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精巧而富有节奏的猎杀，就此开始。
所有的机械造物如同被同一个大脑指挥，有规律、有节奏地肆意移动、开火，轰炸着那头巨鲸。
它们并不莽撞地冲向目标，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精准操控着，散布到巨鲸的四周——东、南、西、北、上、下，每一个方位都封死了巨鲸的退路，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立体杀阵。
这种猎人步步为营的感觉，让巨鲸感到极为不安甚至愤怒。
趁着几艘战机肆意开火来不及转向时，它瞅准时机猛地一甩尾，瞬间将它们拍打得支离破碎。
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四溅的残骸和碎块在下一瞬间高速重组、拼接、延伸，又变成了崭新的战机，从更刁钻、更致命的角度呼啸着扑了回来。
第48章 诅咒或是恩赐
“天哪.......”陆沉喃喃开口。
此刻不光是离新，他和众人们也在观战。
圣械U2号，或者说万机神教所展现出来的力量，让任何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话音未落，战场上又传来了一声巨响。
一艘机械战舰被巨鲸一击打得支离破碎，整艘舰体从中间断裂。但很快这些飞溅的碎片便在空中骤然悬停，断裂的龙骨、扭曲的蒙皮、碎裂的管道、散落的电路板......所有零部件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精度开始重组，迅速拼接重生为一艘新的战舰！
离新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扶着栏杆，看着战场上那些被击碎又重组、再击碎再重组的战舰与战机，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完全是一群杀不死的机械。
“这组织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种水平的？”他默默想。
巨鲸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成排的眼神逐渐流露出困惑和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大卫和教众们操纵着战舰和战机，投入了全方位的、不留任何死角的饱和覆盖火力，在巨鲸庞大的身躯上炸开一朵又一朵炽烈的火焰之花。
即便是拥有强大的自愈力，巨鲸依然承受不住。在对方连绵不绝的、层层递进的火力轰炸下，这头巨兽逐渐变得精疲力竭。
大卫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结束它。”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艘又一艘战舰同时从战场上脱离，缓缓朝高空升去。
在此过程中，它们的舰体开始变形，逐渐化为了一柄又一柄巨大而沉重的机械巨剑。
它们悬在巨鲸的上方，像沉默而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巨鲸也注意到了它们，它艰难地抬起头，暗淡的眼珠中映出了这些机械巨剑的影子，但无济于事。
很快，机械巨剑悉数落下。
第一柄剑贯穿了巨鲸的头颅，第二柄剑斩断了它的脊背，第三柄剑横贯了它的腹部......随着一柄又一柄机械巨剑落下，这头巨兽在剧烈抽搐后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眼睛失去了光泽。
.......
“这会是很好的纪念品。”
大卫伸手轻轻摸了摸刚刚摘取下来的巨鲸眼珠。
“我会把它好好保养在防腐晶核罐中，作为我的新收藏。”他对离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摆件。
此刻所有的机械造物都已经悉数回收，战舰解体，战机归巢，炮台从浮岛和山体上剥离，成千上万的零部件在半空中精准地重组、拼接、咬合，重新变回了这座古朴厚重的移动城市。
离新也重新来到了这座移动城市上。
“怎么样，我们展现出来的力量是否让你震撼？”大卫说。“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呢？”
虽然是邀请，但这位机械主教的语气不算热切，甚至带着几分随意。他静静的注视着离新，等待着他的回答。
离新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们的力量确实很强大，强大到了让我瞠目结舌、甚至非常向往的地步。”他坦然说，“但，我还是觉得人类的身躯好一些。”
大卫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他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赞许。
出乎离新意料的是，对于这具如山岳般庞大的巨鲸尸体，万机神教压根没有多少处置的打算。
没有剥皮，没有拆骨，没有采集血肉，甚至连靠近它的人都不多。
大卫只是随口吩咐了身边的两个教众，让他们去摘取一颗眼珠——对于他们而言，这感觉就像是随行路过某片树林时顺手摘一朵野花。
“这种血肉生物可没有多少价值。”他轻描淡写道。“不过对于天择的那些家伙来说，他们应该会很感兴趣。”
离新没有说话，他望着巨鲸的尸体，眼神闪烁。
大卫主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摆了摆手。
“别想着获取鲸肉和鲸油了。”他说，“我们检测过了，它已经被黑雾深度污染，组织内部全是变异的细胞结构，哪怕是吃上一小口都会让人畸变。”
似乎是为了印证大卫的说辞，那颗刚放入防腐罐中的巨鲸眼球突然一阵抽搐，爆发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触手攀附在了内壁上。
离新只得叹了一口气。
在他无奈的注视下，巨鲸的尸骸开始缓缓下沉，下方的黑雾翻涌起来，像无数只柔软的手托住了它。巨鲸的脊背没入雾中，接着是头颅，接着是那些残破的触须和尾鳍，最后连垂落的巨尾也被雾气吞没。
彷佛是回归了雾之母的怀抱。
准备离去之时，离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回头看向了大卫。
“请问大卫主教，你知道方舟这个组织吗？”他问。
对方微微颔首。
“知道，一个止步不前的人类组织。”他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被淘汰的旧物。“如果说他们有什么令人敬佩的地方的话，或许只有他们那保留人类火种的执着和努力了.......但他们没有和我们一样选择正确的发展方向，所以一直无法前进。”
说着，这位主教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副冰冷而精密的机械身躯上。
“你得明白一件事，年轻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永无止境地穿越诸多世界，它不是诅咒，而是恩赐。”
回到星火号上后，离新陷入了思忖中。
对于大卫评价方舟组织“不入流”这一点，他感到颇为惊异。但比起这个，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人类文明好像并非铁板一块。
在他的认知里，所有人类应该会自然而然地站在一起，彼此扶持撑过一个又一个世界。
但现实显然不是如此，万机神教，以及大卫所提到的“天择”，他们似乎都选择好了方向并发展了起来。
甚至，可能与人类背道而驰。
此时此刻，圣械U2号已经再度启动，这座移动城市调转方向，重新沉入了黑雾之中。
离新站在甲板边缘，默默注视着它远去。
“走吧。”他低声说。
星火号重新启动，缓缓转向，朝着与圣械U2号相反的方向驶去。
第49章 天游K4号
在一连串低沉的轰鸣声中，星火号的生产车间全力运转，各种机器有节奏的工作，焊接的火花此起彼伏。传送带则将一个个精密加工好的零部件送往甲板，经由工程器械开始组装。
不出片刻，一架崭新的直升机就在平台上缓缓成型。
“这么快就好了吗？”离新惊讶。
这架直升机的现代化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期，整机拥有着深灰色的涂装，机身线条流畅和利落，还泛着哑光状的细腻质感，机身上各部件亦是精密简练。
它的造工之所以如此精良，主要还是因为离新在生产时除了投入铁锭外，还加入了大量的合金以及其他材料。
虽然说下个世界情况未定，但离新觉得先造台直升机试试水没什么问题，毕竟它不像车辆或者船只，需要有陆地/海洋才能部署。
“不过这玩意该由谁来开好呢？”他一时间犯起了难。
流浪诸多世界的旅程中，自然没有什么系统化的教育和培养，所以自然没法找到一位能开直升机的技术人才，星火号上目前的两百来人也确实没有。
“不光是要制造各种载具，还要训练出拥有对应驾驶技术的人才。不然以后哪怕生产车间升级了，能造坦克战机舰船了也没人开。”他总结。“等到新一笔的进化点数到账，就得好好规划一下了。”
随后，他环顾着周围的景象，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地方真不对劲。”
自与万机神教的移动城市相遇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期间星火号一路前行，一路开采矿脉和猎杀空游生物。
但令离新没想到的，他遇到空游人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有时候是开着快艇、飞行器、蒸汽船这类载具出行的。
有时候是专属联邦的长途运输货轮，或者是单独巡逻的军舰。
更离谱的是，他连移动行省都遇到了好几座，沿途的城镇和城市都不计其数。
离新只得让星火号保持警戒，随时准备作战。而路过的空游人们则显得极为诧异。
“我应该是在这联邦的某个核心区域了。”他边皱眉头边想。
此时星火号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这种情况未明、形单影只的感觉越是让人心里发慌。
但在几个小时后，离新意外遇到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星火号的城市电台接收到了天游K4号的通讯，并建立起了联络——要知道这可是相当难得的事情，因为每次穿越时大家都会随机散布在新世界各处。
天游K4号的领主高南也显得既惊喜又意外。
“是星火号吗？你们最近还好吗？”他问。
“还行！”离新同样高兴地回答。“我这就来找你们汇合。”
天游K4号给出的坐标，是东南方742公里。
不过相比于在巨人世界，这次的路程简单了许多。毕竟这是天空，不像陆地那样地形复杂多样还常有障碍，只需要走直线就行。
离新当即让星火号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全速驱驰。不到一天时间，他就与对方成功汇合。
刚一见面，他就吃了一惊。
天游K4号的规模远比星火号大出了好几圈，甚至已经和移动行省相当。
这座移动城市完全是现代化风格，足足有十几层楼层，甲板上部署着数不胜数的主副炮和机炮，甚至还有成排的导弹发射装置。
它的顶层甚至还修建着一个宽敞的机场，停泊着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运输机、电子战飞机等诸多战机。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除了战机群外，天游K4号还坐拥着一支完整的战舰群和装甲战车部队。
与之随行的移动城市，也从先前的7座变为12座，这大概是对方在穿越空游世界后继续收拢起来的。不过绝大多数移动城市都状态不佳，显然都是难兄难弟。
此时此刻，一众移动城市正加足马力行驶，一副行色匆匆、甚至是焦急的样子。
“有必要开得这么快吗？”离新疑惑。
星火号加足马力，驶入了这支队伍之中。天游K4号则是打出了指示灯，示意它在其甲板上停泊——是的，这座移动城市规模已经大到足以停泊寻常的移动城市了。
当离新来到天游K4号甲板上时，高南亲自接见了他。
他人如其声，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你好，同胞。”他与离新紧紧握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带离新简单的参观了一圈天游K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