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74节

  “呵呵,真要论祖传玩意儿的底气,什么时候轮到她们山姑子了?行头已经打了个电话,想着应该快到了……”

  “打电话?”

  韩平怔了一下:“给谁?”

  李冒一刚想说,倒是听到了动静,笑道:“那不是来了?”

  韩平顺了他的目光看去,就见进村的土路上,正有一辆拖拉机驶了过来,车上坐了满满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打扮的也是花花绿绿,直驶到了跟前,开拖拉机的老头下来了。

  走到韩平面前,笑着招呼:“这位就是韩家的行头?果然年轻!”

  “我姓迟,唱阴戏的,听说这里有事就来了……”

  “迟姓……”

  韩平听了,眼前忽地一亮。

  他听许大志说起过这一家,早先也是在高家手里吃了亏的,只不过,这一家反应倒是快,第二天便找到县城去了,打砸了一通,搞得那高家二姐甚是狼狈,只可惜,毕竟本事确实让人学走了,再打砸,也只是出了口气而已。

  “呵呵,没错,行当里的人,都叫我们花脸迟!”

  老头子笑着向韩平再拱了一下手,道:“韩家行头,我就不跟你说客套话了,前不久你出手,让那高家吃了一个大亏,我们迟家也跟着出了一口恶气,哪怕咱们两家以前没啥来往,就凭着这个事,也算是有了交情。”

  “那山姑子搞事情,属于恶心人,别人不好处理这个事,但我迟家擅长!”

  一边说,一边回身一指,笑道:“闹老虎是吧?”

  “那我就带了班子过来,给他们唱一出……武松打虎!”

? 第81章 武松打虎

  “是出好戏!”

  韩平听了,悬了一天一夜的心便忽地落了下来,露出了由衷的笑。

  咱就说,东乡既是曾经威风赫赫的八大家发家之地,又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底气?

  先前还真有点担心这里的乱子闹得太大,给自己起坛造成影响,现在,看戏就行了。

  “迟老先生,快往里面请……”

  正常戏班子过来唱戏,需要人请。

  哪怕是走江湖卖艺的,也得人家村长族老答应了,才能扎台。

  但是在这东乡村,韩平与村长头脸熟,简直熟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那种程度,自然是说上一声,便可以了,立刻有人陪了迟老爷子,趁天没黑,赶紧在东乡村找地方扎戏台子了。

  好巧不巧,正找在了韩平家祖宅的旁边空地上。

  说是就这个地方风水合适。

  拖拉机的车斗敞开,再将板子铺上,这便是戏台了,然后有人扯灯,有人化妆,也有人拿了大喇叭,在村子里一边转悠一边喊,这是让人知道晚上有戏,赶紧抽出空子来看。

  而在这乡下,娱乐活动不多,一听有戏,村里的人自然也高兴的很,烧火做饭的都麻利了许多,只急着过来抢个好位置,倒是韩平看的新鲜,悄摸的向李冒一打听:“我听说迟家唱的是阴戏,听名字,还以为是专门给鬼唱的,这种戏,也要请活人来听的吗?”

  “这什么话?”

  李冒一瞪了他一眼,道:“所谓的阴戏,就是破秽戏啊……”

  “没人来听,还破不成呢!”

  “你说的唱给鬼听的戏也不是没有,但就没有一条规矩说只给鬼不给人看的,戏就是人间的玩意儿,人排大头,便是有鬼要跟着听戏,那也是跟在活人后面,这也是老规矩!”

  “……”

  听他这么一讲,韩平才明白了过来,也算是涨了见识。

  这种破秽戏,主要便是在丧葬、凶地开工,迁坟,配阴婚,以及每年的中元节、清明、各处庙会等等时候唱,哪里凶险往哪里去,当然,是不是阴戏,唱戏的不说,老百姓可不管,是戏就可以听,唱的漂亮就叫好,而且这种戏唱完了,还能消灾辟邪,禳福求运呢!

  到了晚上,果然村子里的老头老太太,带娃的带娃,提板凳的提板凳,自各处凑了过来,有条不紊的找地方,就连哨子妈也来了,跟老祥婶一块,俩人看了看近处的都被人占了,抬头就看到了台子前面坐着的韩平,顿时眼神一亮:“小叔爷,你也赶过来听戏啊?”

  韩平笑道:“对,我虽然不太懂,但也凑个热闹……”

  毕竟做人要学会融入当地风俗,韩平回了村里后,一直努力让自己和邻居们爱好同频的。

  哨子妈道:“不懂你听啥?你到后面来凑热闹,把前面的地给我。”

  “……行吧!”

  韩平只好起来,把这个风水宝地给了哨子妈。

  他心里也对这个同样作为东乡地界祖上传下来,但却没有排进八大家里的迟家阴戏感兴趣,倒想看看他是如何对付那只韩家与李家联手都没治住的老虎的,但再一转念,便想到了李行头给自己的提醒,觉得自己还是要把心思放在起坛上面,于是进祖宅准备了一通。

  迟家治住了这只老虎之后,便趁了这东乡地界的阴森怨气,刚好起坛。

  至于高家,那就起坛之后再说吧!

  他也是放好了东西出来,就见李冒一也迎了上来,低声在韩平耳边说了几句。

  韩平有些惊讶,道:“那两个狗东西好治,只要敢来就让她回不去,但你说的点灯的法子……”

  “……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李冒一道:“重新点灯插芯子,不冒险怎么行?也只有你家的法可以!”

  “而且她现在这身子骨特殊,没准用得上!”

  “……”

  韩平看了一眼四周,狠下了心来,便道:“那就这么办!”

  目光向周围一扫,就看到了不远处停着一辆自行车,扎着小辫子的姑娘正胳膊肘杵在箱子上无聊,正是小卖铺家的闺女铃铃,她这是从自家商店里搬出来了雪糕辣皮啥的在这里卖呢,于是便上去跟她说了两句,自己替她在这里看着箱子,让她跑腿去自己家叫红红过来。

  肖红红如今本来是半步也不离韩家小院,可也闷得慌,如今得了信,便忙跟她妈过来了。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韩平也安排了滑条一路跟着她。

  一通忙活,诸事皆已齐备,看看时间,也已到了晚上七点左右,只见那迟家班子,已经开始敲起了梆子。

  简易的幕帘子后面,先起了一段唱白:“官司悬赏有明文,捕山君,看看着紧。”

  “咱每猎户受灾迍,枉劳辛,徘徊难进。”

  “……”

  紧接着,梆子声越敲越急,然后是猎户登场,手持钢叉,在台上亮相。

  “嗯?”

  韩平细细的一看,倒觉得这迟家人唱的“武松打虎”,与自己前世看过的不同。

  前面的故事,不是聚焦于武二郎身上,而是聚焦在了猛虎吃人与猎户上山打虎,这些前头出现的猎户,可不及老虎凶猛,一阵咚咚呛的交手,反而壮了虎威,就见那顶着老虎皮套的演员,在台子上耍起了把戏,翻跟头,跳桌椅,洋洋得意,一会戏耍猎户,一会要吃人。

  这看起来,倒像是在刻意演那老虎的威风似的。

  台下的村里人倒不管那些,只觉演得热闹,就看得津津有味。

  而一时被戏台子上的动静吸引的他们,倒是没有察觉到,周围的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杨树叶子啪啦啪啦的响,而在那夜色深处,竟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被吸引了过来,夜色愈发的沉重,在那看不见的黑暗深处,有东西缓缓靠近,看着戏台子上的老虎,只觉羡慕的厉害。

  “别冲动!”

  韩平察觉到了厉害,按住自己的三只泥狗子。

  在他身边,李冒一也低下了头,不去看那东西,只低声道:“来了!”

  “你看人群后面……”

  “……”

  韩平目光扫了过去,戏台子下面,自然是看戏的人群,乌乌泱泱一大片,再往后,便是空地了,但是不知何时,这看戏的人群居然“臃肿”了许多,仿佛多了一倍似的,只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忽地想到了什么,便点着了烟,在自己两只眼睛上一熏,再抬头看过去,便看到那都是一片一片,面容模糊的身影,直挺挺的站着,摇摇晃晃,注意力只在戏台上。

  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微微惊讶,低声道:“死人跟着活人看戏来了?”

  “迟家的阴戏厉害,便在于可以引那些邪门东西过来……”

  李冒一低声道:“便是死了的人,有时候也会被他们引过来,之前我就听说有谁家的媳妇,赶着过来看戏的时候,正看的入迷,旁边有人提醒她快回家给孙子做饭去。”

  “她听那声音熟,一转头,发现居然是自己死了一个月的公公……”

  “……”

  “啧……”

  韩平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隐约觉得,那模糊身影后面,还有一些特殊的,颜色更深些。

  他忽地反应了过来:“伥鬼也来了?”

  “是!”

  李冒一低声道:“那老虎如今没了压制,便更厉害了,昨天那些伥鬼被我收了不少,但还没消解干净,它就又逮了一些,时候长了,这闹起来的乱子,怕是会一天比一天大呢……”

  “确实如此。”

  韩平脸色也沉了几分,这还真是添乱的好本事啊!

  心里倒更是厌恶起了那蔡婆子,也愈发确定了刚刚李冒一的建议是对的。

  该出手就要出手,今天就除了这祸害!

  说话间,便只见得那戏台子上,老虎越来越凶,周围的也是阴风阵阵,村里人不知道这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了,倒是感觉凉嗖嗖的,抱怨该多带件衣裳。

  但也就在阴气最盛之时,忽然之间戏台子旁边锣鼓声响,梆子声急,却是武二郎出了场。

  他穿着黑白戏服,身材挺拔利落,威风凛凛,口中的念白一唱,便引得下面一片叫好,而在那夜色深处,被戏台吸引的东西,也忽然死死盯住了台上的武二郎,目光有些凶残。

  台上,武二郎已连喝了十八碗酒,越喝越醉,走路也越来越晃。那夜色里的东西,倒像是又起了轻视似的。

  直到武二郎扛着哨棒上了景阳岗,遇见猛虎,挥棒打去,但是偏偏倒霉,哨棒打在树干上,断成了两截,这个醉汉,也被台上的老虎轻易的掀翻在地。

  “呼!”

  那夜色里的东西忽然按捺不住,直直地冲向戏台子。

  这一阵风,吹得人人眼睛发迷,戏台子上的灯光都跟着不停的闪动,依稀间,台上的老虎倒像成了真的。

  但偏偏也在这时,戏台子周围,迟家老叔使个眼色,立刻所有的吹奏手都鼓足了劲,无论是三弦还是梆子、鼓、锣,同时拔高了尖,巨大的动静逼退了阴气,仿佛在对抗着这夜。

? 第82章 起将军坛

  “虎!你纵有千斤蛮力,今日撞上俺武松,管教你命丧冈前!”

  “虎!你这害人畜牲!抓着你尾,难逃下山!”

  “……”

  台上,伴随着激昂鼓乐,武二郎已经与那扮成老虎的演员打在一处。

  韩平此时在台下看得真切,那夜色里的东西,似乎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引诱,跳上了台去,而那顶着皮套,扮演老虎的戏子,便也突地拧腰拱身,仿佛多了几分凶气,直直扑向了武松,竟似要将他扑倒在地。

  但在这声声锣鼓敲打中,戏台子上,形势的变化却忽地出人意料。

  看似醉醺醺的武二郎,连翻七八个跟头,动作利落漂亮,引得下方一阵叫好,台上的老虎也直接懵了圈,还来不及反应时,这位爷已经趟着步子又迎上前来,一个漂亮的拧腰,躲过了老虎的凶猛扑击,而后姿势漂亮,举拳便打。

  老虎在他面前,竟是生出了畏惧,一身威风使不出来,欲逃下台,却已被扯住尾巴,轻松扯回了台上。

  这老虎直接懵了,晕淘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四下里锣鼓梆子声声声震入神魂之中,只觉这台子变得无比之大。

  更不知何处传来的叫好声,仿佛山一般压在了它脑袋上。

  它急着想要拼命,但再看时,刚刚它觉得只是一个醉汉的武松,已经露出了天上真魔主,人间太岁神的凶悍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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