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做完简短的讲话后,各单位开始解散,继续按原定的流程回到岗位执行操作,进行最后的布置。
然后陈主任回头看了关局长一眼,后者立即会意,从指挥部的人群中走出来,喊了一嗓子,
“地下控制室特遣队集合!”
……
穆春生、江维民、周云霄、苏眉、神瑞雨、卢小佳等六人,跑步赶过来,站成了一排。
七个人一起面向陈主任站好,等着他的训话。
没想到陈主任只是挥了挥手,“带我到地下室去看看吧。”
于是七人先行一步下到地下室,然后在下面迎接陈主任。
地下室距离发射架有一百多米远,其实就是个防空洞,里面密密麻麻布置了很多的电缆,是导彈发射的中心枢纽。
在正式执行两弹发射点火的时候,整座50号靶场的人都得撤干净,只留下这一座地下室,以及留守的七名勇士。
因此陈主任对这七个人都寄予了厚望,以及高度的重视。
叶令站在地下室的洞口处,搀扶着已经62岁高龄的陈志忠走到铁梯旁,陈志忠一步一步握住扶手往下爬。
陈主任有些大喘气,说地下室空间有限,让其余人在地面上等着,不要跟下来添乱了,只带了叶令一个人进入地下室。
陈主任绕着地下室参观了一圈。
这里的空间很封闭,尽管有排气扇转动,但空气流通性还是很差,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枯叶腐烂的气味。
控制室的空间只有十平左右,比周云霄之前下来做适应性训练时显得更挤了,因为又摆了很多新的仪器、设备,所以九个人挤进来就显得拥堵不堪了。
陈主任转了会儿,才跟七名‘敢死队员’逐一握了握手,并亲切地询问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和籍贯。
除了关局长和周云霄之外,大家都激动地握到了陈主任那双苍劲有力的手。
和苏眉握手时,这位老人询问了她的家庭情况。
当得知小苏的母亲死于生产时的‘四六风’,他一脸痛心疾首道:
“过去老百姓们过于迷信,拿锅灰这种东西来帮孕妇接生,一点消毒的意识都没有,害得不少原本能母子平安的接生,要么一尸两命、要么大小保一。
有些地方至今仍保留着这样的接生土办法,说明教育的力度还是不够大,应该多组织医护人员下乡宣传啊,这样的悲剧不应该再发生了……”
然后陈主任又欣慰地拍拍小苏的肩膀,打量着她的脸,兴致勃勃说:
“都说自古江南一带出美女,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天下美人半数出自江南。可咱们北方土生土长的小苏同志,也不遑多让嘛。”
“用京州的话来讲,你们这些漂亮的女孩都要叫一声‘尖果’。过去美女不出征,今天你这颗尖果定位在了最危险的地下控制室岗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你是一颗坚果!”
小苏被夸的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起来。
地下室的其他人也都哈哈笑起来。
随后,陈主任又来到了特燃处卢小佳的面前,跟对方握了握手道:
“听说你是留守地下室人员中,唯一不是傥员的技师。一定要认真工作、周到细致,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啊?”
卢小佳看着陈主任的面孔,激动地拍着胸脯说:
“请主任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对我的栽培与信任,虽然我还没有加入组织,但我一定会以组织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关键时刻绝不拖后腿、掉链子,定要圆满的完成两弹结合任务!”
“另外,假如我在这次任务中牺牲了,我不要任何荣誉和功劳,只希望主任能帮我求个情,让组织追认我为傥员,我就安心了……”
陈主任听完了这位年轻同志的遗愿后,微微点了下脑袋。
接着,关局长带领敢死队全体立正,站成一排,然后庄严的举起右手宣誓:
“……不怕牺牲、坚守岗位,保证做到勇敢沉着,扳好每一个开关、看准每一个数据,坚决完成发射任务!人在阵地在,誓与两弹共存亡、与靶场共存亡!”
陈主任注视着这些勇毅坚强的面孔,眼圈一阵发热道:“好,你们都得好好活着,回来给你们摆庆功宴,我亲自为你们倒酒!”
最后他参观完地下室离开时,七名敢死队员都在后面祝陈主任健康平安、保重身体之类的。
就在陈主任走到地下走廊尽头、来到最外面那扇防爆钢门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主任回头对卢小佳说:
“关于你刚刚提出的请求,我代表组织向你保证,一定会优先考虑的,这也是我向你做出的承诺!”
卢小佳听后,高兴地点头道:“谢……谢谢!”
随后,陈志忠扶着把手、踩着铁梯一节一节爬了上去,动作矫健,丝毫看不出疾病缠身或老态龙钟的模样。
陈主任回到地面之后,招呼平副主任、黎庶昌、钱院长以及四级工作组,连同程双甲、任希民这两位科学家,一同乘车赶往敖包山指挥部。
地下室的七人也分别钻出了洞口,继续忙活原先的事情。
离正式发射还剩几个钟头的时间,所以没必要这么早下地,周云霄又陪着叶令在发射场走了一圈。
一老一少站在50号靶场西北角的位置,看着灯火辉煌的导彈发射阵地,以及正在热火朝天加注推进剂的中队,都心情激动的握了握拳头。
阵地上的江维民指挥中队战士,将酒精加注完毕后,迅速把加注软管撤收回来,然后专心盯着低温液氧的注入。
液氧是导彈消耗最多的推进剂,再加上液态氧气一旦蒸发,体积会迅速膨胀八百倍,因此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酒精这种燃料。
随着液氧槽罐车的加注泵轰隆隆地启动,大量的液氧顺着软管进入了贮箱。
零下183度的液氧接触到零下十几度的贮箱金属壳,便发生了剧烈的汽化现象。
一些乳白色的氧气顺着管道的缝隙、或者导彈的通风口渗漏出来,如同瀑布般流淌到地面。
一时间场地上如同云宫仙境般,变得雾气腾腾。
叶令心情大好,主动拉着周云霄问东问西,解决了一些关于两弹在技术上的困惑后,又严肃地提问道:
“小周同志,你不许瞒我、也不能只说好听的。你以一个专业科研人士的角度,告诉我,这枚导彈载着596-4原子彈出发,会掉下来吗?”
第241章 全员撤离五十号靶场
面对叶令的疑问,周云霄果断地摇头,
“应该不会掉,我们做过充分的演练,而且所有可能导致失败的原因都排除过了!”
“百分之百的成功有把握吗?”
“没有……”
周云霄见叶令脸色不太好,又赶紧解释道:
“如果说两弹任务刚开始筹备时,是九成的把握成功;那么在自毁试验、两次冷试验完成后,就有九成九的把握了,而现在……”
叶令迫不及待地问:“现在有多大的把握?”
“九成九吧……我们技术处跟试验队的程双甲、任希民两位科学家讨论过,失败概率只有十万分之六!换言之,成功率就是99.994%!”
叶令闻言稍微松了口气说:“已经无比接近百分之百了。这个概率相当高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更何况是六个万一加起来呢?”
叶令又甩了甩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尽人事看天命吧。
俩人一问一答磋磨了大半个钟头后,阵地上终于传来一道嘹喨的喊声。
江维民喊出了“加注完毕、撤收管路”的口令。
时间已经来到了早晨六点钟,五十号靶场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一轮磅礴的红日正在火烧云中若隐若现。
叶令停止了交谈,立即带着周云霄急匆匆朝发射架走过去。
距离预定的发射时间,还剩三个钟头。
东二乙导彈完成了加注,意味着已经可以进入收尾阶段了。
发射团团长何成勋领着加注中队、勤务中队陆续撤离了靶场。
此刻,偌大的靶场及周边几十公里的区域内,便空空如也,只剩最后一个中队的官兵坚守了。
场区内的上万名工人、技师、家属亲属等各类人员,全部对外以‘防空演练’或是‘地震演练’的名义,用火车、汽车转移去了河西走廊或祁连山脚。
随着最后时刻的到来,靶场上似乎也弥漫起一股说不出来的紧张氛围。
叶令先是去发射阵地看了看中队战士们,最后走到一百米外的地下室井口旁。
关局长已经领着其余五名敢死队员站齐了,周云霄对叶令说:
“领导,我就陪您聊到这里了,我也该执行最后一项任务去了。”
说完,他来到关局长身后站好。
关局长向叶令做了最后的报告:“报告副指挥员同志,一切准备就绪,是否可以进入地下控制室待命?”
叶令大声回道:“允许进入地下室待命,注意安全!”
“是!”
七勇士最后看了一眼东方升起的朝阳。
这仿佛是最为美丽的一次日出,只见火红的云彩将天空都烧成了琉璃一样,一轮红日高高悬挂在苍穹之上。
周云霄是最后一个钻进地下室的,原本应该由他将洞口的一个特制的钢盖子给锁死。
这个钢盖子上还有厚重的铅板,据说能防止原子彈爆炸时的冲击波,但周云霄却对之没抱多少期望。
他是见识过两次核爆的,知道那玩意的威力有多恐怖,这个破钢盖子估计还没坦克的装甲撑得久。
他们就算躲到地底下,可怕的马赫干涉波和真空吸力,也能将地底下的空气给抽干净,让下面的人窒息而死。
不过周云霄还是按照操作流程去拉钢盖了,却没想到被叶令伸手拦了下来。
只见他笑吟吟的说:
“反正离发射还有一段时间,我不太放心,待会再下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查缺补漏的地方……”
叶令脸上的笑容很奇怪,周云霄也没多想,毕竟人家是副指挥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呗。
于是他就把盖子先敞开着了。
11月21日上午八时。
2-12绝密任务进入了‘一小时准备’的倒计时程序。
此刻的五十号靶场看起来格外的安静。
发射中队只留下了一个排的战士,两支试验队以及外围的警卫人员都跑步到场坪中间集合,陆续乘坐卡车离开了。
此时,还待在发射阵地进行操作的,是两名技术处的骨干技师。
一位是123号岗的瞄准仪操作手刘远山,另一位是133号岗的舵机操作手段琨。
瞄准仪的参数很快就校正结束了,而导彈尾段的舵机操作还在忙碌中。
在段琨身后站着的是副大队长,以及叶令。
段琨钻进导彈的屁股后头,不断调整着舵机的零位,手边的工具箱几乎翻了一遍,每一样工具都使用过了。
眼瞅着段琨已经钻进去半个小时了,叶令等得有些着急,一边看表一边问旁边的副大队长:
“这个舵机怎么要这么久,调试到什么指标才算归零成功?”
副大队长说:“四个舵机都必须是0.3伏以下才算成功,否则不合格!”
“那现在调到多少伏了?”
副大队长凑过去观察了一下,起身报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