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葛傲气,还真仗了自己手里本事硬,想上门给自己个警告,井水不犯河水呢?
可惜不行!
江湖的底子就是嘴上讲道理,私下论拳头,既然韩家应了这个大行头,既然你就在这韩家身边混饭吃,那你想还各赚各的钱,彼此互不干涉?真当我们韩家人是个只会动嘴的?
“你……”
而听见了韩平的话,那老葛也是骤然大怒,骂道:“年龄不大,口气却大。”
说着话时,梁家财身子倒着,猛然冲进了韩平的屋里,两只手向后一伸,竟是要抓住韩平的八仙桌,直接给他掀了。
看起来,他想的也简单,掀了这八仙桌,便立刻就跑。
既撒了气,也不至于不留神吃了大亏。
可韩平既然决定了动手,早就防着他,如何能让他如愿?
面色一冷,轻轻一拍桌案,堂屋众人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凶恶响亮的犬吠声。
下一刻,冲进了门的梁家财,便感觉自己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上,猛然抬头时,赫然看到身前居然出现了一只高达两三米的巨犬,脑袋森然顶着屋顶,居高临下看过来。
龇牙咧嘴,犬齿乌黑,带着一种瘆人的阴冷。
不是别的,正是丧彪。
它本身个头没那么大,但随着煞宝逐渐消化,此时它也有了使幻象的本能。
在它眼里,自己比对方厉害得越多,身子体型,就比对方大了多少。
“什么东西?”
梁家财,或者说他身上的老葛,这一下就吓出了魂来。
这却不是形容词,而是老葛被这一幕吓到,真的飞了出来,生魂直直地弹出了屋外,意识到不妙的他,立刻化成一股子阴风,便要直冲出韩家的大门去。
可没想到,感觉才跑出了几步,便忽然看见前面韩家的大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阴森的坟头。
坟头后面,一只黑色的恶狗缓缓探出了脑袋,身材细长,眼神阴森。
老葛大惊,骤然后退,便要转个方向,从墙头位置溜出去。
正常阴魂邪祟登门,会下意识循了规矩,只走正门,但他是生魂出窍,头脑灵活些。
只是这一冲,便忽然看到了墙头前面,也有一团阴森的雾气凝聚,在那雾气之中,隐隐有一物现身,犬牙交错,头顶之上赫然只有一只眼睛,露出了诡异精光,死死盯住了自己。
“哎呀……”
老葛惊得生魂未定,几乎难以理解,行当里都说韩家擅长养鬼,自己也会养,没啥。
可没听说他们家养的都是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啊?
“招我,快……招我回去!”
惊恐之下,什么跟韩家亮亮本事,谈谈条件的心思都淡了,只急得嗷嗷大叫。
随着他喊起了声音,耳边果然有铃声隐约的响了起来。
老葛身影已经在快速地变淡,仿佛这铃声可以隔着距离,让他直接回到自己的躯壳之中。
“嗯?”
察觉到了这变化,堂屋里的韩平微微皱了下眉头。
大门处坟包子旁边的滑条,则是微微转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一脑袋扎进了坟包里,居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
此时,距离东乡村也就十余里,南边的一个村子。
农家屋舍里面,一个跪在供桌前面,穿着蓝色卡其布装的中年男人。
他双手按在桌子上,身前的盘子里放着梁家财的八字与毛发,垂了脑袋,暗自施法,但没过多久,形势骤变,喉咙里,隐约发出了模糊不清的音节:“招我……快……”
在他身边,伺候他施法的侄子顿时想起了叔叔的指示,拿起旁边的铜铃摇了起来。
他叔叔施法之前说了:“那瞎眼老陶什么的,都是群招摇撞骗的混子,他口里的韩家,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想抱团成势,抢别人赚钱的营生罢了,跟李家一个熊样子。”
“我才不乐意跟他们瞎胡混,但也要防着他们纠缠,索性去找韩家人亮亮本事。”
“让他知道咱不是好欺负的,以后各干各的罢了!”
“但凡事要小心,如果我看起来情况不对,你就赶紧摇铃,把我叫回来……”
“……”
此时他便使劲摇,按叔叔的说法,这铃是宝贝,一摇起来,肯定能把他叫回来,却冷不防的,忽然感觉股子阴风四溢,骤然之间,从八仙桌的下面,呼地窜出了一条黑影子来。
这影子直扑到了自己身上,将他吓了一跳,铜铃也立刻落在了一边,那黑影子则是叼起了铜铃,又钻回了八仙桌底下。
一切发生的如此突兀,侄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呆呆看向叔叔。
就见趴在了供桌前面的老葛,这时已经身上汗如雨下,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双腿不停得颤抖,就像是在片刻不停地奔跑一般,而且眼看着便已经跑到了极限,只是停不下来。
渐渐的,脸越来越红,逐渐发紫,已有了呕血之兆。
侄子着急起来,又不敢碰他,只在旁边叫:
“叔,叔你咋啦……”
“……”
“……”
“嗯?”
东乡村,韩平也隐约听到了那铜铃摇晃之声,知道是老葛的本事。
眼见得老葛像是真要这么逃走,想着是不是自己也得挑起雷击杖出去给他一下子的时候,便忽然看到院子里,刚刚一脑袋钻进了坟包子里的滑条又窜了出来。
它嘴里叼着一物,飞快进入堂屋,递到自己手里。
这赫然便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古旧的铜铃,上面沾了些黑土。
“滑条它还有这本事?”
韩平着实有些惊着了,再看向院子里,那老葛已经彻底变成了无头苍蝇,呼呼地在院子里满地地跑,他像是已经完全找不到方向了,但又不敢停,一停下来,就怕被狗咬。
他这回是完全放心了,将铜铃往桌子上轻轻一放,端茶喝了一口,笑道:
“生魂离体是好本事,我曾经听李家人说过,他们家那么大的本事,魂魄离体也得挑晚上,而且最多出来两个小时,就得回归本身。”
“葛先生本事倒是挺大,大白天的生魂离体,又附人身,还闯我韩家的门,那我倒要看看了,你究竟能跑多久!”
“……”
说着招呼周围众人,笑道:“无事,喝茶!”
“我的老天爷……”
但韩平表现得淡定,这一屋子的人却惊得瞠目结舌了。
他们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耳边狗叫声不绝,一股子阴风在院子里打转。
他们本事不说大小,可是经验见识是有的,刚刚已经隐约听到了铃声,那院子里的阴风也在快速变弱,知道那是老葛正在出招了。
可谁能想到,只是又一声狗吠声响起,一股子风冲进了堂屋里,他们只觉眼前一花,叔爷的手里,便已经多了一个物件。
那是老葛的铜铃!
他们里面,有人见过老葛拿着这件铜铃,去给别人送客。
这玩意儿怎么到了叔爷手里?
变戏法吗?
一下子,面面相觑,而后快速地动了起来,有人拿烟熏眼睛,也有懂些土法子的,那位老王,便小心地拿出了一个药铺里常见的小型药水瓶,上面有橡胶塞子。
他打开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一点出来,抹在了自己眼皮上。
向院子里一看,便即大吃了一惊,赫然看到老葛正在韩平家的院子里绕了圈的奔跑,他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魂儿都变得淡了,可却硬是跑不出韩家这大门。
再看向韩平,那心里已经生出了深深的服气。
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倒有人开始劝了:“叔爷,是这老葛糊涂,但是,也罪不致死吧……”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哪怕关系好不到哪里,也多少会有点共情之意,这会子,当然也想看这犟脾气的老葛受点教训,但若是真看着他就这么死了,却也于心不忍。
而在院子里,那股子阴风也是越转越快,隐约发出了惊惶的讨饶声音来:
“叔爷,叔爷,是我错了,错了……”
“饶了我吧!”
“……”
韩平哼了一声,轻轻放下茶碗:“知道错了,那就向将军磕个头,请罪吧!”
“呼!”
院子里面,老葛干脆利落,一个头磕了下去。
“呼……”
这一跪下,顿时便感觉周围安静如初,再看时,院门大敞,四下空旷,哪有什么恶犬?
他心悸不已,连连又磕了两个头,这是把韩家门里的将军当神来看待了。
而后蒙起脸,羞得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韩家的院子,下一刻,辛庄,他扶在了桌子上的身子,猛然之间抬了起来,看到了熟悉的屋顶,这才知道自己回家来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忽然之间便感觉胸膛发闷,几乎一口鲜血呕了出来,但他却顾不上,立刻强撑着要站起身。
“叔……”
旁边的侄子大惊:“你刚刚是咋啦?刚刚有个东西冲了过来,把铃铛抢走啦……”
“叔,你不歇歇,这是要干啥去?”
“备礼,备厚礼……”
老葛哆哆嗦嗦,叫着:“我得,我得赶紧去东乡村请罪去……”
“娘嘞,我可算知道那彭家集的蔡婆子娘俩是怎么死的了,这人本事那么大呢?”
? 第193章 讲茶大堂(月末求月票啦)
“人回去了,估计待会还得来!”
东乡村,韩平放了老葛离开,便笑着看向了一脸懵逼的众人,笑道:“诸位,我办事其实从来不强硬,大家有商有量,互相帮扶着便是。”
“不过这位葛老哥,本事是有的,但估计是看我年轻,想试量试量我有没有说这个话的底气,我跟他也只是搭一搭手,互相摸摸深浅,算不上什么大事。”
众人听着,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小心的陪着喝茶。
这时候那梁家财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回事,瞎眼老陶忙将他送走了。
果不其然,最多也就过了四十分钟左右,就听见外面有三轮车的响声,而后急急的停在了院子外的桥头上,然后就有人匆匆的往里走。
只见是一个穿着蓝色卡叽布的男人进门,又手往脑袋上一拱,便要磕头,可是韩平已经早早迎了出来,却是立刻就将他给扶住了。
笑道:“葛先生,早先你跟我逗乐子,我就知道你得过来。”
“猪头已经炖上了,这一桌子人,就等你开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