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总体讨论下来,还是支持到戈壁深处打沙枣的意见占了上风。
张处长以少数服从多数为由,一槌定音道:
“那就组建采集队吧,沙枣结果就跟粮食丰收一样,每年就这么一次。咱们不能守着这两万斤沙枣,坐吃山空,必须要继续扩大战果!”
“发射团的人能进无人区,咱们技术处也不能做孬种。不过我要强调一点,必须要做足充分准备,傥员优先上阵,另外还得找个靠谱的队长……”
第154章 潜伏十余年的溃兵
对于采摘队的事,周云霄举双手赞成,并自告奋勇地担下这个队长的职务。
他还给技术处的沙枣采集队取了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沙海先锋队!
技术处精挑细选了五十名年轻力壮的骨干,周云霄又把一大队的神瑞雨喊过来当向导。
最后申请了十几支步枪、二十多支手枪,沙海先锋队这才勉强有了点样子。
张处长找庄指导员协调了十辆解放牌大卡车,都是刚从京州调拨过来的新车,连油漆都是绿油油的崭新模样。
众人出发这天,二大队的王徕、团参谋部的穆春生以及团长何成勋,都赶过来送行。
何成勋甚至拿出了一张军用的地形图,郑重交到了周云霄手里,告诉他这张图画的更细致,跟着上面的路标走准不会出错。
这年代还没有侦察卫星,只能靠地面测绘和航空摄影来绘制地图。
因此地图只有一个大概的框架,一些细节的精度并不准确,尤其像青藏高原这种地形甚至连测图都是一片空白。
周云霄之前的地图,也仅是针对东锋基地及周边2800平方公里的范围,进行了测绘。
但整个巴丹沙漠连接祁连山一带拥有12万平方公里的浩瀚土地,无人区更是荒无人烟,基地派了好几支测绘队仍未能画出一张令人满意的地图。
因此何成勋给的这张军用地图,按理应属于机密文件,不能随便泄露给基层人员。
但何团长对周云霄很放心,这件事也得到了庄指导员的首肯,这才敢将地图交出去。
他又拍拍神瑞雨的肩膀说:“你小子千万要干好向导的活儿,把咱们周科长还有这些技术员们安全带回来。
一路上要小心驾驶,前后车辆之间千万跟紧了。要是遇上野猪、狼群之类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别为了几块肉玩命。
另外还要注意防病防冻,总之,这队伍里要是有一个人出了事,回来唯你是问!”
神瑞雨背着枪扬声道:“是,保证把所有人平安带回基地!”
在一分部几位领导的目送下,十辆大卡车组成的沙枣先锋队,便浩浩荡荡前往了荒漠的最深处。
进入了那片连当地牧民都不敢轻易闯入的禁区。
这片无人区也曾有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叫黑水城,据说曾是古代西夏王朝的皇都。
自从西夏王朝覆灭后,黑水城也跟着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再也未被任何史学家提及过。
但当地人传闻,西夏王朝遗失的宝藏,就埋藏在这片无人区的沙海之中。
众人在车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宝藏的所在,只可惜也只能嘴皮子痛快一下了。
周云霄心想,这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想埋葬一堆金银珠宝,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找出来,就是大海捞针、难如登天了。
车队行驶了一个下午,落日前准备找一处河滩扎营休息。
虽然有地图在手,但顺着河流去寻找沙枣林,是最安全也最不容易迷失方向的办法。
就在一群人扎帐篷的时候,去河边取水的李宝强、火眼刘还有算盘王三个人,突然喊道:
“周科长,你们快过来看啊……”
周云霄和身旁打木桩的神瑞雨对视一眼,一个拔出大黑星、一个肩枪改端枪,立即朝河边弯腰摸了过去。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提着枪跟上来。
只见,李宝强正半蹲在一个土坡上,目光呆愣的眺望前方,却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
算盘王和火眼刘两人也是同样的震惊表情。
周云霄靠近后,跟着抬头张望,目光犀成一线眺望着土坡的另一面时,他整个人也跟着呆愣了!
紧接着,其余如临大敌的同志们,都像是被点住穴位一样,齐刷刷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山坡背面,是遍地的黄羊。
准确来讲,是被剥皮割肉之后的黄羊残骸。
沙漠的风卷起黄沙,掠过一望无际的荒滩,到处都是白森森的羊骨头,被掩埋在沙砾之间。
风吹过羊骨,骨头也随之轻轻的滚动,就连空气里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半晌,周云霄才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这里是死了多少头黄羊啊?”
旁边的神瑞雨说:
“大概有两三百头吧,这两年这样的地方太多了,抓到的黄羊都统一带到野外宰杀,把皮子和肉带回去当粮食……”
李宝强轻声道:“杀孽太重了!”
也有人说:“没办法,人也是要填饱肚子的。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戈壁滩上这么多黄羊,不杀它们难道去冒死逮野猪、野狼嘛……”
随即,众人收起了枪,默默走回了宿营地。
夜里,营地点起了篝火,神瑞雨讲起了巴丹沙漠里的黄羊。
早期的时候,十万工程兵刚开拔到这里,满山遍野都是跟着车队自由奔跑的黄羊。
它们一点都不怕人,并且很喜欢跟吉普车赛跑。
如果吉普车不及时刹停的话,这些笨蛋似的的黄羊会一直跑到吐血累死为止。
后来,随着旱情严重,粮食大面积减产,饿肚子的人开始琢磨起了吃羊肉。
而且黄羊每天在荒漠跑来跑去,一身的腱子肉,无论抓来做烤羊排、手抓羊肉味道都很不错。
就连羊下水诸如羊肠、羊肚、羊心、羊肝之类的,也能做成美味的下酒菜……
于是,打羊开始了。
最先打羊的是当地牧民,也有来自金塔、玉门、嘉峪关等地的群众。
到后来旱灾愈发严重,甚至还有来自外地的打羊队也来凑热闹。
这时候的人跟几十年后可不一样,家里都是放着真家伙的,往往是一个村组成一支狩猎队,挥着大刀、扛着土枪就坐卡车来了!
条件差一些的村子,就用双筒猎枪;
条件好一些的村子,直接把备战备荒的机枪给架在车顶上,见羊就逮。
甚至一些村子还争相攀比起来,搞了个‘打羊状元’的竞赛。
据说最厉害的状元每天单枪匹马,就能干掉六十多只黄羊,还戴着大红花登上了省报受到表扬!
最后,连警备区、东锋基地都组织了狩猎队。
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可比杂牌队伍装备精良得多,而且枪法也准。
狩猎队每次出动都能带回几百头黄羊,整个河西走廊的空气中都仿佛飘着羊肉的膻味。
但万事万物没有永恒不变的。
曾经那些敢追着吉普车赛跑的黄羊,渐渐死光了,新出生的黄羊已经知道怕人了,甚至听见引擎声就撒丫子狂奔,拼命地跑。
有些羊甚至宁肯从山顶跳下去,也不肯被步枪的子弹打死。
于是到了现在,戈壁滩能见到的黄羊已是屈指可数。
有些狩猎队带着几十杆枪出去一趟,甚至能空手而归,从早晨太阳升起到傍晚夕阳落下,连只羊的影子都看不到……
周云霄皱着眉头听完,摇了摇头,叹气道:“涸泽而渔,总会有山穷水尽的时候啊!”
众人想到白天那副白骨累累的场景,不由得都有些喟叹。
第二天,沙海先锋队继续向着无人区边缘进发。
驾驶了一百多公里行程后,已经接近了东蒙边境。
周云霄跳下车拿出地图标记了一下位置,其余人搭建完一个临时营地后,扎起帐篷架好锅灶。
炊事员先煮了一大锅的胡辣汤面条给大家填饱肚子后,众人才兵分两路,分别前往附近的两片沙枣林展开采集。
接下来两天,所有人就扎根在这片无人区里,使劲打沙枣。
无人区的气候相当恶劣,虽然还是深秋时节,可一旦刮起十级大风,气温便会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
视野所及全是一片烟尘滚滚、黄沙弥漫的景象!
众人躲在沙枣树底下,逃避着狂风的肆虐,个个被风吹霜冻,脸上先是发红发紫,紧接着就长出了冻疮。
甚至有的人开始起泡流黄水,然后就溃疡起来。
好在临出发前,何团长、穆春生等人特意提醒过此事,让他们带上了蛤蜊油和凡士林。
众人往脸颊涂抹蛤蜊油,才勉强觉得好受一些,接着就继续打沙枣。
这天,大家从白天一直忙活到夜里,周云霄领着的一支分队满载而归。
每人都扛着一大麻袋的沙枣还有一些骆驼草回营,就连军用挎包和衣服口袋里也都装满了沙枣。
众人喜气洋洋的凑在篝火前,喝着白天剩下的一点面条。
只不过神瑞雨领着的另一支分队,却迟迟没见回来。
周云霄喝完面条后,又看了眼手表。
按理说只要天一黑,他们就该收工往回赶路了,怎么会一直拖到现在呢?
他正打算带休整完的这队人前去接应时,终于看到远处走回来一帮人,正是神瑞雨他们。
出乎意料的是,这组人不仅回来了,还执枪押着一串用绳子绑起来的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头发稀乱,身上穿着土黄色的中山式军衣或卡其布军服,裤腿处缠着绑腿,但皮鞋都已破破烂烂。
唯一能辨认身份的就是一顶大檐帽上的青天白日徽。
周云霄吓了一跳,组里的其余人也都唰啦端枪站起来,瞄准了这帮人。
他连忙把神瑞雨喊过来问:“什么情况啊,抓到敌特了?”
神瑞雨示意大家不必紧张,让把枪都放下来,随后解释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神瑞雨这组人在基地的时候都饿怕了,想着多打点沙枣,于是又往林子深处走了走。
结果一不留神天色就黑下来,又转过了几个沙梁子,左转右转找不清回去的路了。
阴差阳错之下,跟另一拨同样在采沙枣的队伍,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神瑞雨一看对面领头的青天白日徽,立马端枪追了上去。
这帮溃兵体力不支,没跑几步就蹲下来抱头投降了。
神瑞雨说:
“我审问了一下,这帮人不是空投过来的,是四几年那会儿就躲进来的溃兵。你看这衣服都还是老款式呢,也不知道在这片西北荒漠里躲藏了多少年,都瘦得快没人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