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显然已经在扩大。
崔建业还蜷在地上，左半边脸和脖子烫出来密密麻麻的水泡，他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死命抠着铁皮地板，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喊疼。
没人管他。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秃头男急得原地来回跺脚。
裂纹每过一分钟，就往旁边多撕半指宽，等总闸那边把这一段存压全部泄完，至少还要五分钟，可是三分钟之后，法兰口会撕到第二组螺栓的位置，到那时候，整条管道全部都得炸开。
辐射全部渗透进来，整个动力区都得完蛋。
苏默很快冷静下来，他盯着法兰盘看了两秒，然后指着裂口后方大约一臂距离的那组辅助泄压阀，问道。
“那组泄压阀，最小档，能开吗？”
秃头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能开是能开，但那个阀是备用的，口径太小，你想指望它把整条管路压力放光根本不现实。”
“我没打算靠它把压力全部放光。”
苏默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墙上悬挂的压力表表盘：“主管路的总闸关死之后，管段内部还锁着一大截存压，我想用这只小口径备用阀做精准微调，一点点把压力，从爆管临界值往下压到安全区间，我们再动手封堵裂口。”
秃头男听完，脸色骤然沉下来。
“可这操作容错率极低，备用阀档位调节本来就精度很差，万一压力没有控制好，管道就会炸，你这是拿命在赌。”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搏一把。”苏默的语气平静。
秃头男也显然知道这一点。
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苏默说。
其实他心里没底，【专注到底】能让他把每一步都做到极致，但备用阀的档位刻度本身就不精确，他只能在不精确的基础上算找到精确。
“行，就按你的方案来。”
秃头男咬咬牙做出决断，目光郑重看向苏默，抛出许诺：“只要你能平安把这处泄漏处置妥当，除了本该拿到的酬劳，我额外给你权限，工坊备件库随你再挑选一件一级零件。”
听到这句话，苏默没有太多的喜悦。
奖励虽好，但也得活下去才行。
“需要帮忙吗？” 老高走上前问道。
苏默看了老高一眼。
备用阀微调泄压这件事，光靠一个人的确不太行。
他蹲在阀组跟前操作的时候，完全看不到身后裂口的喷溅状态，等他觉得压力降到位了再转身去封堵，中间有几秒的空白。
这几秒里裂口如果突然扩大，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帮我盯着裂口就行，喷出来的介质一旦从细流变成扇形，立刻喊停。”
老高点头：“明白。”
这次老高的表情格外认真。
开玩笑，这时候再摸鱼，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苏默深吸一口气，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蹲到备用泄压阀跟前，老高站在他身后大约五步的位置，侧身对着裂口。
“我开始了。”苏默说。
【专注到底】开启。
世界安静下来。
动力区的警报声，辐射检测仪的滴滴声、还有崔建业的惨叫声，全部退到极远的地方。
苏默指尖扣住阀轮
他不敢大幅度发力，手腕只做极其微小的偏转，每挪动一小点，便顿住片刻，静待管内压力完成变化。
指针一格一格，缓慢向下滑落。
身后，老高双目死死盯住法兰裂口，浑身绷得紧紧的，丝毫不敢分神。
灰色冷却介质还在向外流淌，此刻只是平缓的细流，可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骤然爆发成扇形喷溅。
苏默的全部心神都押在表盘之上，感官被天赋放大，连管路内部介质流动那一丝微弱的震颤，都能隐约捕捉到。
求生的本能，让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次发力都在死亡边缘探索。
“细流变断续，还在降。”
老高说道。
苏默没有回应。
他慢慢发力，每转十六分之一圈，就有一声极轻的“咔”从阀体深处传来。
“停。”
老高忽然说道。
苏默的手立马停在阀轮上。
“裂口那边变滴漏了，压力表还在绿区，但是阀体里有点不对劲，你听……”
苏默侧耳。
备用阀内部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阀芯里卡了什么东西，被气流推着在空腔里打转。
苏默低声说道：“阀芯有杂质，应该是管壁锈屑被气流带进去了，卡在阀座和阀芯之间。”
老高脸色变了：“那怎么办？硬转可能会把阀芯卡死，到时候压力直接锁死在这一段，裂口那边就炸了。”
苏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指尖在阀杆上停了整整三秒，感受着那股“沙沙”声的频率和节奏。
然后他开口：“从理论上说，退四分之一圈，可以让气流反向冲一下，放杂质过去。”
老高咽了口唾沫：“你确定？”
“不确定，赌一把。”
苏默的手已经开始动了。
第80章 化解危机
苏默深吸口气，手腕极轻发力。
精准回退了四分之一圈。
阀芯里那阵“沙沙”声骤然变大，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来回窜动，紧接着一声短促尖啸，一股灰黑色的粉末从泄压口喷出来，打在旁边的管壁上。
沙沙声消失了。
阀芯内部变平顺。
“呼……赌对了。”
苏默松口气。
杂质排出去了，压力却没降下来。
他的手腕重新往前推进，指针稳稳往下落，最终停在绿色区域正中间偏下的位置。
“怎么样？”秃头男声音颤抖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
苏默松开阀轮的手。
他没有立刻转头去看裂口，目光先牢牢锁死墙上那块压力表，老旧的压力表指针会虚飘，这是常识，所以必须等个两三秒才能稳住读数。
直到确认压力没有回弹，他才转头询问：“老高，你那边呢？”
老高盯着法兰位置，声音紧绷：“流速慢下来了。”
苏默微微点头，表盘读数稳定卡在绿区中下，裂口喷流没有爆发迹象，说明管内存压已经降到安全区间。
“压力达到安全阈值，可以准备上封堵件。”苏默摆手吩咐道，语气有些疲惫。
秃头男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你小子是真敢啊，大家都陪着你玩命。”
说完，他连忙招呼旁边两个初级机械师：“别他妈愣着了，赶快去给老子堵。”
两名初级机械师闻言立刻上前，一人扶稳壳体，另一人快速缠绕石棉绳，一圈圈勒紧缝隙。
渗出的介质一点点变少，片刻后彻底断流，压力表指针也稳稳钉在绿区，不再晃动。
“封住了！” 一名机械师低声惊呼。
这时，所有人才松口气。
秃头男转过身，一巴掌拍在苏默肩膀上：“行啊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默。”苏默如实说道。
“苏默，我记住你了，等下我就去和库房那边说一声，两份奖励，少不了你的。”秃头男满意的点点头。
“谢谢霍组长。”
迟来的喜悦终于涌上心头。
得到这两份奖励，他正好可以把退火炉的问题，全部解决，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秃头男转身看向地上的崔建业。
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这个狗东西，老子今天差点被你害死。”
“给我把他扔到海里去。”
崔建业本来还蜷在地上惨叫，听到这话，浑身的疼都顾不上了，膝行两步扑到秃头男脚边。
“霍组长！霍组长我错了！您给我个机会。”
秃头男一脚把他踹开：“滚你妈的。”
两个白袍执法官已经走上前，一左一右把崔建业从地上拎起来，架着往作业区出口拖。
崔建业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求饶的话。
声音越来越远…..
苏默站在原地，看着崔建业被一路拖出去。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谈不上同情，更谈不上愧疚。
从进动力区到现在，总共不到一天，崔建业那张嘴就没停过，抱怨上面的人，抱怨底层的命，抱怨这个抱怨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