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狗子……”
张岫烟说到这里,倒显得神色有些复杂,轻声道:“我不知道对你作用这么大。”
“其实,我们张家已经有两代人不涉足这个行当了,我爷爷一心只做生意,而我爹虽然手巧,但他只想捏泥人,雕佛像。”
“他是把这当成了真正的手艺,艺术,而非行当里的本事。”
“其实张家如今的手艺,已经只有我太爷爷会。”
“他虽然也教了我,但我手艺还浅,不算行家。”
“之前你父亲从我家请回来的泥人,其实是我太爷爷亲手捏的。”
“他年龄大了,又一次耗废了太大心血,捏完那几只泥狗子之后,人就下不来床了……”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愿太爷爷再伤神劳心,并没有跟他说。”
边说着,她也站了起来,向韩平低了下头,道:“这事我要向你陪个不是。”
“不用不用……”
韩平急忙起身还礼,甚至有些尴尬了。
倒不是作假,自己还是很能理解这位岫烟姐当时的心情的。
“不,这个歉我是一定要道的。”
张岫烟道:“因为之前听说了你与高家人的事情后,我太爷爷叫我过去,跟我说了很多行当里的事情。”
“他说张家救你,是你父亲东山叔叔心诚,而张家人则是做了江湖人应做的事情,张家人不该挟恩,更不该失了礼数。”
“此前恩怨不提,韩家人登门,永远是张家贵客。”
韩平听了,倒有些不知该如何接,只能抱个拳,道:“希望能早些去拜会老太爷。”
李冒一也适时的捧哏:“张家老太爷,真是高人啊……”
张岫烟笑了笑,才又坐了下来,道:“不过,除了登门道歉,也是因为太爷爷说过,最近世道不太平,让人心里不安。”
“韩家出手治了高家,是因为韩家挑起了担子。”
“而我张家也属于东乡八大家,早年间的好处占了,如今该担的责也不能躲,所以要上门看看。”
“今天我本来是去省城办事,但接到了太爷爷的电话,他要我直接到东乡看看,我就过来了。”
“倒是没想到,才刚到门口,便见着了我认识的东西,就多了句嘴。”
“……”
“这可不是多嘴,救命的东西啊……”
韩平心里想着,揉了一下肩膀,忙道:“岫烟姐,这种江湖术,好解么?”
“不好解。”
张岫烟道:“这僵尸功不少人练,但每个人练的都不同,虽然都是以尸气为底子,但却会因为门道不同,用了不同的毒。”
“只有先拔了尸气,再解了他们的毒,才算彻底过了这一劫。”
“不然的话,轻则内伤,需要将养一年半载,重的话,会要人命。”
“……”
韩平听着,心里已是一沉。
自己花子鬼月月上门,可没有功夫养这么一年半载啊……
但也就在这时,张岫烟道:“但幸好我来的及时,我可以帮你解毒。”
“啊?”
韩平愣了一下:“那你不早说?”
非但不早说,还巴巴说了这么一通有的没的……
张岫烟看了他一眼,道:“我第一次跟将军韩与幡子李家打交道,就算不明争也要暗地里为我们张家的名声考虑一番。”
“不把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治好你后,也显不出我们张家的本事厉害。”
韩平与李冒一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说啥。
居然还特么挺有道理……
“李叔,请你去找些草木灰,有朱砂更好,再去卫生室买点绷带来!”
张岫烟也不与李冒一客气,给他安排了活,李冒一忙起来,讪讪道:“叫声老哥就行,我只是模样老……”
但说归说,还是急忙的去了。
这李家人,只要不抽他们的份子,影响他家生意,别的时候可好说话了。
而张岫烟则在灯下,仔细检查了一下韩平的肩膀,道:“果然,你中的不仅是尸毒,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其实看得出来,你法力当真浑厚,这尸气奈何你不得,可是对方用的毒却也一样厉害。”
“倒是从这件事,可以确定这世道里闹起来的邪祟并不是偶然了。”
“这等阴损的江湖术,想要练成,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些罕见的毒物与药材,对方能练到这种功力,起码下过三五年苦功,可这邪门东西多起来,最多也不过最近一两年的功夫。”
“这只能说明,有些人,早就占据了先机,比行当里的人快了好几步。”
“……”
“岫烟姐,你之前不是说……不太相信这个么?”
韩平听她讲的头头是道,几番踟蹰,还是问了出来。
“唉……”
张岫烟听了,倒似有苦笑一闪而过,低声道:“我当时说的是,很多人都不当回事了。”
“但我不论信不信,都要学。”
“太爷爷从小就教我,他总担心还没教会我,他就没了。”
“他是不肯让张家的本事失传的,总说,哪怕没有邪乎玩意儿了,本事也要再传两代。”
“毕竟,万一哪天有用了呢?”
“……”
韩平听了,倒微怔了一下,这张家传手艺的态度,倒又与李家和韩家不同。
李家是被迫要传,韩家是想断没断成。
他家,倒是主动要传。
张岫烟说着,也轻轻摇了下头,叹道:“只是那时候,谁能想到居然被他说中了呢?”
“现在各地邪乎玩意儿多,已经有些上面被供养着的高人出手在查了,他们本事大,又有早年间留下来的东西,有人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找出这些东西复苏的原因,然后将其彻底的压下去。”
“从此消消停停,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
“但也有人认为是压不住的,邪门东西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现在作乱是的邪物,偶尔见煞物,但说不定很快那些凶物,甚至是恶猖都会出来……”
“各地的老手艺人,都需要早早的做好准备,再打上一场恶仗了。”
“……”
“到底是会压下去还是真会闹起来?”
面对这个问题,韩平却也一样也想不出答案来了。
大环境上看,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出现了也因为各种限制壮大不起来,再加上上面供养的高手,理论上确实有可能解决问题的。
但事情又有个万一。
这种事情倒像是押宝,谁也不敢去押究竟哪一注。
便如这时的自己跟李家,如果押注邪门东西一定会闹起来,那就要劳劳将东乡大行头的名与权都死死抓在手里。
还要广交行当里的朋友,形成自己的力量,应付那一番大麻烦。
可如果押错了,这些东西真的被打下去了,那到时候,这个东乡大行头,又会地位尴尬,甚至没准惹来麻烦,也难怪这么多人都如此的纠结。
当然,自己最该关心的倒是另外一件事,花子鬼登门,也属于那些邪门东西的一种吧?
如果真有人能解决了所有邪祟抬头的问题,是否花子鬼也会跟着消失?
摇摇脑袋,暂不去想,倒是看着张岫烟那张干净漂亮的脸,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看起来,她就是张家这一代的传人了,也是真正入了行当的人。
那么,都说韩家容易出疯子,李家人易早死,刘家人容易眼瞎,赵家人容易出哑巴,董家人是棒槌……
那么泥儿张家的人,不知道会有什么问题?
一时想要提起,却又觉得交浅不宜言深,只好暂时忍住。
也好在这时,李冒一回来了,张岫烟便起了身,道:“来吧,先治好你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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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乡下,草木锅灰都好找,朱砂也有,就在李冒一拖拉机上就放着。
张岫烟接过了这些东西,先把草木锅灰和朱砂混在一起,敷在了韩平的肩膀上,然后又从院子外面她的车上,取来了一块洁白如雪的泥团,掳起了袖子,不停的揉捏起来。
一边揉捏,一边不时的往里面混入一些具有异香的粉末等,倒像在活面,让韩平与李冒一大开眼界。
而张岫烟也仿佛感觉眼前两个人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揉面,多少有些尴尬。
又或是她确实想让韩家与李家认识到张家本事的厉害,便主动开口道:“我们张家捏泥人时用的泥料,本身就是从一个特殊的地方取出来的,自有不俗之处。”
“而且我们会根据所捏泥人用处的不同,选择混入不同的香花、药粉,以作袪邪之用,所以我才有把握帮你拔毒。”
“……”
韩平捧场道:“张家人的本事果然厉害,居然能解百毒?”
“解不了百毒。”
张岫烟道:“只是我刚刚看过你的肩膀,确定你中的这一种可以拔出来而已。”
“如果我看过了没把握,那我会劝你直接去医院。”
“……”
“……行吧!”
韩平只好改变话题,他也想起了曾经那彭家集的蔡婆子,想到了对方配置的药粉极为诡异,便好奇的问了出来:“他们这种学江湖术的,各种邪门手段,奇异药粉,怎么来的?”
有句话没问出来,这玩意儿要是进了现代医学实验室,得有多大用?
“呵……”
张岫烟听了,却给了他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回答:“这些江湖术,本该是最早断传承的。”
“因为这江湖上的本事,想要学成,有不少都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草药、毒物,其中大半都是正规药典上没有记载的,而在近些年里,这些东西,本身是不可能陪养得出来的。”
“便如你中的这种毒,叫作尸白须。”
“其本身就是一种藤类植物,种在冤死的尸体之上,在不见光的环境之下滋长,发芽,乃至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