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霄挂掉电话后,立即回招待所通知大家收拾行李,去满州里接货。
所有人都对老大哥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六月中旬的时候,周云霄带着一行十人,终于赶到了另一座边陲小城满州里,入住了边防连的招待所。
随后周云霄如法炮制,借来一辆军车,开往海关找到了关长。
他出示介绍信和证件后,询问有关莫厮科货物的情况。
关长明显也接到过上级的通报,脑海中立马回忆起来,
“前两天市里打了个电话过来,确实说过有这么一批货来着,说是交给25号单位的押运队带走,你们就是那个25号单位?”
周云霄点了点头,问货物送到没有。
“货物还没有消息,这样吧,你们回招待所等等。每天下午四点的时候过来听消息吧,怎么样?”
周云霄回想之前在绥汾河的经历,心知无论货物当天到没到,来问一遍和问三遍都是一样的结果,于是和关长约定每天下午四点碰面。
这一等,又是一周过去了。
等到六月下旬的时候,周云霄带着孙西尧、陈克明从海关离开,得到的答复仍然是没有收到莫厮科方面的货物。
仨人都有点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发了会儿呆。
孙西尧懊丧地说:“现在要是给我一支冲锋枪,我立马就杀过去,让他们把货物吐出来,不然统统一梭子扫死!”
陈克明挖苦了一句,“快得了吧,就你这副小身板,还没等靠近人家的海关呢,就被一炮轰走了。”
周云霄问:“怎么着,觉得累了?”
孙西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摇头,
“身体不累,心累啊。同志们都在山里边热火朝天的搞建设、搞科研,咱们就领了个接货这么轻快的活儿,结果这都六月底了,还没完成,实在没脸回去交差啊!”
陈克明说:“连秦瑾那个疯丫头,这几天都消停了,也不唱歌打快板了,看来大家的心情都一样啊。”
秦瑾是周云霄收拢的航天六君子中,最欢腾的一个。
加上另一个女学生徐美蓉常跟她呆在一块,简直就是俩活鹦鹉!
空天办的不少同志,都觉得秦瑾是个又疯又癫的丫头,一点都没个端庄女孩子的样儿。
她那张小嘴一天到晚不停的讲话,叽叽喳喳不是说就是唱,哼哼唧唧个没完没了。
她还有点恋爱脑的苗头,动不动就抱着笔记本写一些男欢女爱的散文、小说、诗集之类的,关键还写得挺肉麻。
一开始空天办的同志们都不熟悉,本着礼貌的教养,还愿意托着脑袋听秦瑾念一念她写的言情小说。
但后来听着听着就觉得没劲了,也就懒得答理她了。
于是秦瑾就从念小说改成了唱小说,还自己编了一套快板。
偏偏跟她同来的徐美蓉,也是个爱热闹的,俩人混熟了之后,那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成了一对活宝。
每次只要秦瑾起个头唱,徐美蓉立马就会接上。
有时候小说唱腻歪了,俩人还会唱点歌,唱的不是什么《团结就是力量》、《游击队之歌》,而是情情爱爱的东西。
像什么山楂树、喀秋莎、茉莉花、康定情歌,听得大家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有一次周云霄进教室的时候,就听见俩人唱歌,便说你俩能不能歇歇嗓子。
结果秦瑾嬉皮笑脸的说,现在祖国的天空到处充满了革命的阳光,还有鸟语花香、甜甜蜜蜜的美好生活,此时不唱更待何时?
周云霄一阵头大,就懒得管她俩了。
而现在,连秦瑾这么活泼性子的同志,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在招待所床上,可想而知大家的士气低落到了何种程度。
周云霄叼着一根草发了会呆,目光越过满洲里边界线的铁丝网,凝成一线眺望着对面的苏里安哨所,心想老大哥啊老大哥,你们到底啥时候能把货物送来?
一旁的孙西尧说:“咱们都出差快俩月了,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这是过得啥日子嘛?老大哥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呗,一直拖着像什么话?”
陈克明叹了口气,突然侧身对周云霄和孙西尧说:
“我看,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散散心吧?我听说满州里离着呼伦湖不远,咱们去玩一玩怎么样啊?”
第267章 呼伦湖见义勇为
呼伦湖……
周云霄念道着这个名字,觉得去游山玩水一圈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要是早一点出发的话,下午四点前能赶回海关就行了。
于是他问陈克明知不知道呼伦湖的方位、距离,陈克明说大概从满州里出城往南20公里就到了。
周云霄一听距离也不远,便批准了这件事,决定明天一早出发,去呼伦湖溜达一圈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周云霄便借了两辆边防连的美制威利斯吉普车。
一行人离开了招待所的院子,一路横穿满州里的市区,出城直奔南面的郊区。
只见道路的两侧是一排排碧绿的云松,密密麻麻向着天际线延伸。
再往前开个几公里后,道路尽头便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原,以及同样青翠欲滴的山坡。
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到处是翻滚的草浪,在微风吹拂下令人心旷神怡。
陈克明激动的挥着手说,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了!
两辆吉普车的同志们,都忍不住探出脑袋,使劲睁大眼睛欣赏着沿途的风景,恨不能跟二郎神一样多长一只眼。
开第一辆车的孙西尧开出十几公里后,看到路边竖着一块‘呼伦湖自此向西’的牌子。
他便一打方向盘掉头朝着西边驶过去,最后拐上了一条土路。
两辆威利斯吉普在土路上颠簸不停,如同浪里行舟一般,将两辆车的十个人都颠得不轻。
不过大家都是从巴丹沙漠里的搓板路锻炼出来的,压根没当一回事,最爱热闹的女同志秦瑾反而还吱哇乱叫的唱了起来。
其余同志虽然嘴上嫌弃她聒噪,不过心情却都格外明朗,也就任由这只鹦鹉唱去了。
又行驶了十来分钟,土路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群羊。
羊群旁边是一个老人和小姑娘正慢悠悠走着,粗略一数约有两三百只的模样。
羊群在牧羊犬的驱赶下,也慢悠悠的往前蠕动,在四周碧草连天的呼伦贝尔草原上,如同一朵朵雪白的棉花一样。
而众人头顶的天空也飘浮着一团团白云,在蔚蓝的天际线上,如同一面镜子映照着下方的白羊。
很快,秦瑾的目光就越过了这群白羊,看到了前方一片水粼粼的大湖,使劲地喊道:
“是湖!好大的一片湖!”
她一边喊着,还一边拍着身旁周云霄的胳膊,问他有没有看到湖。
周云霄循着她的喊声,朝大湖的方向看了过去,顿时也被前方碧波荡漾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在日光的照耀之下,呼伦湖折射出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斑,看起来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一样,横亘在天地之间。
湖泊和草原浑然天成地连接在一起,清澈的湖水和碧绿的草原形成了一幅天水一色、湖草相融的风景。
清风徐来,只见草叶滚滚,浪花翻涌,宛如一处优美的人间仙境。
周云霄看着眼前的这幅美景,一时间也有些沉醉。
钴蓝的天空、翠绿的草原、雪白的羊群和清澈的呼伦湖,仿佛将过去这段日子的疲惫全都洗涤干净了一样。
威利斯吉普一路慢悠悠驶到了距离呼伦湖三百米远的位置后,就缓缓停在了岸边。
秦瑾拽着司机孙西尧的胳膊,嚷嚷着再往前面开一点点。
孙西尧坚决摇头道:“可不能再往前面开了,再往前的话,咱们的车轮压过去,就把这周围的风景都给破坏掉了!”
于是众人便下了车,改成步行走过去。
秦瑾跑在最前面,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呼伦湖的岸边追逐,周云霄带着孙西尧以及其余几位同行的同志紧随其后。
陈克明锁好第二辆威利斯吉普的车门后,这才姗姗来迟地跟了上来。
大家悠然自得地踩在呼伦贝尔大草原的草地上,松松软软的,像是踩着棉花糖似的。
秦瑾一会儿瞅瞅左边、一会儿望望右边,一会儿抬起头呆呆注视着澄澈的蓝天白云,一会儿又俯瞰着湖水里游来游去的鱼群。
周云霄坐在一片柔软的沙滩边上,也看到了清澈见底的湖水。
虽然此时此刻很想一下子跳进湖里,洗个痛快。
不过他身上还携带着保密包,是绝对不能随意沾水的,所以只能作罢。
不知不觉间,远处的秦瑾、孙西尧、陈克明等人,已经各自脱掉鞋袜,哗啦啦跳到了湖水里,往里面走了约有十几米。
唯一没下湖的就剩他自己了。
周云霄只好一边挎着保密包一边站在湖边喊:
“都小心一些,别进去太远了,互相盯着点!”
说完,周云霄又躺回了沙滩边上。
这时候,从他们来时的小道上,忽然又来了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浩浩荡荡约有上百名小学生的样子。
这帮学生一来到湖边,就跟笼子里放飞的小鸟一样,扔下书包张开胳膊就吵吵闹闹的奔向呼伦湖了,一个个连鞋子也来不及脱就跳进湖里玩水。
周云霄在旁边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小学的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刚刚路上遇到的那对放羊的祖孙,以及数百只羊也来到了湖边。
上百只羊跟小学生们一样,见到了呼伦湖格外兴奋,你争我抢的来到岸边一起喝水,发出一阵希噜噜的吸水声。
突然间,不远处有个人喊道:
“有孩子溺水了,赶紧来救人啊,快帮忙!”
周云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抬头张望过去,只见几十米外的岸边,几个学生正在慌里慌张的挥着手,试图找人救援。
他们身旁还有老师指手画脚的喊道:“谁会游泳啊,有没有会游泳的救一下人?”
这群人急得方寸大乱,周云霄看了一眼,应该是有个学生不小心跑到湖心的深处去了。
一个30多岁的带队女教师,正在急慌慌地脱着鞋袜,同时拽住了身边要冲进去救人的学生说:
“小亮,你不会游泳,在湖边待着,不要往水深的地方去!”
但这个年纪的学生,总是生性活泼,天生好动的,女教师刚刚把小亮给拦下来,另一个看到同学掉进湖底的学生待不住了,撸起袖子已经往溺水的地方扑过去了。
但是还没等他走出去几步,同样也挥动着手臂在湖里挣扎起来。
女教师见状,连忙冲过去救自己的学生,却被一名男教师给拦了下来说:
“校长,你不会游泳,那湖里面多深啊,我去捞他们两个吧!”
说完,男教师便从岸边往湖心游了过去。
周云霄听见喊声后,也立即把在不远处玩水的孙西尧和陈克明喊了回来,随即给他们指了指方向。
其余几名水性不错的男同志,见状也赶紧过去救人。
相比这名男教师,从泰原基地过来的男同志们体能还是不错的,直接踩着浅滩处的泥沙啪嗒啪嗒跑了几步后,钻进了湖心的深水中。
孙西尧顺着周云霄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有两个学生正在湖水中挣扎,脑袋一沉一浮的,眼看着就快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