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怨着,又清点了一下东西,催促:“还有一个红盒子呢?搁哪了,快拿过来。”
平头挂事忙劝道:“快走吧,东西少了,我回头给你带回去。”
“那不行。”
高领毛衣道:“那是我在这里打的金货,带给你那个小对象的。”
“你下个月不是要结婚?知道你得办三金,我在这里打一套,比泰市便宜不少。”
“……”
平头挂事闻言,倒是怔住了,道:“老爷子已经给我办妥了呀……”
高领毛衣道:“老爷子给你办是他的事,他把你当亲孙子,当然得给你操办。”
“我是你姐,另外搭一份是我的心意。”
“……”
平头听着,已经有些感动了,他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便只是道:“快走吧!”
“我送你到宁县,然后再回来,你就先回泰市见老爷子。”
“……”
收拾这收拾那,磨磨蹭蹭二十分钟才上路,驶出了县城,沿着唯一去往泰市的省道行驶。
而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再往前,韩平已经在一个急拐角处停下了车,远远向县城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显得有些阴冷。
他缓缓取出了带在身上的那截青香,脑海里闪过了老实爹生前最严肃的脸:
“这支香是我这辈子最毒的本事,它对付不了花子鬼,我已经试过了,但是它对付花子鬼之外的东西,没有不行的!”
“只是,这玩意儿太凶,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
韩家的将军法霸道,曾经的名气也足,赫赫有名,但从来没有人说它是正法。
而是否正法,多少也有一个界限并不分明的衡量标准:
正法多驱邪送客,修身静气,但很少有直接对付“人”的本事,而韩家的将军法则是有对付人的本事,甚至,还不少。
老实爹不喜欢这些专门用来“害人”的本事,但该给韩平讲的,也提到了几嘴。
兴许他也意识到,如果有一天韩平进了将军法的门,那要对付的也不一定是那些邪门东西?
另外便是,自己不说,韩平就不学了么?
只要供了将军,那很多本事,便是不学,也被硬塞过来了。
而这趟出门,韩平带的青香,便是将军法里的大凶之物,也是老实爹留下的唯一防身之物。
他将香拿在手里,深深呼了口气,远远看去,便见绕山修建的公路上,远远的正有车灯过来,便脚尖在地上一划,而后低声念诵:“天灵灵,地灵灵,滑条鼻子最最灵……”
“主人召见,狗子快来!”
“……”
既然说了要编召唤泥狗子的咒语,那就开始编。
现在就念两句,让泥狗子适应一下。
果然,也不知是不是咒语起了作用,在他轻轻一顿足,给这咒语收了个尾的时候,便感觉到身边一缕阴风吹了过来。
黑影里,隐约可见身材细长的滑条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自己。
仿佛是在问:你念的那是啥玩意儿?
它其实一直在,感觉自己想见它了就出来了,不过也没关系,多来几回它就适应了。
韩平想着,便直接抬手向了前面的车灯一指:“去!”
“嗖!”
滑条立刻窜了出去,像是一股风刮过了山野荒地,枯草与细石碎砂簇簇作响。
紧接着,便看到那远处的灯光闪了一下,又快速地回正。
而韩平眯起眼睛,已经感觉到随着一阵阴风吹来,泥狗子滑条也已经跑回了自己身边,绕着韩平不停地转圈。
韩平立时明白:那辆车里,坐的就是自己要找的正主儿,该动手了!
在他眼里,形势清楚得很,想对付高家,就两个办法。
一是把他们在东乡县城的势力连根拔了。
但那需要很大的精力与人手,一一地调查清楚,再以摧枯拉朽的手段解决掉。
这种事自己办不到。
那就只有第二种了,摸到领头的,先给她办了,剩下的小鬼,不攻自散。
想着,心里渐冷,他看到滑条围着自己跃跃欲试的样子,却摇了下头,道:“你躲到一边,不用过去!”
韩平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自己下令,泥狗子也是会依着自己心意跑出去咬人的,但他并不打算让泥狗子来帮自己对付“人”。
这世界有些古怪,而家里供奉的东西去对付活人,总是容易沾上邪气的。
他不想无意中让泥狗子招惹了什么禁忌,惹来麻烦。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是,既然自己带了这柱香过来,那想必也就够用了……
边想,他边拿火机点燃了这柱青香,而后,对准了这柱香,向了那辆车的方向狠狠一吹。
“呼喇!”
香上升腾起来的一缕香气,被他吹向了前方,紧跟着,忽然一阵阵大风刮起,向前席卷。
……
……
“怎么了?”
四个圈的轿车质量很好,穿着高领毛衣的高宜坐在后座闭目养神,高家的小挂事陈连辉则安静地开着车。
但冷不丁地,陈连辉忽然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顿时剧烈晃动,把后座闭目养神的高宜吓了一跳,她立刻直起身子,有些紧张地向前面开车的陈连辉看了过来。
“没事。”
陈连辉放缓了车速,揉了揉眼睛,怪道:“刚刚眼花了,好像看到一条狗挡在车前。”
高宜转头看向了外面,黑洞洞的,不见有半点影子。
陈连辉也是心里狐疑,虽然想将这个小插曲忘在脑后,但心里却总不踏实,于是单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玉坠,上面系着红线,他将这玉坠挂在了后视镜上,继续开车。
后座上的高宜见了,忍不住笑:“你也忒小心,我们在一块,还能碰见什么脏东西不成?”
陈连辉也笑了笑,道:“小心一些总没坏处。”
一边说着,一边又向玉坠看了一眼,略略放心,但也就在这一眼即将收回来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喀嚓声。
再看时,便赫然看到那玉坠就在他的眼前,一点一点出现了一道裂纹。
下一刻,居然直接碎掉了,当啷一声掉在了档位上,他顿时倒吸了一口气,眼神都直了。
“不对……”
话犹未落,便忽然之间,看到车前忽然刮来了一阵狂风,空气像是直接下降了二十度,他眼前一花,居然看到车灯扫过之后,公路上轻飘飘的站着一排穿着白色衣服的影子。
“嘎吱……”
他用力踩下了刹车,车尾都直接甩了出去,停下之后,剧烈的喘着粗气。
“怎么……怎么了?”
车外狂风一层接着一层,便好像他们驶进了某个暴雨天气。
而车厢里面,则是一片死寂,阴冷刺骨的空气弥漫开来,顺着他们的毛孔钻进身体里面,高宜询问的声音都已经在微微的发颤。
陈连辉同样也不敢回答,只是快速的扫过周围,想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身后却忽然之间,响起了一声拍击车窗的动静,他立刻便转头。
瞳孔瞬间剧烈收缩,赫然看到一只青灰色的手掌正死死的按在车窗上。
“啊……”
不等他反应过来,高宜已经一声尖叫。
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急的快速无意识的挥着手,大叫:“快走,快走!”
她见过很多老手艺,但却没有真正的治过事,胆子没有练出来,这时被这诡异氛围吓住,便只急着要离开,但是陈连辉却连连摇头,立刻低头找家伙什,口中连连说道:“不能走……”
“这时候开快车容易出事……”
“但也不对啊,这里怎么这么邪?我之前来回走过好几回了,没见出过事……”
“高姐,高姐,你别慌,现在我们只能……”
“……”
“啪”
“啪啪啪啪啪啪”
话犹未落,便忽然听到车身周围噼哩啪啦声响起,一只一只乌青的手掌拍在了车窗之上,密密麻麻,几乎要将车子淹没。
第52章 清账了事
“操!”
若只是一点小打小闹的动静,平头挂事也就保持了冷静。
但是忽然之间密密麻麻的阴气袭来,却如同对他本就紧张的理智发起了可怕的进攻。他瞬间头皮发麻,手调档位,刹车离合油门同时配合,车子发动机轰鸣作响,直直的向前冲了出去。只想先离开这阴气四溢之地再作打算。
他甚至无法理解,如今这世道安定,哪怕乱起来了,也需要时间来发酵,这个地方哪来这么多邪门玩意儿?
而随着车辆冲了出去,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的他甚至心里庆幸,还好前面是条笔直的大路……
……不对!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刚刚在这一阵怪风刮起来之前,自己看到前面应该是个急弯才对!
一个念头闪过,他便忽然看到前面的路居然一下子碎了。
就好像自己只是花了眼。
前面哪有什么笔直的大路,只有一片漆黑的怪风,自己一脚油门下来,便已经开着车冲出了急弯,而在急弯下面,赫然便是一条深深的沟,足有七八米深。
他一声大叫,已经什么也做不到了,整个人被失重感所包裹,车头朝下,重重的向了沟底方向冲了过去。
“扑通!”
剧烈的碰撞,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颠倒了过来。
车子重重的栽进了坑里,安全气囊将他脑袋撞的昏昏沉沉,陈连辉足足过了三四秒钟,才反应了过来。
他系了安全带,这时只觉浑身剧痛,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根,可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只是提了嗓子大叫:“高姐,高姐……”
但无论怎么叫,后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只能硬撑起来,勉力地转过身子,去扶缩在了后面车厢里的高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