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你倒先发火,委曲的话儿你别说。”
“账本之上字字金,天大利息也算得清。”
“你早还来早清账,你不还来悔断肠……”
“这次娘娘心肠软,花子空手白跑腿,下次登门算总账,狗子全打家全丧!”
“……”
唱声里,一群花子鬼的身影忽忽闪闪,每闪一次,便退后一分,这声音便也远了几分。
片刻后,在这“莲花落”的声音依稀消失之际,花子鬼并满天阴风也皆已消失。
屋里屋外,灯光忽然变得正常了起来,有种真实感回归。
韩平本就只剩了强撑的身体子,忽地坐到了地上,只觉身体里面泛起了一股子极为疲乏的劲儿,他张大了嘴,连喘了好几口气,又拼尽全力爬了起来,快速冲进了里屋。
向供桌上看了一眼,登时胸口像是挨了一拳,有种心疼到说不出话的感觉。
供桌上面,三只泥狗子仍在,没有碎掉。
但看那惨状,却已经和碎掉也差不多了,丧彪与滑条两个狗子身上,都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痕,看起来像是崩碎在即,只剩了一点一点的黏合力,还能让它们保持了完整形状。
而斗鸡,身上裂痕少些,但脑袋却仿佛大了一圈,像是肿了似的。
模样更傻了。
另外,丧彪嘴角,也沾了一点黑色的东西,似乎是咬过花子鬼留下来的。
“太凶了……”
韩平一边心疼的看着供桌上的泥狗子,一边想着。
哪怕早就意识到这些花子鬼一次比一次更凶,这一次花子鬼的表现,也远超自己想象。
这一次,明明准备的已经非常充足了啊……
三只狗子都已经得到了一次长足的升级,没想到与这花子鬼交手,居然还是差点碎掉,那若还是之前没有升级过的状态,岂不是直接碎干净了?
或许,自己也就直接被带走了……
另外,那花子鬼手里的账本究竟又是什么东西啊,完全克制自己,甚至能夺自己的法力?
这一次,已经是自己有史以来准备最充足的一次,却吃了这样的大亏……
那下次……
第103章 买卖人
无形的压力一下子涌上了心头,韩平甚至于心神不宁了。
如今每月的破日便如此厉害,等到岁破之时,拿什么东西去挡?
不是,这前身究竟是怎么惹上这么邪门的东西的啊?
心间愤恨想着的同时,韩平脑海里也浮现了一个身影来。
前身的爷爷,那个沉默而高大的老人。
若说以前还有那么百分之一的不确定,如今在知道了有其他人在学将军法之后,那连这百分之一都没有了,那老东西肯定知道一些自己所不了解的事情,甚至,花子鬼便与他有关!
无论是为了解决花子鬼,还是为了将军法,都必须找到那个老头子。
而且,一旦确定了花子鬼真与他有关,那就算自己最终还是整不过花子鬼,临死之前,也得把那个老头子一起带走。
原来的自己,本是不打算继承前身恩怨的,可如今却不一样了,花子鬼缠身不光害得前身身死,自己也跟着遭了罪,那这事论起来,就是自己的恩怨了。
“呼……”
发狠归发狠,还是要把目光落到眼前的实事上。
这一次泥狗子们出了大力,也遭了老罪,身上的裂痕看着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碎掉。
“冷静,冷静……”
他自己劝着自己:“之前滑条身上也出现过裂痕,但是在我给了它黑色骨头之后,那裂痕倒是消失了,那或许只要我找到了足够的骨头,这一次它们身上的裂痕,也是可以修复的。”
“只是,这得找多少骨头啊……”
“……”
心里虽然叹着,却也下定了决心,多少都得找。
把整个东乡所有的老坟全翻过来,打进黄泥村子,也得找到这足够的骨头。
一边想着,他又摸了下胸口的将军钱:“这颗钱果然是宝贝,可以让那些花子鬼无法直接拿走我的法力,也让它们拼着被狗咬,都想伸手进来抢……只是不太确定,如果那花子鬼拿走了这颗钱,是不是也会暂时退走?若是那样,我倒等于自己暂时多了一条命?”
“另外,法力……”
他一下子生出了许多可能,只可惜,这些猜测没有试错机会,无法尝试。
……
理顺了一切,韩平又念了一会将军咒,倒是发现,有了法力就是与之前不同,能否斗得过花子鬼不说,身体里面的阴冷却是可以很快的消融,当天晚上睡下时,他身体里的阴冷便已消解干净,又疲又乏的身体,得到了一晚很好的睡觉补充,一大觉睡到了第二天。
而在吃过了哨子妈送来的早饭之后,他便正式打开了大门,准备招待外客。
但有些出乎意料,第一个登自家门的,居然是许大志。
他臂下夹了个皮包,脑袋上戴着鸭舌帽,身上穿了件黑色老款夹克,看起来与之前的时髦不同,多了几分沉稳的老干部风格,一进了门,还不等韩平给他上茶,便道:“之前打电话过来,你也没过去接,我就直接上门来瞧瞧你了,顺便把你关心的事情给你说说。”
“我关心?”
韩平怔了一下,道:“什么?”
许大志也呆了一下,道:“高家的事啊,你都不关心的?”
韩平反应了过来,有些心不在焉的道:“噢噢,好,关心关心,你说。”
“嗯?”
许大志直接就懵了,他当然看出来了韩平说着关心,其实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那可是泰市高家啊,一大家子人命……
这个小年轻,居然毫不在意,就给抛在了脑后?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狠的?
韩平无语,花子鬼登门的事才刚过去,谁还想着什么高家啊?
“高家,算是完啦……”
许大志心里隐隐给韩平调高了几个档,长叹一声,道:“以后鲁东地面上,就没这个字号了,我们之前安排在高家行当里的人,也已经撤出来了,不过,趁了高家被抹掉字号,下面的挂事与跑腿争着瓜分高家的生意,我们的人,也趁这个机会摸索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表情严肃了些,道:“高家,背后确实是有能人指点的。”
“又或者说,不仅仅只是指点他们高家,而是把高家当成了小挂事来使唤。”
“有一群神秘的人,你可以称他们为‘买卖人’,是他们躲在幕后,操控着这些事情,高家从各地搜刮行骗来的绝活与本事,都是要上交给他们的,连高家赚的钱,他们也抽一半。”
“……”
这个称呼让韩平怔了下:“买卖人?”
“是。”
许大志声音下意识的低了些:“便是字面意思,以买卖为生之人。”
“算起来,他们的存在,也是一个老传承了,不比手艺人差。”
“咱们这些各地的手艺人,祖上传下来的习俗,便是守一方安定,换几口吃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源远流长,而这群买卖人,却居无定所,也不择手段,如今各地邪乎东西变多,最早开始活跃起来的就是他们,甚至有人怀疑,这些东西变多,本来就与这群买卖人有关……”
“……”
韩平意识到了这群人的厉害,也不由皱眉:“他们图什么?”
许大志叹了一声,道:“买卖买卖,自然是求财。”
“像这种四下搜集各地门道手艺的,或是把手艺卖了出去的,或是在各地抢夺生意,抽成赚利的,都属于他们的买卖,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比如行乞,转运,治病,卖药……”
“卖药?”
听到了前面的行乞、转运之类,韩平脑海里已经闪过了采生折割、看风水之类。
前身行走江湖,他对这可不陌生。
但是后面的治病,卖药,却又让他怔了一下。
“呵……”
许大志见韩平捕捉到了重点,也轻轻的叹了一声,道:“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如果,你身家百万,但却患了不治之症,又或者说,是年岁大了,行将就木,偏又舍不得这花花世界,那么,有人登门,说可以让你多活几年,但需要你花一半家产来买神药,你买不买?”
“当然买!”
这个问题,韩平几乎毫无考虑便说了出来,就算自己不买,相信这世上大多数人也买。
“呵呵……”
许大志虽然在笑着,但笑容却隐隐发苦:“那你买的时候,会不会在意这神药是什么?”
韩平想了一下,缓缓摇头。
这个话题深聊下去会很令人恶心,可又必须承认。
若真有这种神药,怕是吃人的都不在少数。
“那就是了。”
许大志道:“既然有人买,那是否便会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什么道心良心,也不管残不残忍,先把这种药做出来再说?”
韩平听到这里,已经是完全明白了。
他非常了解这种事情。
前世,哪怕大多门道与说法都是假的,也有人打生桩,窃寿,用邪法转运之类。
更何况,在这个诸般邪门玩意儿都开始露头的现在?
“这些,就是取祸之源,也是‘官面不许沾染江湖术’这条铁律出现的三大原因之一。”
许大志长长的叹了一声,道:“毕竟,之前啊,这个亏早就吃过了。”
“当时那一遭山倾陆沉的劫难,便与此有关,所以翻坛伐庙之时,对那些买卖人下手也够狠,砍绝了都。”
“老手艺人的先辈,也多少是见了那种场面,吓坏了,答应了把这些东西忘掉。”
“只可惜,如今买卖人再现……”
“他们甚至都不能算是当年的余孽,只是,这世界上有了这玩意儿,就会出现这种人。”
“没法子啊……”
这个世界的江湖与官面一直有这种微妙的界限存在,江湖躲着官面,甚至尽可能少打交道,而官面也对江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像双方都在默认彼此不存在一样,如今看来,居然还有这种原因。
看样子,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一次,甚至还留下了惨痛的教训。
韩平徐徐吐出了口气,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只不过,心里虽然多了几分了解,但昨天才刚经历了花子鬼事件的他,却是对这有点提不起兴趣,只是看着许大志娓娓而谈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慢慢开口:“多谢你过来告诉我高家的事情,不过,另外一件事呢?”
“就是我之前托你的,打听我家里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