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块水晶物件内部有熔金色的物质生出。
那丝金色极细极亮,像一条被唤醒的游丝,在水晶深处缓缓舒展开来。
然后迅速的,强烈的金光如恒星般扩散。
江原只觉得左手小指猛地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一股灼热无比的热流在小指内炸开。
然后他脑子“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般。
洞窟、蛛后的尸体、神痕……所有画面都消失。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一瞬。
他仿佛深潜中醒来,耳边尽是意义不明的呓语。
像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从极远处涌来,又在极近处炸开。
高亢的、低沉的、嘶哑的、尖细的……
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在他耳朵里说话,但每一个字都模糊不清,像隔着厚重的水层在呼喊。
他不知道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裹挟着的情绪。
愤怒、悲伤、欣喜、期盼……带着古老又沉重的注视。
然后转瞬之间,一切都安静了。
感知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像坠入了一场浓得化不开的雾。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有声音渗了进来。
“江原……江原!”
清脆的声音越来越大。
江原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希露巴掌大的小脸。
天蓝色的瞳孔离他不到一臂远,眼眶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猫耳紧紧贴在脑袋两侧。
她看见江原睁开眼睛,腾地弹了起来:
“江原你醒了!你刚才怎么都叫不醒,希露好害怕!”
江原感觉脑子有些昏沉,发现自己正躺石地上。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一抬头,又是一惊。
就见一扇冷白色,一丈高的光圈,就悬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光圈竖立,像是从虚空中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裂口。
它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这是?我还没来得及使用界域之门……江原晃了晃脑袋,感觉意识清醒了许多。
界域之门是金色的,边缘流光飞舞。
“我刚才怎么了……这东西是什么?”他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异常沙哑。
希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
“刚才你一直往前面走,都快靠近神痕了,然后突然就倒下了,怎么喊你都不应。
“这个亮亮的东西,就是你倒下的时候就冒出来了,希露不知道它是什么,不敢碰,也不敢走开……”
希露没有看到那水晶物体和爆发出的金光?江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指修长,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试着攥了攥拳,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巴掌大的水晶物件,碰到他的瞬间就消失了,就像在地下室里那根指骨融入他身体时一样。
它消失后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一个来历不明、他无法完全掌握的东西,就这么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江原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发沉。
他一直把那根神秘指骨当成他的金手指,潜意识回避了其会带来的后果,现在不得不直面。
若是如刚才那般失去意识的情况再次发生,再不能找回意识怎么办?
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希露又是一声短促的娇呼。
江原猛地抬头。
洞窟尽头,那片覆盖在石壁上的神痕竟然开始动了。
不像是之前那种轻微的扭曲翻涌,它在扩张。
深紫色和墨绿色的光膜边缘不断往外翻涌,每翻涌一次就往外扩大一圈,速度快得像海水涨潮般。
石壁一寸寸被吞没。
神痕从穹顶上往下垂,从地面上往前漫,从石壁两侧往中间挤。
整片神痕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巨大光幕,要把整个洞窟都吞进去。
“希露,你不是说神痕不会动?”江原问。
“希露不知道……”希露怯声道:“难道,难道是女神发怒了,怎么办,阿爹说神痕会吃人的!”
江原盯着那片疯狂扩张的神痕,念头迅速转动。
不对,神痕之前一直安安稳稳地封在石壁上从不会动。
可现在怎么就突然动了?
要说发生了什么,就在那块水晶碎片被他取走之后。
那东西半陷在神痕里,被神痕反复冲刷却没有消解。
这其中有着什么关联?
被神痕覆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能尝试。
往回跑也没用,那里也是死路,有着神痕。
江原锁定身前两米处的冷白光圈。
或许说是传送门。
这道突然打开的传送门,要把他带去哪里,他不知道。
但往回跑是死路,留在这里也是死路。
我这应该是副本通关了吧?传送出去是正常的……江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一把拉住希露的手腕。
“跟我来!”
第19章 霜爪部落
两人踏入光门,消失不见。
江原只觉脚下一空,接着下一秒又踏到了实处。
鞋底陷进一层松软的东西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一股刺骨的寒气已顺着领口灌了进来。
刚从蛛后洞窟那片火海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汗,被这寒气一激,整个人像是给泼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一个激灵。
视线所及,一片雪白。
这是一片冰封的雪原。
天空有阳光洒下,脚下却是厚厚的积雪,向四面八方铺开,一直延伸到远处模糊的山脊线。
近处的缓坡上,长着几株巨木。
树干粗得离谱,最细的一棵也得七八个人合抱。
树皮是深灰色的,树冠撑到极高处才散开,灰蓝色的树叶一簇一簇挤在一起,挂满了冰凌。
希露站在他身侧,四下张望着,蓬松的雪白大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抖落了几片刚沾上的雪花。
“这里是霜爪部落?”江原问。
希露蹲下身,伸手在雪地上扒拉了几下,露出底下冻硬了的黑色泥土。
她看了看泥土,又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山脊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困惑道:
“希露进去的时候还没有下雪,那时候地上还有小草,现在全白了……”
没下雪?江原心中沉凝。
那扇传送门,该不会把他们送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吧?
他正要再问,希露的猫耳猛地转了个方向。
江原也听到了动静,循声望了过去。
远处传来脚踩在雪地上的闷响,不止一个人。
沉重的靴底踏碎冰壳时发出的脆裂声,还有压低了嗓子的声音。
江原下意识把弩端了起来,手臂上的伤被这个动作牵动,疼得他微微皱眉。
希露却没有紧张。
她的猫尾在身后飞快地打了个圈,天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是部落的人!”
江原没有松开弩。
几道身影从前方的雪丘后面转了出来。
三个人。或者说,三个猫耳族人。
都穿着粗制的皮甲,个头不算高,比希露高半个头左右,身形精瘦,脑袋上顶着灰白色的猫耳。
他们转出雪丘的同一时间就看见了这边。
三个人同时顿住脚步,猫耳齐刷刷往前竖。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面容看上去有四十来岁,左脸颊上有一道旧伤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尖,腰侧挂着一柄阔刃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