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皮猴这种人，赢钱的时候什么都好说，输红了眼连弹壳都敢掺假，已经在他心里失去了信誉。
“我先看看东西。”
“你先答应给我两百，我再给你看。”
苏默作势要把他推出去。
瘦皮猴这才慌了。
慌忙从兜里掏出一块折叠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将它递到苏默面前。
苏默打开羊皮纸，看了一眼。
纸片上画的是弹壳剖面图，标注着壳体壁厚、底火孔径、发射药室容积，旁边还有几行手写的火药配比注释。
用的是旧世界标准的工程制图格式。
苏默在D区公共工坊考中级机械师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图纸格式，旧世界留下来的技术文档，只要是正规兵工厂出产的，都是这个排版。
他伸手想拿过来细看，瘦皮猴却把手缩了回去，重新护在怀里。
“要不要？一句痛快话。”
苏默问了一句：“既然东西是真的，你为什么不拿去给牛哥抵债？”
瘦皮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以为我不想？我欠了牛哥三千海贝点，根本不够利息。”
“多少？”
苏默不禁睁大眼睛。
他还是太小看瘦皮猴了。
欠这么多钱，估计是被做局了。
“两百我给不了。”
“这可是二级弹的图纸，多少机械师都求不到。”
“我最多给你150。”
“你这是落井下石。”
“在我眼里，它就值这个价。”苏默毫不在意说道，他可没忘上次弹壳参假的事情。
“行吧！150 就 150！” 瘦皮猴似乎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咬咬牙答应下来。
他把纸片小心摊开，递到苏默面前。
苏默没有废话，直接转账一百五十海贝点。
“滴” 的一声提示音响起，瘦皮猴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就在一周前他根本就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现在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真是讽刺。
“苏师傅，上次那批弹壳……对不住了，那时候我已经输红了眼，能坑一个是一个。”瘦皮猴或许良心发现，忽然变得感性起来。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苏默摆摆手，你坑我一次，我坑你一次，算是两清了。
“苏师傅，我去了打捞区可能就不会回来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瘦皮猴拿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说道：“你要是哪天你在D区碰见一个叫阿娟的女人，你就帮我把这封信给她。”
苏默瞥了一眼信封：“我不一定会碰到她。”
“碰不到就扔掉吧，如果你哪天碰到了，你就跟她说别等….”
说到这里，瘦皮猴停住了。
“算了。”他摆摆手：“没什么好说的，走了。”
瘦皮猴拉开门，往外探了探脑袋，确认走廊没人，才侧身挤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苏默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鱼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队长，他走了？”
“走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阿鱼又问。
“不会了。”
游民区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打捞区危机四伏，黑海暗流、辐射鱼随处可见，但凡有一丝退路，瘦皮猴也不会赌上性命逃离游民区。
这一别，大概率就是永别。
“他的信呢，你要送吗？”
苏默坐到铁凳上，把信封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随手丢进抽屉里。
“碰得到就送，碰不到就算了。”
阿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默没好气的看着她：“我看你是太闲了，赶快去练习压弹。”
阿鱼“哦”了一声，蹲回废料筐前，不再问了。
苏默拿出那张图纸，开始研究起来。
原本他就打算把二级弹提上日程。
这份图纸来得刚刚好。
一百五十海贝点拿下这份稀缺技术，放在整个底层工坊圈子里，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47章 我不是天才，我是挂逼
灯光昏黄的工坊里，机器的声音再次响起，苏默坐在铁凳上，拿着图纸看得入神。
图纸上写的很清楚。
二级弹和一级弹不是一个概念。
一级弹是复装旧壳，填药压弹，说白了就是翻新。
二级弹不一样，它的本质是制造。
因为弹壳要用更高强度的合金，用过一次之后，壳体硬化，直接复装会裂，
但从理论上讲，这东西也能复装，不过需要退火炉或者至少一个可控温的加热装置，重新塑形。
而且还有模具、火药等一大堆问题。
拿到图纸只是第一步，让他不至于盲人摸象，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一晃就是大半个钟头过去。
大概了解材料和流程后。
苏默就把图纸小心折好，放进抽屉锁起来。
目光转移到阿鱼脚边那只废料铁箱上。
一看不要紧。
看了之后，差点没气晕过去。
方才还只浅浅铺了一层，这会儿箱子底部已经堆得老高，目测大概有三十枚。
再看成品，只有可怜的四枚。
“队长，这个好难啊。”
她耷拉着脑袋，声音细微：“明明我记住阻力变化了，可手上力道总是把控不住，要么压浅弹头晃悠悠能拔下来，要么又压过劲。”
苏默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这才是普通人学手艺该有的样子。
“你站我边上，我再教你两遍。”
苏默取出一枚完好弹壳卡进冲压机模具座，把弹头摆好，一手握住冲压机手柄，开始给阿鱼演示。
只听见“咔”的一声。
弹头稳稳落座。
退下弹壳，没有一丝鼓胀变形。
“看懂没有，没看懂，我再来一遍。”
就这样，手把手带着又完整走了第二遍整套流程，从卡弹壳、放弹头，到下压、收力、退壳。
两遍做完，阿鱼眼睛亮晶晶的，满眼佩服：“队长你也太厉害了！从我进工坊干活到现在，我都几乎没见过你做坏过一颗子弹。”
苏默闻言，嘴角抽了抽。
心想狗屁厉害。
那是老子有外挂。
又教了两遍，苏默抬手看了看时间。
“行了，今天就练到这儿。”
阿鱼点点头，虽然还想再多试几次，但也明白队长说得没错，今天已经报废一大堆弹壳，再硬撑下去只会白白糟蹋材料。
“那我回隔间睡啦，队长晚安。”
“晚安。”
阿鱼小跑钻进侧边储物隔间，铁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工坊只剩下苏默一个人。
苏默看着箱子里的废料。
重重的叹口气。
转身回到房间睡觉去。
......
一夜沉沉过去。
苏默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昏沉，想来是昨天琢磨二级弹图纸耗费不少心神。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办公室铁门走出来。
工坊里已经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