太熟……周云霄打了个响指,貌似还有一位跟陈主任面子一样大的老同志嘛。
中午在招待所点了碗面,周云霄狼吞虎咽的吃完,就抹抹嘴跟徐参谋长打报告外出。
一旁的穆春生奇怪道:“你干甚去?”
周云霄说:“找人帮忙呗。钱院长那边面子不好使了,我去找个更有面子的。”
穆春生笑了,“你找谁去啊,你还能认识比钱院长面子更大的人?陈主任和平副主任?没听说二位首长跟你有什么特殊关系啊?”
“这你就甭管了,等好消息吧!”
说完,周云霄便从招待所出发,先去科委大院找以前的老同事借来一辆二八大杠。
叮当一声,车铃在烈日炎炎的四九城大街上响了几下。
他骑着自行车沿东长安街一路风驰电掣,很快赶到了东堂子胡同一带。
骑到外事街33号的时候,周云霄被门口守卫森严的岗哨拦了下来,不让进去。
看门的两个年轻卫兵,个个制服笔挺,直挺挺地像两座雕像一样,目视前方、居高临下。
“站住,干什么的?”
周云霄将二八大杠立好,像往常一样熟练地从口袋掏出军官证、工作证。
卫兵接过去查看一眼,又立即武装起肃色,厉声道:“0029部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呃……新成立的秘密部队嘛,搞军工研究的,您应该能理解吧,保密条例不让大肆宣扬这支队伍的。”
周云霄讪讪解释了几句,又立即捧起工作证,“那这个单位您总该认识吧?第五研究院,我们院长姓钱。大家都是在京州的单位,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在京州的单位多了去了,严肃一点,少跟我套近乎!”
卫兵一脸正气凛然地摆手,“再说了,五院不是搞科研的吗,来我们外事街33号干什么?咋的,你们还要去日内瓦、去巴黎、去万隆开会啊?”
“那倒不是,我来找一个人。”
卫兵问:“找谁?”
周云霄心里嘀咕了一下,干巴巴地说:“能帮我找一下荀总吗?”
第116章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荀总……”
卫兵念叨了一下,这栋楼里姓荀的可不就只有荀弘那一位嘛,他又瞅瞅眼前的年轻人,不耐烦道:
“晚上六点半听《新闻简报》,那上面有荀总的声音,自个儿对着收音机聊去吧!”
“这位同志哥,我真是找荀总,他认得我……”
“荀总认得的人多了去呢,他老人家还认识我这个站岗的呢。再说了,你来之前预约了吗?预约了的话,秘书怎么没出来接啊?”
卫兵居高临下地瞪他一眼。
“这倒没有……见荀总还得预约啊?”
周云霄挠挠头,发现个知识盲点。
“同志,你这不是废话嘛。荀总那么忙,每天要会见各个地方的使者,大会小会开个不停,要不预约好时间,他还能分出三头六臂办公啊?”
这让周云霄有点苦恼了,这地方他好像也不认识比荀弘级别低的了。
“同志哥,那就帮我找一下秘书行不行?”
卫兵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吐了口浓痰,清清嗓子道:“这栋楼里秘书也多了去了,你找哪个秘书?”
“那当然是荀总的秘书呀。”
“名字叫什么?”
“叫……我也不知道。”
周云霄一时哑火了。
见状,卫兵从门岗的水泥座走下来,一副被捉弄了的恼怒神情,“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来找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哈哈,同志哥,我开玩笑的,我过来溜达着玩的,您别生气,赶紧回去站岗吧,我不找人了……”
周云霄赔笑,“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卫兵有些嫌弃地上下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返回岗台上,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上一边儿溜达去,别挡着大门!”
“哦,好的同志哥!”
周云霄尽量不狰狞,老实巴交的推着二八大杠到一旁树荫底下蹲着了。
卫兵又朝他看过来,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凉快一会儿就走!”
卫兵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脑袋一摆,继续威风凛凛、如松而立,像两杆标枪般站着。
周云霄在树荫底下蹲了一下午,浑身被大太阳晒得满是热汗,顺着额头淌到了眼角。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开始闭目养神。
卫兵时不时的从岗台走下来,过来看看树荫底下还有没有人。
见这小子还赖着没走,想不到是个挺有毅力的主儿,这不……还自娱自乐地哼起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