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领主先是一怔，旋即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移动行省坐拥庞大的人口和建筑，甚至还有高级行政机构，敌人不敢全力开火。
“他们连自己的民众都杀，拿移动行省做战争人质怕是不太行！”有人提醒。
“无妨！”有人咬牙切齿。“哪怕是死，我们也要多拉点人来陪葬！”
说做就做，一众移动城市一边开火一边全速转向，很快就突入了移动行省的队列之中。联邦舰队显然也察觉到了众人的意图，但仍然咬牙跟了上来。
移动行省们则是被搅得猝不及防，瞬间紊乱了行进节奏。它们有的紧急抬升高度，有的急速下降，有的则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概是投鼠忌器，敌人部队真的收敛了一些火力。
众人刚缓一口气，高南却沉声开口。
“所有人听着，接下来天游K4号会全力吸引敌人注意并拖住他们，你们要想办法各自突围。”
话音刚落，原本因激战而嘈杂不堪的频道瞬间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没有想到，配置最好、最有可能突围的天游K4号居然会提出主动牺牲。
高南则是继续开口。
“星火号的领主，你们的配置最好，请在突围过程中尽可能的掩护同伴。”他说，“当然了，力所能及就行，千万不要把自己给搭进去，更不要为自己没能救下更多人而愧疚。”
说到这时他又顿了顿。
“我们虽然落后了，可我们的初心没有变。”
频道依旧是一片沉默。
离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感觉自己心情很沉，像是压着一块怎么都移不开的石头。
天游K4号，这座自己羡慕无比的移动城市，就这么没了？听高南介绍说，它还承载着上万人口，那是上万个有名字、有生活的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高天之上的云海，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轰鸣声。
这声音仿佛是来自世界本身的震颤，它低沉、浑厚、连绵不绝，从云海中滚滚而下，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声响。
紧接着，整个空游世界骤然剧变！
无论是移动城市还是联邦部队，乃至于被搅得一片混乱的移动行省和周遭浮岛山体，全部不受控制地完全失衡！
“引力失衡！这是引力失衡！”
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大吼。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顾不得战斗了。空游世界的“大气海洋”结构依旧存在，但引力已经失衡了，直接体现出来的，是所有物体的重力不受控制。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世界似乎完全翻倒的感觉。
有的移动城市和联邦战舰完全倒翻在了半空中，甲板上的一系列火器和物品，连同舱室里的东西全都哗啦啦倒了出来。甲板上的人则是拼命抓住了栏杆。
附近原本郁郁葱葱、城镇林立的浮岛，此刻也像一只只被掀翻的乌龟，光秃秃的底部朝上。
坐落在上面的城镇，则经历了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只见一座座房屋从地基上剥离，是整栋整栋地从倒扣的岛面上脱落，像熟透的果实从枝头坠落。街道像撕开的绷带一样从岛面上剥落，居民们和各种物品不受控制地纷纷脱离下坠。
最触目惊心，当属是那一座座移动行省，像一整块失衡的大陆，沉重、缓慢、不可阻挡地翻滚倾倒。
那种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迟缓的，但正因为迟缓，才更加令人窒息。这些承载着成千上万人口、凝聚着无数心血的庞然大物，此刻正缓慢地、无可逆转的倒扣下来。
在此期间，其上的建筑群成片成片脱落，有的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结构，有的则在脱落的瞬间就解体成了碎片。这些空游文明工业的成果和造物，在引力的暴行下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残骸，在天空中缓慢地旋转、飘散、相互撞击，最终化为一场由钢铁、砖石构成的无声的雨。
而更惨烈的，当属在翻滚过程中互相碰撞的移动行省。它们像两块被缓慢挤压在一起的大陆，互相对撞、撕扯、毁灭.......
不少失衡的联邦战舰和战机也被裹挟其中，纷纷塌陷爆炸。
“大家都抓稳了！”离新大吼。
此时星火号的状况也实在是说不上好，它的城体已经倾斜了一大半，即将抵达倒扣的边缘。
心急如焚之时，离新突然灵光一闪。
“直接用虎蹲火炮朝反方向开火！”
这一想法果然起到了奇效，空气震波爆炸产生的推力，竟精准地与城市倾斜的趋势形成了对抗。
整座移动城市在后坐力的反作用下猛地一顿，随后回正了！
离新刚松一口气，无意间一瞥后顿时怔住。
不远处，天游K4号已经到了倒扣的边缘。这座移动城市与水平面的夹角已经极度夸张，自身的重心也越过了倾倒的临界点，甲板上的各类物品开始纷纷滑落下坠，就连各种建筑也纷纷有了脱落的迹象！
顾不得多想，他直接挥手大吼。
“全速前进！直接顶上去！”
星火号加大马力，直接朝着其倾倒的外壁顶了上去！
碰撞的瞬间，整座移动城市剧烈颤抖，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尽管它已经全力以赴，但天游K4号体量实在太大，离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继续倾斜。那倾斜的每一度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缓缓地锯。
更糟的是，星火号此刻也自身难保了。
它已经来不及驶离，天游K4号即将带着它一同倾倒。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一座刚刚稳住身形的防御型移动城市径直驶来，直接在星火号旁边迎头顶上！
第三座、第四座.......接下来一座又一座的移动城市也跟了上来！
远处传来了开火的声音，是几座刚刚稳住身形的敌方战舰和战机，炮火呼啸而来，席卷了一众移动城市。
大家早已伤痕累累，甚至处在了轰炸之中，但没有人逃。
所有人咬牙扛着炮火，加足马力顶着天游K4号庞大的重量，像风雪中互相支撑的旅人。
千钧一发之际，敌人突然遇袭，开始接二连三的爆炸崩毁。
原来是星火号在战斗时残存的几发浮游炮。
众人见状，也纷纷有了信心。
一众移动城市加足马力，引擎的咆哮声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在外壁上激起层层叠叠的白色雾浪。
六十度、五十度、四十度、三十度.....随着城体角度逐渐变小，天游K4号自身的稳定系统重新发挥作用，城体在动力系统的辅助下重新回归了正位！
“真是......谢谢大家了。”频道里传来了高南哽咽地声音。
此时有不少联邦舰队已经恢复过来，但比起剿灭人类移动城市，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协力抢救移动行省上的人们。
这些刚刚还在和离新他们全力作战的战舰，此刻纷纷调转了方向，朝着那些正在倾倒的浮岛和移动行省扑了过去。
有的甚至和他们一样，奋不顾身地顶住即将倾倒的浮岛，为摇摇欲坠的岛体提供支撑。有的则是成群结队，奋力顶住即将倾斜的移动行省。
借着引力失衡、敌人彻底手忙脚乱自顾不暇之际，残存的移动城市们迅速结队突围。
第52章 雾渊之下
“一，二，三，四.......”
甲板上，离新默默地数了起来。
算上自己在内，总共有9座移动城市成功突围。
实际上这运气算是很不错了，方才如此之多的联邦战舰，铺天盖地四面合围，火力密集到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橙红色。若是及时用那些移动行省作为“人质”，再加上引力失衡这一出，大家怕是要全军覆没。
一想到引力失衡，离新下意识抬头望向了头顶的云海。
这厚重的像是倒悬海洋、将整个天遮住的云层，此刻依旧在高天之上缓慢翻涌。
“引力失衡......为什么偏偏是云海深处发出动静才开始的？”他低声喃喃。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给整个空游世界造成了无可复加的破坏。沿途所见，皆是倾倒的浮岛、城镇，移动行省和空游人各种失衡的载具，
现在，一众移动城市依旧在平缓行进。经此一役后，它们全都变得伤痕累累，队伍的距离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凑了，全都松松散散的。
为了方便休整检修，高南特地在天游K4号上腾出了位置，招呼一众移动城市抓紧降落到甲板上来。
离新并没有急着去，他的目光落在了底部。
此刻他才惊异地发现，因为引力失衡，底下那弥漫着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经“退潮”了！而且相比于之前一万多米的深度，这一次它显得更深更远，一眼完全望不到头。
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眼神闪烁。
“......星火号？你这是要做什么？”
眼见星火号没有像一众移动城市前来停泊休整，而是径直调转方向，高南当即疑惑地发问。
离新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回答。
“我们要去下面看看。”
高南在频道里沉默了半晌，随即轻声开口。
“祝你好运。”
“嗯。”
点头的同时，离新也顿感几分惆怅和无奈。
这好不容易找到队伍，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
这一次离去，等到重新从底下上来时，大家早已经走远了。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频道里传来了高南略带笑意的声音。
“下个世界见。”
离新闻言一愣。
“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
“这是我们常说的告别语。”高南说，“无论路有多远，路上有多危险，我们总会重逢。”
离新微微颔首，眉头轻轻舒展开来。
“嗯，我们下个世界见。”他说。
伴随着一声轰鸣，星火号将城首调整朝下，缓缓朝着下方驶去。一众移动城市短暂停留在原地，静静看着它远去，像是在行注目礼。
随后，它们继续前进。
......
下降的过程中，时间的流逝彷佛加快了。
也许是因为四周太过寂静，也许是视野中所见之物寥寥无几，离新感觉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星火号就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他紧抓着栏杆，指节不知觉显得泛白，眼前的景象在飞速掠去。
由于有了先前探潜的经验，这次的下降显得更加得心应手，星火号甚至还加快了速度。这座移动城市在空中画出一道稳而迅捷的下坠弧线，仪表盘上的读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领主，动力引擎的超载模式已经准备就绪。”舵手提醒。
“嗯。”离新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