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也喊道:“去他娘的大哥,没别人帮忙咱们照样能行!不管这次打赌赢没赢,老子高兴,回京州我请客,吃东来顺的铜锅涮羊肉!必须涮羊肉!”
周云霄夸他阔气,“还有北冰洋,必须一人一瓶北冰洋!别叫外国人以为咱们喝不起汽水呢!”
大家搂在一起又笑又叫,所有人憋屈了数年的情绪,都随着这声巨响彻底宣泄了出来。
白云岗指挥部前,陈主任、平副主任、冯令这群在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老同志,此刻也像孩子一样摘下了墨镜,红着眼眶看向那团逐渐扩大的蘑菇云。
冯石一边胡乱抹着眼泪,一边跟战士们一块把军帽高高扔向了天空,嗓子早就哑得说不出话来了,
“嗬嗬……痛快啊,真痛快!这声炮仗放得真他娘的响,这下老子的腰杆子算是彻底挺直了,咱们荀总也不用当裤子喽!”
陈主任默默地用手背揩去眼角的泪水,连声念叨:“好啊,好啊……我们可以过上和平的好日子了……”
而向来自诩儒将的平副主任,则罕见地双腿发软瘫坐在战壕边上,他没有即兴吟诗作对,只是轻轻伸手抓起了两捧戈壁滩的黄土,然后用力抛向天空。
接着攥紧拳头,放声大笑起来。
而郭老、程双甲等几位主持试验的科学家们,更是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任由热泪纵横流淌下来。
在这片沸腾的人声中,陆光达静静的仰望着数十公里外的那片天空。
那团翻滚、升腾、消逝的紫色蘑菇云,正清晰地倒映在他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中。
陆光达想到自己十三年前,远赴大洋彼岸的普渡大学求学,在那间充满歧视与异样眼光的异国教室里,他第一次接触到了有关核物理的知识。
而十三年后,他站在家乡的土地上,站在这片苍茫的大戈壁前,带着同志们用算盘打、用手摇计算机摇,亲手将属于东方的第一颗原子武器试验成功。
这些年饮冰咽雪的艰辛与挫折,终于破茧成蝶,一切都值了!
与此同时,两辆车轮泥泞的嘎斯六九吉普车,也分别从指挥部的山坡下刹停。
钱所长和彭教授气喘吁吁、跌跌撞撞的冲了上来。
他们原本被安排在地下防空洞里待命,可当感受到爆心铁塔那边的巨震,从潜望镜中亲眼目睹邱大姐的闪光后,他们一刻也待不住了,马不停蹄地跳上车,赶过来和同志们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
当两位学部委员挤入欢庆的人群,与陆院长、郭老、程主任等人会合后,便情不自禁地望向东边的那片天空。
在他们面前的穹顶之上,那朵巨大的、象征着东方崛起的蘑菇云,依然在阳光下骄傲的翻滚着,生生不息。
看到这朵徐徐上升的蘑菇云,超时空直播间的网友们同样是欣喜若狂,纷纷打字祝贺道:
【恭喜核试爆大获成功!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从今天起,腰杆子真正的挺直了!】
【我屏幕怎么全白了?起爆的一瞬间,我还以为是电脑卡死了……】
【这就是核爆的威力吗?哪怕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那种毁灭一切的压迫感,太可怕了!】
【起爆非常完美。内爆透镜的同步率很高,说明九院的同志们用算盘和手摇计算机敲出来的力学模型,公差极小!】
【这梯恩梯当量感觉至少两万吨啊!结合刚刚火球的膨胀速度和爆闪时间推算,陆院长他们设计的铀弹裂变效率,已经快赶超西方水平了……】
【向五九六工程的所有科研人员致敬!没有这声巨响,就没有我们现在安稳看直播的日子,这是前辈们给我们用算盘打出来的底气!】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各位先辈,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
核爆发生后不久,身穿白色防化服的骑兵和59式坦克车队、装甲车队,携带着各种吱吱作响的取样仪器冲进了巨大的烟尘之中。
两架伊尔十四早已从马兰机场起飞,在爆心外围盘旋了半天,此刻也腾空而去,呼啸着划破长空、钻进了蘑菇云。
同时,一架对低空进行放射性取样的米四直升机,也从白云岗指挥部的一座停机坪升起了螺旋桨。
周云霄跟李福、胡砺锋俩人挥了挥手,便立即从壕沟里跳出来,直奔飞机。
要想设计一枚取样火箭,从核爆后的蘑菇云中穿过,仅凭空想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就连超时空直播间的网友们也没招。
毕竟全世界经历过核爆的人,屈指可数。
而这次试爆试验,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所以周云霄说服钱院长同意机组的飞行员捎上自己,抵近核爆云观察。
只可惜没能登上那两架伊尔十四取样飞机,只允许自己上米四直升机,在低空贴近观察,不过他也很知足了。
这是一架大机腹的直升机,侧面漆着红色的条纹以及‘捌一五星’,上面写着‘罗布泊侦察1号’的字样。
刚跑到停机坪上,只听米四直升机的螺旋桨正发出富有节奏的机械声,机组上除飞行员外,还有六名取样队员。
队长伸了把手将周云霄给拽上去。
机舱门被唰拉关上,紧接着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直升机飞上了天空!
第97章 美仑美奂的地狱
登机后,队长将一套厚厚的防化服扔过来,叮嘱他赶紧换好。
头顶更高的那片天空里,两架伊尔十四已经呼啸着冲进了核爆云,这架米四直升机也跟着穿云破雾,在低空盘旋并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机舱里携带着空气采样器、放射性测量仪和过滤装置,六名取样队员各司其职,分别要完成不同项目的目标采样。
距离爆心的烟云还剩1公里时,队长对包括飞行员在内的六人道:
“开飞机进核爆云取样,我们是第一次做,谁也不知道这里的上升气流和湍流是怎么样的。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大家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只要直升机的螺旋桨还在转,就要坚决完成指挥部交代给我们的任务!”
六人齐声吼道:“坚决完成任务!”
队长见周云霄把防化服穿好了,又递给他一个降落伞背包,
“待会儿要是飞机出了状况,你就跳伞逃生吧,包里还有信号弹发射枪,到时候地面的装甲车取样队会接应你的。放心,在辐射区待一会儿没什么影响,更何况你穿着这么厚的防化服呢,肯定不耽误以后结婚生孩子,嗬嗬!”
周云霄被闷热的防毒面具憋得满头大汗,点点头问:“那你们呢?”
队长轻声道:“不用管我们了,钱院长特意交代了,要优先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完成取样任务自然会跳伞逃生的。”
周云霄也不知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但米四直升机已经抵近核爆云外围,他只好专心致志的趴在舷窗旁边,去观察云层中的景象了。
核爆后的蘑菇云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云团,它的上升速度极快,并且内部温度、气流变化非常剧烈。
再加上各种放射物、腐蚀物,以及最棘手的核电磁脉冲干扰……
种种复杂、恶劣的环境加持在一起,如何让取样火箭稳定地穿过这朵云,相当棘手!
周云霄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虑,生怕会把钱院长寄予厚望的这件事给搞砸了。
毕竟取样火箭要搞出来的话,今后的几十次试验都可以派上用场,就不必再大费周章的训练飞机取样、骑兵取样和装甲车取样了。
只需要引燃一枚小小的火箭,便能顶替千军万马,安全系数也会天差地别!
于是他睁大了眼睛,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观察,生怕错漏一丁点细节。
也让直播间的网友们看得更清楚,让他们能更大程度的发挥主观能动性,帮自己出出主意。
【原来这就是核爆云啊!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云,更像是滚烫的等离子体和放射性尘埃的混合物!】
【大家注意观察云柱的边缘,那些暗红色的地方就是数千摄氏度高温卷起的地面物质在燃烧,充满了暴力美学啊!】
【主播还是往后躲躲吧,这个年代的防化服很简陋,以咱们的工业基础,顶多防护阿尔法和贝塔射线,像伽马射线和中子流这种超强的穿透射线,根本顶不住的……】
【大家别光顾着看啊,气象组和流体力学组的大佬赶紧干活!趁着这次宝贵的机会,捕捉一下屏幕左边那团涡流,把湍流强度的参数赶紧评估出来!】
【核爆云的中心气流太大了,小周同志,你要是想搞取样火箭,推重比得搞大一点,外壳还得加上防高温涂层,否则一头扎进去就化为灰烬了……】
【注意看蘑菇云的扩散剖面!取样火箭的弹道不能走直线,咱们得设计成抛物线式的抛射才行,然后利用重力加速度穿透云冠,最后开伞回收样本即可!】
网友们七嘴八舌的探讨数据,根据目测得到的信息对未来取样火箭的设计,提出了许多不同的看法。
周云霄在白云岗观看这朵大蘑菇时,或许还没太大的感触。
可如今抵近观察,看着巨大的烟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上部的云冠逐渐膨胀变大,令他不由得有些震撼,仿佛那是一只从天而降的魔手。
米四直升机的飞行员抵近蘑菇云的边缘后,狂风卷起的大量烟灰呼呼拍打在机身和舷窗上,发出一连串沙沙沙、啪啪啪的响声。
由于这团放射性尘埃构成的蘑菇云能维持长达数小时的云带,因此时间还算充裕。
取样队长和飞行员商量了一下,决定绕到蘑菇云的另一端再采集一些样本。
此时,周云霄目不转睛地抬头望去,只见云冠处的残云烟雾正不断地向外扩散、膨胀,同时在阳光的掩映下,散发出各种各样的色彩。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既像地狱又美轮美奂的景象,只想到了一个词——姹紫嫣红!
云冠中有橘红色、橘黄色、靛青色、草绿色、绒白色、姹紫色等,它们交织、混杂在一起,凝聚成了这团高高拔起的烟云。
就像是广袤的戈壁滩上突然长出了一株巨大的蘑菇!
而蘑菇底部的细长烟柱中,则呈现出棕褐色、墨绿色、深黑色等色彩,越往下颜色就越深。
当米格4直升机绕着蘑菇云兜圈子时,忽然一阵猛烈的气流颠簸,导致直升机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摇摆。
驾驶员非常吃力的握住操纵杆,努力稳住机身。
周云霄看着愈来愈近的浓烟,黑中有些泛红,同时脚下的震颤感也在不断加剧,就像是一排巨浪拍打在汪洋大海中的小艇上。
取样队长紧盯着直升机上的各种设备、仪表,努力分辨着飞机的航向。
但由于蘑菇云中的气浪翻滚反复无常、毫无规律,导致颠簸的幅度越来越大,就在周云霄以为自己要被迫跳伞离开时,驾驶员终于手脚并用,成功让这架野马似的直升机顶住了湍流的碰撞。
他得意地给自己竖起大拇指,“怎么样,这技术响当当吧?我们刘总选拔了几百个飞行员,我可是大比武第三名!没有那个金刚钻,不配来这儿开飞机!”
队长嚯了一声,“你还骄傲上了?那第一第二呢?”
话刚问出口,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第一第二那还用说,肯定就是头顶那两架开伊尔十四的飞行员了。
两架轰炸机已经抵达蘑菇云上方约7000米的高空中,变成两粒渺小的黑点,几乎看不见机身了。
如果此时刚好有一架民航飞机驶过罗布泊附近,没准便会看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就在身边飘荡着。
随后队长转移话题道:“直升机情况还好吗?”
飞行员报告:“各项仪表运行正常,工作状态正常!”
队长说:“伙计们,咱们不能光看着人家冒险,自己干在蘑菇云外围瞎转悠啊,敢不敢搞一波大的?”
飞行员第一个出声支持:“敢啊,那有什么不敢的?你就说咋搞吧?”
“这种低空高度的取样,只有咱们一架飞机,光在外围采集一些烟尘,肯定远远不够。再往里面一点,靠近云心的位置,才能收集到元素更丰富的放射性沉降物跟碎屑,对咱们的科学家搞研究肯定有不小的帮助,你们觉得呢?”
其余人纷纷附和着点头。
“没错,外围这点烟灰够研究什么的?要研究,就研究深一点嘛!”
“对,咱们往云心靠一靠,尽最大可能多采集一点深处的污染样本……”
“人家科学家搞了七八年,才搞出这么个小玩意。咱们那么多人勒紧了裤腰带、盼星星盼月亮才组织了这次规模空前的核试验,可不能这样空手而归!”
“对,干一票大的!队长你下命令吧!”
第98章 真正意义上的人造月光
看到大家都有如此高昂的斗志,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扭头看了周云霄一眼,拍拍后者肩膀道:“接下来的行动有些危险,你要不先跳伞离开吧?”
周云霄防毒面具上的玻璃镜片有些起雾,他使劲擦了擦,咧嘴笑道:
“队长,别瞧不起人啊,我们科研人员也是有骨气的,未必就都怕死吧?”
队长想了想,觉得不妥,“不行,钱院长特意交代了,你一根毛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