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在柜子来回扒拉好几遍，眉头渐渐皱起。
“奇怪，放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罐子凭空一般稳稳落到了他的掌心里，仿佛有人在黑暗中递过来一般。
苏默下意识脱口而出：“谢谢。”
话一说出口，苏默的手顿时一抖
哪怕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整个人往后踉跄半步，后腰撞在工作台角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糟！”
他心中一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精准扣住了他的上臂，稳稳将歪斜的身子拽了回来。
苏默脚步踉跄两下，总算重新站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方才悄悄递来油罐的就是哑姐，黑暗中她一直就站在近旁。
苏默长长松了口气。
“呼，哑姐你吓死我了。”
黑暗里没有传来任何应答。
哑姐扶稳他之后，便悄无声息退回到阴影当中。
苏默顿时又打了一个冷颤。
他忽然觉得，嘴严这件事，并不好。
特别是在停电的时候。
苏默摸出打火石。
火星迸溅两下，浸饱鱼油的麻绳灯芯被引燃，一小簇昏黄摇曳的火苗腾起。
跳动的火光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投射在舱壁上，随着船体的轻微颠簸，影子也跟着扭曲晃动。
苏默举着鱼油灯，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哑姐。
“现在全舱断电，情况不稳定，这段时间，哑姐你暂时和阿鱼一起睡。”
哑姐抬眼，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默把鱼油灯留在工坊工作台中间，又再三叮嘱二人夜里不要随意开门，听见外面动静也不要出声应答。
交代妥当，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隔间。
伸手推开铁皮小门，房间漆黑一片。
苏默摸索着走到铁架床边躺下。
外面安静的可怕。
偶尔会有一两声闷沉的枪响传来，不知道是劫掠冲突，还是执法队在清理剩余的污染体。
枪声短促，响过之后，又复归死寂。
苏默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有点睡不着。
穿越来到沧墟方舟之后，不管是在 A 区狭小的铁皮舱房，还是后来搬进这间 B 区工坊隔间，他睡觉头顶始终有灯管散发昏黄的光亮。
关灯睡觉，真点不习惯。
苏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电力已经恢复了。
刺目的暖黄光线骤然洒落下来，让苏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看了看手环时间。
早上五点。
推开办公室铁门，工坊里的灯管全亮着，鱼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阿鱼捻灭了，只剩下工作台中间一小摊凝固的油渍。
哑姐已经坐在加工区开始干活了。
阿鱼看见苏默出来，喊了一声：“队长，来电了！”
“嗯，夜里没什么事吧？”苏默问道。
“没有，安静得很。”阿鱼摇摇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就是哑姐打呼噜有点响。”
哑姐头也没抬，安静工作。
第90章 限时供水
苏默走到储物柜前，弯腰拉开柜门，压缩饼干还有整整两箱，基本没怎么动过。
苏默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块饼干，目光往下挪了挪，落在角落里那半桶净化水上，想了想又把饼干放回去。
这东西干得很，越嚼越渴。
平时配着水吃还行，现在他可不敢这样任性。
苏默拧开那半桶水的盖子，倒了小半杯，仰头灌下去。
水滑过喉咙，凉丝丝的，舒服了不到两秒，嘴里那股干劲儿又泛上来了，抿了抿嘴，没敢再多倒。
又是把命吊着的一天。
“队长，什么时候来水啊？”阿鱼有气无力的问道，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应该快了。”
苏默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上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不过按道理来说，方舟航行了一整夜，怎么也能跑出百来海里，要是方向对的话，差不多已经离开那片被污染的海域了。
苏默回到工作台，肚子咕咕直叫。
又饿又渴，两样凑一块儿，别提多难受了。
“妈的，差点忘了这茬。”
苏默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
伸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摸。
顿时掏出来两根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霍组长特意多给他的，一共三根，昨天在动力区吃了一根，剩下这两根揣兜里一直没动。
这玩意儿顶饱不说，还含水，吃一根，一整天都可以不用吃饭喝水了。
“营养膏啊，你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苏默感叹着，然后用小刀把两根营养膏切成三份。
将其中的两份递给阿鱼和哑姐。
阿鱼盯着递到面前的那一截灰白色胶状物，眼睛都直了。
“队长，这是什么？”
“营养膏，动力区发的，吃吧。”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营养膏吗？”阿鱼小心翼翼将那一小截营养膏捧起，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
“你以前听过这东西？”苏默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含糊问道。
阿鱼点点头：“我听老爹说过，他说那些A级小队出外勤都是带的这种干粮，一根能顶一天，还不用喝水，我当时以为他吹牛呢。”
苏默听了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这营养膏是上层人吃的食物呢！
很明显，不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一小截，有些舍不得：“队长，这东西是不是很贵啊？”
苏默没好气说道：“不吃就还我。”
“我吃，我吃。”
阿鱼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胶状物在嘴里化开，她整个人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唔，真的不渴，嘴里有水的味道！”
她转头看向哑姐，兴奋地举着营养膏：“哑姐！你尝尝，真的不渴了！好神奇！”
哑姐点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一份，然后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嚼了嚼，脸上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苏默好奇问道。
哑姐很给面子的点点头。
阿鱼三两口就把自己那份营养膏吃完了，连包装薄膜都舔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瘫，两只手搭在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上。
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好饱……”
苏默靠在椅背上，嚼完最后一口。
偏头看了一眼阿鱼那副瘫得四仰八叉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收拾台面的哑姐，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
或许这就是当老板的快乐吧！
苏默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两条腿交叠着搭在工作台边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阿鱼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队长，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默清了清嗓子，压下往上翘的嘴角，转头看向阿鱼，板起脸吩咐：“吃饱了就给我去干活，你看看人家哑姐多勤快。”
“知道啦…… 哑姐本来就勤快嘛。”
阿鱼撅着嘴嘟囔完，也不敢偷懒，小跑回冲压机旁边，拿起一枚清好膛的弹壳卡进模具座，老老实实开始压弹。
哑姐这边却没受任何影响，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苏默看着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个正经工坊的样子。
以前一个人埋头搓子弹，搓得头晕眼花也就那么点产量，现在有人兜底、有人分担，他这个当老板的终于能腾出手来琢磨点更值钱的事了。
苏默转头看向角落的海水过滤器。
眉头微微皱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水……”
海水过滤器虽然做好了，可没有海水，这玩意儿就是一堆铁疙瘩，总不能真拿尿去过滤吧！
苏默想了想，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我出去一趟，去黑市那边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