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拧动密码,打开了保险柜,便看到了那一方黑黝黝的将军大印,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轻轻地颤动。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他目光微冷,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孩子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现将军法里的秘密,所以,这是坛上的恶鬼在蛊惑他,为恶鬼的降临,做起了准备?”
他思索了很久,终归也只是重新将保险柜关上。
还不到时候,准备也做得不够,自己此时不能进入那片地域。
他只是坐回椅子上,指节叩着桌面,良久之后,拨出了一个电话,道:“老二,事忙得怎么样了?”
电话里面,沉默了好半晌,只回了两个字:“说事。”
老人道:“坛上的东西苏醒的很快,老大家的做事也冒失,已经开始替那恶鬼立规矩了,一旦规矩立成,恶鬼便会愈发厉害,甚至有可能恢复三成的本事。”
许久的沉默之后,电话里面再次响起三个字:“知道了!”
? 第198章 画甲在身
“难怪,那老家伙如此在意东乡大行头之名……”
“难怪,他如此在意谁的坛是正统……”
“……”
韩平惊愕地与瘸腿师傅感受着这规矩立下之后的变化,继而生出了深深的喜悦与敬畏。
说到底,师傅二人都非当地人,对行当里的事情,有些根本上的认知不足,此前只把这当成了一种名义上的争抢,如今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还牵扯到了很多更深层面的事物。
“也许,这一次花子鬼登门,我是真的可以尝试一下撑过去?”
韩平当即快速与瘸腿师傅商量讨论了几个计划,便结束了这次起坛,瘸腿师傅也很着急,她也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需要去验证。
而做好了这些,便是等花子鬼登门了。
他先检查了一下手边的东西,除了供在里屋的泥狗子之外,那件盖了将军印印章的大青布,已经托哨子妈给自己裁成了一件大褂,穿在了身上,倒是有几分道袍般的飘逸气质。
雷击杖放在了手边,解牛刀还是塞在枕头下。
正常来说,如果自己穿着青袍大褂,拿着雷击杖等花子鬼登门,倒挺有面子啊……
可这念头很快打消!
生死危机呢,自己怎么还敢考虑装逼的事?
这次的计划,就是还像之前一样老老实实躲在屋里,看能不能熬得过去。
能熬过去当然是好,如果熬不过去,便要看谷律师了……
“来吧,把这份合同签了。”
自己这边的事准备得差不多了,韩平便也将谷君君叫回了村里,他已经手写了两份合同,推到了谷君君的面前,让她看过之后签一下。
而谷君君则是拿起第一份合同一看,就不满道:“也不是我说你啊老韩,我们都这么熟了,我也就偶尔在你家住一两天,你还让我签合同?”
“还一个月房租二百……”
“……”
“不,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韩平向她解释:“到时候,你想帮忙,就得在那一天呆在我家,但那些东西太邪性,我担心影响到你,要你签这份合同,便是为了证明你只是租住在我家,不是我家里的人。”
“这样真出了什么事,那邪门东西也不会缠着你。”
“……”
“听着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
谷君君若有所思地点头,忙拿过来签了,又道:“那这个钱给吗?”
韩平想了一下,道:“有句话叫鬼神不可欺,现在偷一步懒,将来便不知道惹什么麻烦,所以我们做戏便做全套,这个房租你还是给我吧!”
既然是牵扯到了专业的事情,谷君君便也很严肃,拿了二百块钱递给韩平。
又看第二份,道:“这是……”
“委托合同。”
韩平道:“到了关键时候,你需要替我说话,和我一起看账本,但名不正则言不顺,对那些东西来说,外人参与进来有可能激怒它们,所以要有这份委托,证明是我雇了你来。”
“有道理!”
谷君君严肃地签了字,按手印,又道:“那你委托我需要给我钱吗?”
“要给的,全套嘛!”
韩平又把二百块钱给她递了过去。
程序走完。
谷君君总觉得这个过程怎么严肃里带了点滑稽,但毕竟韩平是专业的,便还是听他的,并积极沟通道:“这几天我回去吧,也好好研究了一下相关的法律条文,当初学的倒是没扔下。”
“可我也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啊,律师打官司,那都是需要有法律条件作依据的。”
“可我跟那些玩意儿讲的话,这些条文它们能认?那位王老师说,跟这些东西讲理,要讲正理,那这正理是啥?”
“……”
韩平听了,也只微微摇头,道:“他那句话倒很要紧,欺鬼如欺心,一切,便以做到这理从咱们嘴里讲出来,堂堂正正便好。”
“其他的,便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说罢了,便好好将这些东西收好,放在了泥狗子的供桌上面,然后便开始事无巨细,跟谷君君讲自己从遇到花子鬼至今的所有事情,一点也不肯落下,只怕关键时候耽误了事。
而谷君君听见韩平两年前便被这东西缠上,从城里到乡下,一月一次,也极惊愕。
看不出来,韩平这个平时办事利落可靠的,居然还有这么个劫难缠身。
前前后后,一一准备上了之后,便是等破日到来了。
而韩平见该准备的准备了,便也索性松快了下来,毕竟该来的躲不过,沉重是一天,轻松也是一天。
他在每天继续行功练拳的同时,也一一对比了瘸腿师傅从韩直身上拷问出来法诀,然后试着了解,融入自己的本事里,这样一尝试,倒是真的感觉有了不少进益。
尤其是那个棒子功的打法,毕竟也是那苟大棒子纵横江湖时,从人堆里杀出来的,颇有几分狠辣。
韩平想到了与张岫烟那个君子之约,便也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笑道:“你跟我讲的那几手棒子功打法,我琢磨了一下,倒是想出了一些新的变化,你听听。”
说着,便将瘸腿师傅那里得来的棒法说了几路给她听。
电话那头,刚苦苦练功,一身香汗的张岫烟听着,手里的文明杖险些直接掉到了地上。
半晌之后,她近乎双眼失神地挂了电话,深受打击,面对走过来的张伯泰,喃喃道:“韩家人,真的都是打法方面的天才吗?”
“我偷学来的棒子功,只有三路打法,苦苦琢磨了好几天,也只想到了两个变化……”
“可是他,随口一说,便有四五个变化……”
“简直,就像他原本就会一样……”
“……”
张伯泰听了,深以为然:“可不是咋地?”
……
……
韩平跟张岫烟说了之后,又叫了小哨子来,给他说明了这棒法来历,然后找了根棍,让他没事多练。
不过这一来,传给他的便是打法还有练法了,甚至还有相应的吐气本领,算起来,这便已经是棒子功的完整传承。
对刚出了狱,正经工作都没有几分的小哨子来说,这其实是一桩不小的机缘,但是村里人见小哨子天天拿了根棍,到处抽打,便也笑话哨子妈:
“你儿子耍打狗棍了,这是要去别的村讨饭了?”
哨子妈直接就给骂了回去,心里想着:“以前儿子爱耍刀,现在耍棍了。”
“这是多大的进步呢?”
“还得是韩家的小叔爷会教人呢,儿子眼瞅着越来越安分。”
“……”
就这样过了几天,破日终于是到了。
韩平提前一天,便嘱咐了小哨子不要再来自己家,而且拿着棍守在桥头上,若是有外面人来找自己办事的,也都拦下,明天再说。
他自己则是关起了大门来,郑重地向谷君君说道:“办事时间就是今天晚上,所以,我也该给你做好最后一件保障工作了,也是最要紧的。”
谷君君此时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忐忑,眼睛亮着,十分积极:“什么?”
“画甲于身。”
韩平向谷君君道:“这是我从城里的韩家手里学来的一种符纹术,与之前李家冒一老哥画在我身上的相似。”
“后来经由一位坛上的高人亲眼验证过,这东西很厉害,画在了身上,便等于穿了一副甲胄,当你接触那些阴邪之物时,有这甲在,便可以保你不被阴气侵蚀。”
“那以后岂不是可以更大胆地接触它们了?”
谷君君听了很是振奋,道:“来,画!”
“这……”
虽然确实有这个必要性,但见谷君君答应了,韩平却也微一迟疑:“这个甲,是需要画在皮肉上面的……”
“啊?”
谷君君听着先是有点迷茫,然后反应过来了,猛地一抱双臂:“画身上?”
如今风气保守,牵个手就算亲昵举动了,谷大小姐虽然自城里来,已经落落大方,可这种事还是明显吓了一跳,脸颊变得通红,与她向来为了接近邪祟事件的想法,形成了冲突。
两人都有些尴尬,沉默了十来秒钟。
然后,忽然同时开口,谷君君道:“那除非……”
韩平也在这时道:“或许……”
谷君君怔了一下,道:“啥?”
韩平默然道:“我细细给你说明,你自己对着镜子来画?”
谷君君有些颓然,道:“后背我够不着啊……”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到底还是谷君君长叹了一声,道:“大夫给人看病,眼中没有男女,我给客户化妆,拼身子,眼里也没有男女。”
“你们这行当……职业道德怎么样?”
“……”
韩平老老实实道:“骗子很多,但起码对我而言,只是想保着救大命的恩人别出了事。”
谷君君长吁了一口气,道:“关好门,别让人撞见,我将来还是要嫁人的。”
韩平依言去关上了大门,开始调配朱砂笔墨。
半个小时之后,事情解决。
韩平无意回想过程里的小心与旖旎,便是脑海里一不小心冒出来了,也不停告诫自己:“韩平啊韩平,人家谷老师是过来帮忙的,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人再怎么样,岂能有这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