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劳：精密轴承组。
苏默一条一条翻过去，越翻心跳越快。
净化过滤芯、耐腐蚀合金板、热电偶、小型液压阀、精密轴承组……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放到黑市上，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货。
“太诱惑人了，简直太诱惑人了。”
苏默仿佛饿狼看到了羔羊。
他相信，所有机械师看到这些东西，都不会淡定。
正所谓干一行，爱一行。
机械师对于【稀有零件】的执着，无异于猎手撞见了梦寐以求的猎物，收藏家遇上了失传已久的孤品，每一样都勾着骨子里的热爱。
哪怕以身犯险，哪怕倾家荡产。
“妈的。”
苏默低声骂了一句。
他把手环熄屏，往床上一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只要不看，就诱惑不了我。”
他闭上眼睛。
这一晚，苏默失眠了。
……
第二天清晨。
铁门被轻轻叩响。
“队长，起床了。”
阿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苏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手环时间。
居然十二点了。
昨晚翻来覆去大半宿，脑子里全是那些零件的影子，快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没想到一觉睡到了中午。
“队长，你今天脸色好差。”
阿鱼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昨晚没睡好。”苏默摆摆手，走到储物箱前，摸出两块压缩饼干，分别扔给阿鱼和哑姐。
而他自己，悄悄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油纸包，这咸鱼买回来两天了，也该尝尝鲜了。
打开纸包，一股咸腥味混着淡淡的烟熏气息散了出来，苏默用鼻子嗅了嗅，闻上去跟前世的腊肉差不多。
十四条咸鱼干，整整齐齐码在油纸上。
每一条巴掌来长，熏得发黑发亮，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盐霜，硬邦邦的，拿在手里跟木片似的。
“今天换个口味。”
苏默捏取出一条，然后把其余的重新包好，回到工作台，正准备品尝美味。
阿鱼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队长，你在吃什么？”
“咸鱼。”苏默翻了一个白眼。
“海里那种鱼？”
“不然还能是哪里的鱼。”
阿鱼盯着那条黑乎乎的鱼干，咽了一下口水。
她在D区打捞区混了那么多年，黑海里的鱼见过不少，可那都是活的辐射鱼，捞上来也是卖给上层做工业原料，从来没有人敢吃。
“这个……能吃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应该能吃吧。”
毕竟敢拿出来卖了，证明没吃死过人。
苏默没管她，拿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几下，鱼干表面裂开几道纹，然后用手顺着纹路一掰，鱼干应声断成两截，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鱼肉。
他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
咸。
非常咸。
咸得发苦，就像舌头上被人撒了一把盐。
口感就更不用说了，又干又柴，嚼起来像在嚼槟榔一样，从硬到软，鱼肉味才慢慢钻出来，很淡。
“妈的，还不如吃压缩饼干。”
苏默发誓，再也不去买了。
“队长，好吃吗？”
阿鱼眼巴巴的看着苏默。
“自己尝。”
“谢谢队长，我就不客气了。”阿鱼伸手拿起一块，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牙刚咬下去，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眼睛挤成两条缝，腮帮子鼓着，半天没咽下去。
“怎么样？”苏默问。
阿鱼用力嚼了几下，终于咽下去，张着嘴哈了两口气，像被咸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几秒，她才缓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苏默嘴角抽了一下。
这家伙是真没吃过细糠。
哑姐一直安静地坐在加工区，默默干活，并没有关注这边。
苏默拿起一块鱼干，走过去递给她。
“哑姐，你也尝尝。”
哑姐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苏默一眼，有些犹豫。
苏默把鱼干往前又递了递：“不用客气，进了这个工坊，就是一家人。”
哑姐这才伸手接过去，放进嘴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看就是吃过细糠的。
第73章 哑姐入队
苏默把剩下的鱼干全部给了阿鱼。
自己坐在角落默默吃着饼干。
到头来还是得啃饼干。
三个人各自吃着。
阿鱼啃完自己那半条，舔了舔手指，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然后蹲回冲压机旁边继续压弹。
工坊里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小小的空间里。
机器声、弹壳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外面的枪声，危险的同时又莫名让人感到安全。
苏默坐回工作台前，把二级弹图纸摊开，拿着炭笔在空白处写写画画，退火炉的改良方案他已经改到第三版，耐腐蚀合金板暂时弄不到，只能先在铁皮夹层上做文章。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阿鱼那边今天手感不错，压弹的动作比前几天稳了不少，良品率已经明显有接近于八成的趋势。
哑姐分拣的速度一如既往。
到下午四点多，阿鱼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成品盒里的子弹数了数，冲苏默喊：“队长，今天八十七颗。”
“嗯，放架子上。”
苏默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
于是他站起身，抬手招呼道。
“哑姐，你过来一下。”
哑姐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
苏默拉过一张铁凳：“坐。”
哑姐没有客气，直接坐下。
没有拘谨，没有疑惑，只有平静。
苏默没有马上开口。
他在心里盘算怎么措辞。
这两天哑姐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做事快，力气大，嘴巴严，是一个本分的人。
“哑姐，今天是你第二天来工坊了，你觉得我们第五拾荒队怎么样？”苏默试探的问道。
哑姐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起眼，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从物料柜到成品架，从冲压机到那台灰扑扑的退火炉，最后落回苏默脸上。
然后她掏出炭笔，在铁皮上写了四个字。
【像个工坊】
苏默嘴角微微一扯。
这评价不高不低，但很实在，在游民区，能让人说出“像个工坊”这四个字，已经算是不错的认可。
“那你想不想留下来？”苏默直接问。
哑姐疑惑看着苏默。
苏默继续说道：“第五拾荒队现在正缺人，队里包吃包住，免船费，还有工资拿，比你外面找零工好。”
哑姐思考着。
苏默也不催，他的诚意已经给满了。
对挣扎在沧墟方舟底层的人来说，一份包吃包住、免船费，还不用奔赴污染区拼命的活计，已经是神仙工作了。
过了几秒，哑姐低下头，炭笔在铁皮上慢慢划出一行字。
【入队以后，需要做什么？】
“跟现在一样，分拣、清膛、修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