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开玩笑吗?入学不足一周,就往真理之塔递论著评议?”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听说是他老师维拉尔学者主动递的。”
“维拉尔学者这是要替他作弊?”靠在书柜边上的一个学士抱起胳膊,语气微惊:
“真理之塔对论著评议的审查有多严,谁不知道?再说,就算是维拉尔学者亲自操刀,也不见得就一定能评上三环吧?”
“也太惯着这人了。听说他年纪轻轻就三阶了,天赋是高……可那又怎样?学识需要积累,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地给他镀金吗!”
众人越说越气。
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一场明目张胆的黑幕。
堂堂学者亲自下场,替一个刚入学的新学员炮制三环论著,只为镀金。
一人愤然道:
“真是连等都不肯等。他要是一年来这么一回,三四年攒出两三个三环论著,岂不是就够格评学者了?”
“对我们何其不公!”
压不住的喧嚷中,一方颌男子笑着摇了摇头:
“诸位不必急,我们且看着就是,真理之塔对这种行径,可不是没有惩戒的。”
众人神色这才好受了些。
隔了几张矮桌,卡多尔靠在一处椅背上,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也是刚知道这消息不久。
“父亲想必早就知道了,却压根没告诉我。”
想到这一节,刚翘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
父亲就是这样,永远觉得他不行。
不过没关系,结局是一样的。
真理之塔难道还能辨不出那东西究竟出自谁手吗?
更何况,维拉尔自己都没那个本事,能百分百评上三环论著。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机会。
待这次的事坐实,父亲稍一运作,维拉尔就再也别想拉到一枚金币的资助,往后甚至连那顶学者头衔也未必保得住。
……
第134章 争议
公爵城堡,书房内。
近侍骑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公爵大人,您派往海角领的人回来了。”
海角领?雷奥德公爵搁下手中的法师书,回忆了几息,才想起这事。
前几日他派了人去王国最南边,要把那个海角领的冒牌领主抓回来问话。
算算日子,似乎,回来的有些快了?他没多想,淡淡道:
“让他们进来。”
殿门推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当先行一名三阶法师,身后跟着三名三阶骑士。
四人踏上殿前的地砖时步子很乱,没走几步便齐齐跪下。
事情没办成?公爵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他以为看到的是会眼神躲闪,无非是怕受罚,这他见多了。
但眼前这三个人不是。
他们眼神中的是茫然,恐惧。
“说。”公爵沉声道。
最中间的三阶法师先开了口,声音怯懦:
“公,公爵大人,我们没有走到海角领……”
旁边的近侍骑士看了公爵一眼,眉头一拧:
“你们私自折返,可知后果?”
法师连忙抬起头:
“大人容禀……我们在铁橡领就回头了。那地方……那地方不能走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眨眼间冒出冷汗。
不能走了?雷奥德皱眉。
“铁橡领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法师心有余悸:
“城,城是空的!我们走进去……街上、屋里,全是衣物……只有衣物,小孩的衣服就堆在门槛边上……小小的。
“可是人没了,全没了啊……一个都找不到!”
他说到这里声音嘶哑,神色惊恐,身旁三名骑士低着头,同样如此。
屋中瞬间死寂。
整座城,数万人……只剩衣物?!雷奥德公爵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神色从怀疑转为凝滞。
一座伯爵领,哪怕再偏再穷,也有数万人。
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若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城墙上留有印记,街道上溅着血,那倒还能解释。
敌人是谁,怎么打的,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总有个说法。
可七日前,不是还有人从铁橡领送信来……他脑中划过数个可能瘟疫、诅咒、某种他不知道的禁术……
每一个都足以震动奥法王国。
一定要彻查!
此事恐怕要呈报国王陛下……雷奥德公爵心头沉凝,开口:
“把前几日送信的那铁橡领骑士,带过来!”
……
真理之塔。
这座塔矗立于希奥格学城第一环,是学城最高的建筑。
塔身通体以灰白岩砌成,外层不设窗,只有塔顶一圈环廊,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学城。
塔内每一层都设有评审室。
而只有五阶魔导师以上,取得过一环论著的学者才有资格轮值进入评审组。
每组三人,各自独立打分。
若三人分差过大,评审室内的记录水晶便会自动标记,将论著与三份评语一起上交更高层级复议。
这是塔主定下的规矩。
为的是不让任何一份离经叛道的论著被轻易埋没,也不让任何一篇鱼目混珠的文章蒙混过关。
此刻,第五评审室。
三张石质评审台呈品字形分布在圆形房间内。
每张台面上方悬浮着一枚记忆水晶,淡蓝的魔光从水晶底部投下,将论文的内容以光影文字铺展在台面上。
墙面是一圈从地板延伸到穹顶的弧形书架,穹顶上嵌着一整块星图水晶。
历代学者的名字便刻在那些星辰之间,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被学城承认的历史。
三人正各自伏案。
左首是个白袍老者,每读到一页时,手指就习惯性的在台面上叩了叩。
右首是个眉毛细长的中年女法师。
中间那位年纪最轻,约莫四十多的模样,
他如其他两人般,同样在看着论著投影。
只是表情更加丰富,整张脸都凑近了水晶,或是皱眉,或是挑眉。
良久。
“荒谬!”左首的白袍老者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混着烦躁和茫然:
“符文从来都不是这样走的,我想不出这所谓的超环纹路如何成形?”
细眉女法师没有抬头,目光还锁定在投影上,自语道:
“好像几十年前有过类似的想法出现……”
“那不一样,那是两门法术的符文组叠起来。”瘦高法师目光闪动:
“本质上还是两个独立的法术,只是摞了两层……但这个……说的是从单枚符文的内部就开始叠加?不是一个体系的东西……
“但问题不在这里,这种结构能不能真的引动魔法元素?没有给出实测验证,全是推导。”
“推导看着倒是一环扣一环,可太复杂了,连我都暂时确定不了他是不是正确。”女法师微微颔首:
“但不像是胡说的——我虽然有不少没推明白,但一些逻辑是自洽的,不像是在胡说。”
“不是胡说和可以验证,这是两码事。”白袍老者泼了一盆冷水。
瘦高法师揉了揉眉心,反驳道:
“说实话,这里面提供的那道超环纹路,我看的很不清晰,可我也觉得不像是瞎编的……”
“的确理解起来很困难。”女法师点点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是倾向给高分?”
“不确定。”瘦高法师有些犹豫:
“我现在说不清这东西到底是真行,还是只在纸上漂亮,但方向是新的——我没见过有人从这个角度切进去。”
三人沉默了一阵,目光重新落回论著的投影上。
时间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