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下来。
“先调火药比例。”
图纸上标注的装药量是2.4克，公差正负0.05克。
苏默把量具调到2.4克刻度，牛角勺一点一点往托盘里加药，直到指针安全卡在刻度线上。
他屏住呼吸，慢慢把火药顺着小漏斗灌进弹壳。
装完药，苏默拿镊子夹起一枚专用底火，对准底火孔，轻轻按进去，再用平头冲子一点一点压到底。
“咔。”
底火落座，手感干脆。
接下来是弹头。
二级弹的弹头比一级弹长一截，而且是尖头，只有尖头，才具有破甲效果。
苏默把退火合格的弹壳稳稳卡进冲压机模具座，指尖捏住弹头，对准壳口，慢慢摆正角度，钢芯弹头硬度高，要比一级弹需要更大的劲。
第一枚。
苏默缓缓往下压。
压到一半，手感不对，退出来一看，弹头角度偏了一丝。
废了。
苏默把废壳丢进废料盒，没有气馁。
想要实现技术革新，试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苏默没有急着压下一枚。
因为现在他手里只有两枚成品弹壳，已经失败了一枚，如果这一枚再失败了，那么他只有重新退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平复心绪，伸手重新握住冲压手柄，反复调整弹头的位置。
有了刚刚的经验，这一次他调整了发力方式，压到三分之二深度时提前收了半分力，等阻力自然爬升到顶峰，再稳稳压过那道坎。
“咔”的一声，弹头落座。
他把子弹举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要以为自己成功的时候，最后却在壳口内侧发现一道极细的纹路。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纹路没有扩展，说明壳体结构还是完整的，从理论上来说这枚应该能试射，但具有风险。
苏默把那枚瑕疵弹单独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要不要试一发？”
二级弹用的是双基火药，膛压远高于普通一级弹，一旦击发时壳壁顺着纹路发生炸壳，飞溅的碎片有可能会伤到自己。
这个代价有点大。
就算侥幸打出去，这枚存在先天瑕疵的子弹，得到的弹道数据也根本没有参考意义。
苏默摇了摇头，伸手将这枚子弹也丢进废料盒。
“算了算了，小命重要。”
大不了重新来一轮。
十份材料，失败了六份，还有四份。
还有容错率，犯不着以身犯险。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方才连续开启【专注到底】，精神消耗早已超出负荷，眼底泛起淡淡的疲惫。
“先做个复盘，明天再说。”
苏默简单把台面收拾一下。
又拿起炭笔在图纸空白处做笔记，密密麻麻写下今天的失败点，以及对应的改良解决方案。
全身心投入之下，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来到了下午五点。
而加工区这边，哑姐已经把今天最后一批分拣完毕的弹壳整齐码进筐子，废料也全部收拾妥当。
她直起身，对着苏默比划了几下简短手势。
苏默看懂了，是说今天活计全部做完，她准备告辞。
“今天辛苦。”
苏默点了点头，抬手扫了一下手环，把今天剩余的五海贝点的工钱划过去，然后又给她拿了一块饼干。
哑姐离开后。
工坊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鱼小跑到苏默身旁，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队长，那个哑姐力气也太大了吧！今天搬那么多箱子，扛那么重的水，来回跑了好多趟，跟没事人一样。”
苏默目光望向铁门的方向，感叹道。
“咱们队里就缺这样的人才。”
阿鱼惊讶看向苏默：“队长，你是打算把哑姐招进咱们第五拾荒队？”
苏默没有避讳：“暂时有这个打算，先考察几天看看。”
这哑姐从进工坊开始，他就在观察。
干活踏实，力气更是难得。
最主要是，嘴巴严。
简直就是他的梦中员工。
“好了，今天就到这，休息。”
“可队长，这五点啊。”
“今天教你打工人第三课，朝九晚五，以后就按照这个点来，到点就下班，谁也不允许加班。”苏默觉得现在算是拥有两个员工，是时候立规矩了。
怎么说来着。
先立规矩，路才能越走越宽。
阿鱼顿时愣住了。
在方舟底层，哪听过这种规矩，游民都是有活就往死里干，熬到体力耗尽才算完。
“行了，赶紧收拾，回隔间睡觉。”
苏默挥挥手，打着哈欠回到房间。
关上办公室厚重的铁门，狭小的舱室立刻将外界工坊的杂音隔绝在外。
苏默弯腰挪到床脚角落，拎出那只铁皮尿桶，掀开盖子。
顿时一股辣眼睛的骚味猛地扑面而来。
苏默立马捂住鼻子。
这个味道，太上头了。
他屏住呼吸快速解决，然后迅速把桶盖死死扣严。
可房间空气流通本就差，哪怕盖子封紧，那股迷人的气息依旧四处飘荡，挥之不去。
尽管来到废土这么久，还是难以习惯。
苏默脱掉大衣，躺在床上。
双手枕着脑袋，怔怔望着锈迹斑驳的金属天花板，心里有些几分向往。
“听说住在上面的人还有独立卫生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70章 污染源
苏默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
就是出门倒尿桶。
这是每个方舟游民的基本素养。
方舟每个区都有专属的废水处理区。
B 区倒夜香的点位在走廊尽头拐角，靠着一面冰冷厚重的舱壁，地上挖着一道长方形方槽，接了根锈迹斑斑的粗管子，直通底舱废液处理区。
这会儿已经聚了不少拎桶的游民。
单一个尿桶味道就够冲，一堆桶凑在一起，臭味如实质一般扑在脸上，直冲天灵盖。
苏默捏紧鼻子，默默排在队伍末尾。
前面还剩三四个人，全都拎着桶，倒完就走，这种鬼地方没人愿意久留，多站一秒都是折磨。
轮到苏默。
倒完夜香，他习惯性走到旁边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桶。
老式旋钮水龙头，苏默连着拧了两圈，浅绿色的水，缓缓涌了出来。
苏默猛地一愣。
水是绿的。
平时冲桶用的全是抽上来的黑海辐射水，常年浑浊发黄，绝不可能是这种诡异的浅绿色。
“黑海的水出问题了？”
这是苏默的第一反应。
他立刻把桶往后一收。
现在他看见绿色心里就发毛。
要是沾上了，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传染。
他拎上空桶，转身快步往回走。
队伍里的人全都埋着头自顾自倒尿，没人留意他的异常。
“砰！”
苏默才走一半，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响声惊得苏默心头一跳。
走廊里的游民几乎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望向声源方向。
声音是从A 区传来的。
紧接着，几名白袍执法官从黑市方向快步赶来，直奔 A 区而去。
“又有辐射兽跑上来了？”
“前两天 D 区就冒出来几头，听说死了一大堆人。”
“A 区这次怕是要遭殃。”
“什么辐射兽…… 那特么是人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