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壁上的锈迹越来越厚，不少管线外皮开裂，偶尔还能看见细碎的电火花噼啪闪烁，空气里也是一股难闻的刺鼻味道。
一道又一道密封闸门依次开启，每一道闸门都有两名面无表情的白袍执法官值守，核对通行权限。
好在只是方舟内部跨区通行，游民凭借身份手环就可以通过，不需要额外耗费海贝点。
跨过最后一道闸门，正式踏入 D 区。
这里的舱房和A区的大差不差，头顶照明灯管坏了大半，大片区域笼罩在昏暗阴影之中，三三两两的人影蜷缩在墙角，眼神漠然地打量每一个路过的外来者。
苏默双手插在口袋，把自己的手环藏好，目不斜视，沿着墙壁上褪色剥落的油漆标识，一路朝着公共工坊的方向前进。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前方空间骤然开阔。
一栋体积庞大的舱体立在前方，外墙涂着褪色的白漆，大门上方用红漆写着 “D 区公共工坊” 几个大字。
门口人来人往。
大多都是和苏默一样，过来参加认证考核的。
工坊大门口摆着一张铁皮登记桌，一名中年办事员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平板里的消消乐。
苏默走上前去。
“你好，我要报考初级机械师认证。”
办事员抬眼瞥了苏默一眼：“报名费十海贝点，手环拿过来登记。”
苏默取出手环对着登记设备一扫。
滴~！
十海贝点扣款成功。
办事员在数据板上飞快录入信息，然后手写了一张纸给他：“拿着这个进去，三号考核工位。”
苏默接过那张潦草手写的凭证，心里暗自吐槽。
“居然不用排队预约，还挺有效率的，就是全程半点问询讲解都没有，也难怪刚才一路过来，听不少人吐槽这边管理粗糙，全靠考生自己进去摸索。”
苏默迈步走进工坊内部。
工坊内部空间巨大，数十个工位一字排开，都做满了人。
高台的桌案后，坐着戴厚框眼镜的花白老头老廖，是本场的主考评员，正埋着头翻阅厚厚一摞考核记录。
台下来回巡场的中年考官面色严肃，时不时来回踱步，扫视各个考生的操作。
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此起彼伏。
苏默按照编号，找到三号工位。
紧接着，一名忙得脚不沾地的年轻学徒跑过来，随手将一个灰黑色帆布物料袋丢在台面上：“里面有材料和考试说明，自己看。”
说完，便转身匆匆赶去安排其他工位的考生。
苏默伸手拉开帆布束口。
袋子里面放着全部工具材料。
材料上贴着一张说明纸。
纸上印刷着本次考核的全部要求。
一：完整拆解、保养复装指定制式锈蚀手枪。
二：排查并修复枪械内部全部预设机械故障。
三：依据图纸，手工复刻冲压冲头与配套击针，尺寸公差严格参照附图。
限时九十分钟。
苏默看完后，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想起韩队长说的话，这个考试很简单。
可是他怎么感觉不对劲。
单单手工复刻冲压冲头这一项，就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
苏默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在闷头考试。
离他最近的是一名年轻学徒，手里拿着一枚一级弹，额头全是冷汗，指尖绷得紧紧的。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手里扩口器猛地一使劲。
“咔嚓”一声脆响。
黄铜弹壳直接被撑裂。
“又裂了……”少年声音满是无力。
中年考官考官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残次弹壳，装药失衡，一旦击发就是炸膛，这点本事还来考初级？回去再练两三个月。”
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蹙。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名考生桌上摆的物料，和自己这套完全不一样。
“难道考题是随机性的？”
苏默心底冒出这个猜测，目光又往旁边另外两个工位瞟过去，想要再多印证两眼。
“三号工位的考生，这里是考场，禁止东张西望，再有下次，逐出考场。”
中年考官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苏默心里一凛，连忙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
不管考题是随机还是固定，眼下九十分钟倒计时已经启动，多想无益，先把手上任务完成才是正事。
他深吸一口气。
【专注到底】，悄然开启。
先完成第一项，拆解保养手枪。
苏默从材料包里拿出手枪，上手的一瞬间苏默便察觉，这枪的故障远比想象的棘手，并不只是简单的表面锈蚀，就连弹仓卡槽都发生了形变。
不过他没有慌乱，有条不紊开始作业。
拆解枪身，一块块零件有序摆开，擦拭干净表面厚厚的锈迹，逐件甄别损耗情况，挑选工位备用钢料，锉刀、油石轮换上手，一点点修整磨损的转轴接触面，小心翼翼校正变形的弹仓卡槽，反复调校弹簧的预压力度。
光是处理这把故障枪械，就耗去将近四十分钟。
做完枪械部分，他的目光落回图纸与一旁的钢坯料上。
第三项，复刻适配一级弹壳的冲压冲头以及配套击针，图纸标注的公差苛刻到零点零几毫米。
不过这玩意儿和他维修冲压机的冲头很像。
好在他有经验。
先用台钳夹紧钢坯，粗锉快速开出大体轮廓，再换细锉一点点精细修形，游标卡尺反复对照图纸核对每一处尺寸，最后用油石细细抛光工作面。
高度的专注疯狂消耗着他的精神，太阳穴阵阵发胀，身体隐隐升起疲惫的信号，面板上无形的状态栏已经在向着疲惫偏移。
苏默咬紧牙关稳住双手，不敢有半分松懈。
等到最后一处倒角打磨完毕，苏默将加工成型的冲头、击针和图纸叠在一起比对，所有公差全部落在规定范围之内。
他喘了一口粗气，抬手把全套组件装配回手枪，手腕轻轻一送。
“咔哒、咔哒。”
击发机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卡滞。
八十二分钟。
堪堪卡在时限之内，整套考题全部完工。
紧绷的精神骤然泄去，【专注到底】带来的高强度消耗瞬间反噬上来。
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金属工件、头顶的灯管全都化作一团团晃荡的虚影，身体一软，顺着工位边缘直直向地面栽倒。
“咚！”
周围考生闻声齐齐扭头望过来。
离得最近的那个刚刚弄坏弹壳的年轻学徒吓得一哆嗦，高声大喊：“不好了，这里有人考晕了！”
第24章 机械师中级
喧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考官。
他快步冲到三号工位旁，低头看见直挺挺倒在冰冷地板上的苏默，先是皱起眉头，脸上浮起几分不以为然的冷嘲。
“哼，这届的考生心里素质太差了，一丁点小挫折就崩溃了，这种人怎么配当机械师。”
他嘴上说着，弯腰伸手打算直接把苏默摇晃叫醒，视线无意间扫过工作台。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刚刚手工加工完毕的冲压冲头与击针，金属表面打磨得光滑规整。
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
然后伸手拿起冲头，又抓过一旁的游标卡尺，慌慌张张比对图纸上的尺寸，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再也顾不上自身形象，扭头朝着坐在最上面的人大喊：“老廖，你快过来看，出事了。”
老廖是个带着眼镜的花白老头，闻言攥着纸质考核记录快步赶来，他先瞥了眼地上昏迷的苏默。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躺了一个？”
“哎呀你先别管他了，你看这个。”
中年考官急忙把冲头塞到老廖手里。
老廖眯着眼睛，看到冲头的刹那。
脸色骤变。
“这是中级考核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他又狠狠瞪向闯祸的学徒。
“混账东西，初级考生怎么会拿到中级的物料套件？！”
那学徒缩着脖子走上前，吞吞吐吐说道：“我、我太忙了！两个物料袋外观一模一样，一不小心我就拿错了！”
老廖气得胸膛起伏，低头又看向地面昏迷不醒的苏默，心底满是震动，九十分钟的初级考试时限，居然硬生生完成了中级考核，还做到尺寸全部合格。
“赶紧叫两个人，把人抬到侧边理疗隔间，启动简易理疗模块！”
老廖高声吩咐，手上握着做工精良的冲头，心中百思不解，一个普通游民，手艺怎会到这般地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默忽然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简陋的铁皮隔间，昏暗小灯摇曳，身下软垫也不是 A 区那张三摇四晃的铁架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