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霄甚至怀疑,严令是不是连自己人都信不过,故意让司机兜圈子呢。
直到晚上九点钟,前方视野中才出现大片影影绰绰的灯火。
大卡车三长一短的‘笃笃’摁了几声喇叭,基地门口的大灯跟着亮起来,光影下是一排戎装挺立的身影。
第77章 参观邱小妹
大卡车‘吱——’的一声刹停在门口,徐乾学一马当先拎着皮箱跳出来。
然后周云霄和穆春生跳下去,又把年纪稍大的李地丰李工给搀扶出来。
五零幺小队七人向前来迎接的严保国列队敬礼,然后徐参谋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唏嘘不已的说:
“真不容易呐!从五八年干到现在,东锋与金银滩两大基地,齐头并进奋勇争先,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我可是慕名已久啊!”
“如今,总算是‘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咱们两方各自翻过雪山,实现大会师了,这是五九六工程的阶段性大胜利啊!”
严保国听完,哈哈大笑。
他长着一张宽阔的国字脸,脸庞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身材中等偏高,说话时粗声粗气的。
“你怎么还一套一套的,挺能拽词,反正就是胜利嘛!接下来还有更大的胜利等着咱们呢,赶紧进来吧,我让炊事班宰了两头羊,已经在后厨汆上了。
等会儿弄点串、熬点汤,醋一放、撒点胡椒粉,再把葱花香菜往里面一搁,香死你们,哈哈!”
说完,他又跟后面的六位同志打了声招呼,让大家去食堂吃饭,随后揽着徐参谋的肩膀,老熟人似的闲聊起来,
“叶国权那个老家伙最近怎么样……”
其余人一听有羊肉和饺子吃,馋虫都上来了。
周云霄则提着皮箱,左看看右望望,对金银滩基地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直播间的网友们更是群情激动,争相发言道:
【金银滩!居然是金银滩!兄弟们全体起立,这里是东方第一朵蘑菇云诞生的摇篮,向严令和陆院长致敬!】
【关于我在老家门口打工,却以为自己被发配边疆这件事!】
【以前只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片荒原,如今跟着主播的第一视角走进来,看着那一排排在高原的冷风中站岗的身影,眼泪差点没忍住……】
【全体注意!所有搞空气动力学和结构力学的兄弟可以下班了,接下来把弹幕交给高能物理系和核物理专业的带佬,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呀……】
众人将皮箱放在基地招待所的房间后,便去食堂集合。
炊事班把早就汆好的羊羔抬出来,有人穿串、有人熬汤,还有一锅锅热气腾腾的羊肉馅饺子。
严令带着徐参谋叙完旧进了食堂,一同喊来会餐的还有基地里搞研发的同志们,他大着嗓门说:
“今天两大基地顺利会师,是个喜日子,我让炊事班给大家汆了羊肉、包了饺子,都敞开肚皮吃。饺子都是往死里填馅的,保管各个皮薄馅多,谁要是吃着没馅的,啥也别问,拿勺子敲炊事班长的头就行,哈哈!”
同志们纷纷拍手叫好。
周云霄吃着一盒饺子,还有一碗盛满羊肉的肉汤,这时面前出现了一道黑影。
抬起头,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端着铝饭盒,笑眯眯地坐到了对面。
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灰色中山装,梳着偏分头,胸前口袋别了一支掉漆钢笔,略显清瘦的脸上挂着朴素而谦逊的表情,双目炯炯有神,正认真地打量着自己。
周云霄看到投向自己的两道目光,整个人不禁一凛,这双眼在灯光的照耀下像点了漆一样,精光熠熠,比灯光还亮!
这样的目光,他只在钱院长身上看到过。
随即他脱口而出道:“陆……陆老?!”
后世被称为东方普罗米修斯、无双国士、原子之父的陆光达陆院长,有些诧异地瞧了瞧自己,
“呵呵,我有这么老了吗?”
“啊不是……”周云霄意识到口误,连忙解释,“我是说大佬的意思,您是搞原子理论的权威、是专家,所以称一声大佬不过分吧?”
“没你说的这么玄乎。”
陆光达平易近人地摆摆手,“你可以喊我陆同志、陆院长,或者再亲近点喊一声同志哥也行嘛,大佬这个词我可受用不起啊?”
“那还是叫陆院长吧。”周云霄蘸着醋吃了两个饺子,“您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去年我让荀总给你带声招呼过去,都忘了?”
陆光达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翻译的那些资料,我是读了又读,翻来覆去的看,你这位小同志……深藏不露嘛!”
周云霄紧张的挠头,“此话怎讲?”
“其他资料我不晓得,但仅从核物理、链式反应、爆轰计算以及无机化学这些资料来看,无疑是当今世界上最前沿的知识,你居然能一字不错的从俄文翻译成汉语,这可不简单呐。”
“要知道哪怕再厉害的翻译员,这些科学领域的术语,都是很难翻译到位的。并且相当一部分内容,我能看得出来,你是添加了不少个人理解才翻译通顺的,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所以说你深藏不露嘛……”
听陆光达这么一说,周云霄有点心虚,深怕被看穿了根脚。
毕竟自己抄的那些资料,本就是后世的东国人写出来的,读起来当然通顺了。
他讪讪道:“陆院长,我确实加了一点小小的个人理解,毕竟翻译也要讲究‘信、达、雅’嘛。”
“话是这样讲,但你写的那些东西,如果不是对核物理、链式反应有很深的理解,仅凭信达雅是翻译不出原意的……”
陆光达深深地看了周云霄一眼,随即弯起了嘴角,“所以我怀疑……你这小同志是个天才嘛!而且是个学核物理的天才!若是当年不学导弹、改学理论物理的话,没准咱们的五九六工程就更快一步了啊……”
周云霄一听这转折,长长舒了口气,心想这陆老真会拐弯抹角,吓自己一跳。
他借坡下驴道:“学导弹工程也是为五九六工程做贡献嘛,反正两弹事业,不管哪一弹都急缺人才,我学什么都不亏,嘿嘿。”
两人相谈甚欢,会餐结束又到陆光达的办公室里聊到深夜,才意犹未尽的结束谈话,各自回去休息。
穆春生好奇地问他跟陆院长聊了什么,周云霄吓唬他:
“泄密就杀头,你敢不敢听?”
穆春生蒙上了被子,“那我不听了!”
“……”
翌日,在严保国和陆光达的带领下,五零幺小队的人换上一套简易的白色防护服,走进一间神秘、巨大的封闭厂房。
厂房的一块空地上堆放了四只铝箱,陆院长走过去,让人一一打开给小队成员介绍: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押运的‘邱小妹’了。它的总重在两吨左右,第一只箱子里是点火中子源,它可是原子弹起爆的‘心脏’,十分精密。”
“第二只箱子里,装的是两块高浓缩铀-23X的半球。别看它们体型不大,跟两半橙子一样,但这是产生核裂变的核心装料。”
“第三只箱子是组装邱小妹的特种工具和科学仪器,非常精密和灵敏,运输途中不能受到剧烈颠簸。”
“第四只箱子里,装的是‘邱小妹’的主体结构——高能炸药透镜组件!”
只见第四只箱子里的金属球体,奇形怪状,表面由多个多边形区块拼合而成,酷似一个超大号的足球。
球体外壳上密布着上百根起爆电缆和引信插口,繁复交错,像女孩的辫子一样。
还真有点像邱小妹了。
众人纷纷好奇地围上去,打量着这些组件,惊叹不已。
“原来这就是原子彈啊?”
“两吨大的炸弹,这威力有多大呀,能把整个山头削平了吧?”
“这玩意儿看着挺复杂,这么多雷管插孔啊,陆院长你们真厉害,咋设计出来的啊……”
第78章 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五零幺小队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连周云霄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邱小妹,像是在瞻仰一件无双的圣物。
“这玩意……才配得上‘镇国神器’的称号啊,什么轩辕剑、盘古斧、东皇钟的,简直弱爆了……”
周云霄暗自嘀咕着,就见陆院长从中山装口袋掏出了那支钢笔。
等陆光达将那支笔接通了电源,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不是钢笔,而是一支自制的盖革计数器。
当盖革计数器靠近大箱子时,令所有人感觉神奇的事发生了,大家都听见了清晰的‘嘎嘎嘎’的声音。
随着陆院长拿笔靠的越近,这声音越大,待到笔拿开之后,响声又立即停止了!
徐参谋长和穆队长等人觉得很好奇,纷纷接过盖革计数器凑近箱子试验起来,结果都是嘎嘎嘎的响声。
周云霄向陆院长请教:“这是铀弹吗?不是钚弹?”
其余人也转过身来,认真地听着。
陆光达点了点头,“没错,这是铀弹,这是我们在金城的浓缩厂自己提炼出来的铀!之前我们也考虑过钚弹的方案,毕竟老大哥、美利加都是从钚弹这种简单的原子武器起步的。
但我们的设备太落后,工业条件跟不上,只有一个一万千瓦的原子反应堆,每年才能产出两公斤的钚,要想凑齐一颗原子武器的装料,起码要连续提炼四年!两颗就是八年!
但八年时间太久,五九六工程必须尽快推动,所以我们大胆舍弃了钚弹方案,转而研究原料更容易获取的铀弹,前后动员了数万人的探矿大军,才在西南地区找到了一片优质铀矿……”
另一边的严保国也走过来,粗着嗓门道:
“而且西方人瞧不起咱们嘛,说咱们十年内是不可能搞定铀弹技术的,顶多是搞搞钚弹放个小炮仗!可他们不晓得,咱们破译了老大哥的技术,又在金城搞出来三台什么来着?”
严保国挠头看陆院长。
陆光达解释:“三座新的气体扩散厂,这多亏一位在隐蔽阵线的同志,我们姑且称为Z同志吧。他替我们拿到了珍贵的资料,这才在短时间内生产出足够多的武器级核装药,才有了现在的邱大姐、邱小妹……”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从周云霄脸上扫过。
后者默契地眨了眨眼。
最后,陆院长对大家讲道:
“总之,这颗邱小妹,是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研制、生产、组装起来的,它凝聚着整个二机部第九研究院,以及国内几千家配套工厂的全部心血。”
“首次试爆就上升到铀弹这种难度,国际上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经验,我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一旦成功,我们就可以挺直腰杆子;若是失败,我们会被西方笑掉大牙!毫不夸张地讲,摆在面前的这几只箱子,就是我们的命根子!是要豁出性命去保护的!”
“无论出任何闪失,你我都是承受不起的,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所以……接下来的事,就拜托给各位了。”
陆光达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因此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匆匆离场了,只留下一位叫贺成功的学生协助五零幺小队的押运行动。
周云霄隐约听见‘罗布泊’、‘马兰花开’、‘四十周年贺礼’之类的话,声音渐渐远去。
陆院长和严令陆续离开后,由贺成功继续跟小队对接工作,他指了指四个箱子道:
“前三个箱子比较轻,重量分别是五十公斤、两百公斤和三百公斤左右。第四个箱子最沉,重量约1.5吨,搬运上火车的话,要用手拉葫芦和人字扒杆,并且要尽可能减少震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坏……”
徐参谋长笑道:“陆院长收你当学生,你这个名字起码占了七分功劳吧?大获成功、马到成功嘛!”
众人都哈哈笑起来。
不过愉快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绝密五零幺行动依然要严阵以待。
动员大会在金银滩基地的一间大会议室召开,严保国亲自主持,七人特遣队以及贺成功为首的科研人员、各单位指战员出席参加。
严保国在台上一脸严肃道:
“现在的形势很严峻啊,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我们,试爆原子武器这种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各地的铁路线、公路都在调动,想瞒也瞒不住。”
“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试验弹已经秘密送往罗布泊了,而备份弹虽然派不上用场,但它的重要性同样不言而喻……它是我们接下来的底气!”
“而西方人正在积极的活动,千方百计的想要阻止或延缓我们的五九六工程,尤其是近段时间我们的大动作一出,他们更慌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