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将诊所和地址说了出来，停顿片刻，情绪激动的她又站起身想发作。但这次，被陈岚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住，将话咽了回去。
“大概情况我了解了。如果真是卷饼店有关，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陈岚也没说太多，甚至连安慰的话也没有。转过身，和那天物流被袭击导致蛛丝短缺一样，从容不迫地开始安排。
“少佐，让莫比分析卷饼店安保无人机的监控，找出这时间段曾在店内用餐的人，进行比对后，把他们的住址和信息调查出来。你注意下奎勒生物那边的动向，另外，和那个刚进公司的小河马一起，监控在卷饼店或诊所出现的媒体，确保事态不会被闹大。”
“告诉她，如果有媒体想借此搞点什么事，从采访的记者到摄像，她想怎么闹都可以。”
“会有媒体吗？”
“会。如果有人刻意下毒，那就一定会有。”陈岚肯定的点点头。“不过，百密一疏，没想到这些人没钱去医院。不然的话，说不定事情早被捅出去了，根本没有让我回旋的时间。”
“维德。”他双眼泛蓝，联系了维德。“莫比的潜在受害者比对名单已经有了，总计23人，抽调管理和安保团队成员，去收集情况进行安抚。若出现类似症状，就让他们在家里呆着。”
“科恩。”陈岚继续下着指示。“加强警戒，现在是我们混乱的时候，敌人若要采取行动就是现在，让浮空车和你的装甲维持在随时出动的状态。”
他又联系雪茄看好俱乐部那边，最后，联系了创伤小组负责人。虽然方式和创伤小组平时的业务不同，但希望能花钱从他们那雇佣一个擅长毒性且口风紧的医疗专家，尽快过来。
半小时后，地下诊所。
说是诊所，其实更像是一家义体零件更换小店。十来平方，位于街边巷道里，灯光昏黄。墙壁上挂满了义体海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
陈岚和素子进门时，几名病人正坐在店外，面色苍白，显得十分虚弱。一些捂着肚子朝排污沟渠内呕吐，有的头部不时抽搐。相同的是，脸上出现了地图状的红斑。
店内坐着一名看起来特别严重的中年男子。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嘴唇发紫，显然已经陷入了肌肉痉挛的状态。
“这是什么病？”陈岚转向诊所的医生……或者店主，问道。
“你觉得我像医生吗？反正是中毒了，还好没传染性。我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们大量使用催吐药物，其他的，各安天命。”店主是个满身机油的瘦高中年男子，翻着手上平板，头也没抬。“不知道哪个黑心店铺化学原料又加多了。”
“严重吗？”
“呕吐、头晕、肌肉痉挛、红斑……”话没说完，眼前泛起信息，5000欧元转到了他的账户上。这数额，让他放下平板，看向来客。
“我就是那个黑心店铺老板，可能还会有病人来这里，从现在起，暂时用下你这地方。”陈岚走到店主面前。“既然你不喜欢废话，没问题。但我希望，之后不管谁问，你都能保持这个态度。”
店主打量了一下陈岚，耸耸肩。
“兄弟你是惹到谁了吧？你肯站出来负责，应该不会做为点小钱猛加化学原料的事。”他拿着平板进了里屋，门一关，把店丢给了陈岚。最后，只留下一句话。“算了，和我无关。随你怎么搞，要是死了人，清理费另加。”
陈岚在店门口站了下，没多久，素子领着创伤小组的医疗专家到来。
专家刚到，看见这些中毒的居民，一脸兴奋的投入了工作。她站在情况最严重的那名中年男子身边，手指灵巧地操作着一台袖珍设备。
设备连接到腕表上，屏幕闪烁着数据流。她面前的小型分析仪像一个迷你化的实验室，在义眼视野上快速滚动着各种化学式和毒素分子结构的模型。
“中奖！”对面就是病人，专家的声音却非常高兴，她眼神专注，沉浸在分析中。“这是我没见过的合成生物毒素！”
她继续操作着仪器，微型针头刺入病人的手臂，采集血液样本。然后，透明管道将血液样本送入设备内，进行分析。显示屏上的分子结构开始发生变化，色彩逐渐加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图案。
“我将对毒素进行分子级分析，快速排查其中的活性成分。”她在屏幕上指指点点，设备自动切换到分子模拟模式。随着数据流动，显示屏上的虚拟图形展现出了毒素分子的部分结构，像是一条被编织精细的锁链。
大约两分钟后，设备发出轻微嗡鸣，数据报告投影出来。专家眼睛迅速捕捉到其中关键信息，她欢快的轻呼一声，输入指令，报告被迅速发送到创伤小组办事处。
“检测到和二氢辣椒素粘连的合成毒素。”她说道。“那就错不了，发生了粘连，所以呈现出一种不常见的分子结构。”专家非常得意。“找我是对的，就算一般医院，常规检测无法识别。”
“况且。出这种事，你们也不想去医院吧？”她看了看这间被临时充当检测点的义体小店，嘿嘿一笑。“放心，别看我这样，嘴比谁都严。”
“毒素是什么时候植入的，能知道吗？”
“你是想问毒素来源？”专家非常聪明，很快明白陈岚意思。“不是原本就有的，应该是在运输或仓储中，用气体注射的方式。”
她叹了口气。“我只能说，朋友，你肯定在夜城惹到了什么生化行家，才会有人用这种下毒手法对付你。现在办一个我们的白金套餐还来得及，怎样？”
“有解药吗？”陈岚没有理会专家的推销，继续问道。
专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同事已经化验了样本。这是一种人工合成毒素。要解毒，需要精准靶向。”
“精准靶向？”陈岚重复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种毒素无法通过一般的解毒剂治疗。”专家冷静地回答。“它是通过改变目标分子的结构来激活毒性，必须精确设计分子级的解毒剂才能阻断其活性位点。”
“能弄出解药吗？”
“如果有毒素粘连前的分子式就好办，没有的话，解毒的方案就需要通过分子建模，再设计出专门的解毒小分子化合物。”专家摇摇头。“因为要逆推分子式，这个过程简直就是中大奖，不好说能不能。”
陈岚进一步询问专家相关的解决办法，大厨突然走进店内。他看着病人的症状，甚至像医生那样，蹲在病人身边仔细查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站起身，面色复杂，犹豫好半天才开口。
“老板，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来卷饼店……不，在混帮派前，为了迅速增强肌肉和体型，曾经在某个生物实验室做过相当长时间试药者，一些相关的神经和激素知识也是在那学的。”
“说重点。”
大厨吞了下口水。“我在那见过类似的症状，特别是那个红斑，我，我印象很深。”
第126章 转机
陈岚转过身，望向大厨。“继续说。”
身材魁梧的大厨伸着两只义体手臂，不安地搓着衣角，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我……我当时参加的是增肌修复1类实验，属于比较轻的性质。当时有人就出现过类似反应，不过没这么严重。”
“还有另一组人，报酬比我们高很多，据说药物效力更强。他们的症状就明显多了，也出现过肌肉痉挛和呕吐。最明显的脸上都有那种红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所以我才敢肯定。”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那些往事，神情在这瞬间显得有些迷茫。“后来，我听说有其他组出事了，实验室负责人不同意继续下去。之后就没再招募试药者，我也没再去那个地方。就这样，我才去街头混，后来就来了这里。”
陈岚沉默地听着，不动声色。从大厨叙述中，已经能够断定这些症状与他所面临的毒素非常相似。那个曾经的实验负责人，显然和此事高度相关。
“名字。”
“负责人吗？”大厨略微沉思。“尤隆还是尤金之类的。姓是阿尔泰，因为和我一个朋友同姓，我记得。”
不用陈岚发话，素子已经开始查询。在莫比帮助下，不到半分钟，脸上露出确认的神色。
她用平板投影出一份网络资料，上面，有一个60来岁的老人头像，穿着研究员大褂，头发花白。“不是阿尔泰，尤金·阿尔瑟，团队与某家生物公司有技术合作协议。”
“尤金.阿尔瑟？”医疗专家眼睛亮了起来。
“你认识？”
“五年前，合成细胞修复因子的提出者！行业内谁没听过，但外界的评价嘛……我意思是，尤金在外界没什么名气，还是个顽固的有点让人反感的人。”医疗专家介绍着。“前两年突然消失了，没想到，他那样的人，居然和公司签了保密协议做研究。”
“某家生物公司。”陈岚看着周围的病人，冷笑一声。
“有保密协议，公开信息里查不到，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素子也看了眼正在呕吐的病人，继续说道。“算起来，合作协议到期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传闻是因为理念不同，尤金不再续签合作，但该公司私下通过各种小手段收买了他的团队。”
“他现在一个人脱离了团队和公司。虽然查不到这家公司的具体信息，但种种迹象表明，就是奎勒生物。”
“可能，这也是奎勒生物选择这时候动手的原因？因为某项研究弄完了？”陈岚微微点头。“这就有意思了，他现在在哪？”
“市中心西边，惠顿庭大街340号，靠港口的一间公寓。那一片水手和运输业的人多，这样的人怎么住那种地方？”
“想知道原因吗？”医疗专家微微一笑，开始说起一些理论上的东西。“尤金当年提出的合成细胞修复因子，原本就是针对人体辐射抗性的理论，通过重组人类和生物体内天然的DNA修复酶的方式实现。”
“除了那些战争中的辐射受害者。现实中辐射对人影响深的，反而不是夜城市中心废墟这种地方，因为陆地上太明显，根本就没人靠近。真正会受潜在影响的是被核污染过的海洋，以及那些必须在海洋上谋生的水手，渔夫，远洋行业。”
“一个实干的研究者。”还是抗辐射相关，陈岚马上准备动身。他看向医疗专家。“你和我们去吗？”
“那当然！”医疗专家开心的笑了起来。解药什么的无所谓，但能去见一个行业前辈，对她来说更有吸引力。
几十分钟后，陈岚、素子带着医疗专家来到了尤金的公寓楼。
这座破旧的楼房外墙看起来年久失修，金属框架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空气湿润，潮气弥漫，一股海风与油污交织的气味。
素子通过市政寄出的一份电子信用卡账单，准确的获得了尤金的楼层住址。陈岚敲响门，却没有反应，门后静悄悄的。
咚咚咚。
敲门声音再次响起，陈岚的指节碰着公寓门，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沉默中，素子的pr-3‘动能’耳蜗听到门后传来微弱的动静，像是某个人在移动。
但门还是没有开，整个楼道重新恢复了沉寂。
‘不会有什么状况吧？’陈岚正想着，突然，门底出现一张纸条，像是从里面递出来的。
陈岚看了眼，纸条上简洁地写着一句话。“你是星岚机械老板，目的？”
不知道是谨慎还是不想见面，尤金居然连门都不想开。
“我的卷饼店发生了食物中毒事件，初步怀疑是有人下毒。”对尤金的奇怪态度，陈岚没有丝毫不悦。“我的主厨曾在你主持过的实验室做过试药者。”
“他告诉我，中毒者的症状和在实验室见过的试药者相似。呕吐、剧烈头晕、肌肉痉挛，特别是脸部的红斑。”陈岚隔着门，力求用最简短的话说明事项，希望尤金给予帮助，给出这种毒素的分子式。
几秒钟后，门底缝再次递出一张新的纸条，上面短短一句话。
‘不用调查是谁下毒了，奎勒生物，混账奎勒格。’
确定了，里面的人就是尤金。
之后，房间内再无任何反应。好一会儿，又是新纸条被递了出来，而这次没有任何话语，只有一串细密的化学分子式。甚至，上面还画着好些括弧，列举着另外几种可能的变种方式。
几乎在陈岚拿起纸条的同一时间，医疗专家就凑了过来。双眼紧紧地盯住那一串复杂的分子结构，手指急速比划着，似乎想说什么。
“这……真是……”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种粘连毒素的分子结构太巧妙了，精密得惊人！是你设计的吗博士！真是赏心悦目的作品！”
陈岚看不懂，但也没有打断她，微微侧头。“有这个可以了吗？”
“没问题。有了这个，如果这里有相关设备，我现在当场就能弄出解药给你。”医疗专家双眼泛蓝，开始向在夜城的创伤小组办事处发送数据。几秒后，她笑了起来，眼中尽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光芒。“行了，我的同事已经在准备了。”
“了不起啊，尤金博士！”医疗专家靠到门前，朝紧闭的门高声说了一句。“主任说，连他也没见过这么美妙的分子式！”
“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陈岚更关心这个。“解药。”
“一到两小时，还是得先建模验证这个分子式和毒素是否……”医疗专家看了眼尤金紧闭的公寓门，低声说道。
“不是不相信博士，只不过，我们是医疗的专业人员，必须确定分子式是否真是这种毒素才能开始。我会立刻回去配合他们，毕竟，我见过现场状况。”
“我送你回去，顺便也去办事处一趟。”陈岚点点头。“今天的事，已经和你们的工作方式完全不同了，接下来解药研制之类的费用，我还要和你们负责人谈谈。但关键是……”
“解药能不能成功？放心，只要有钱，创伤小组就一定为你提供最专业的医疗救难服务。”医疗专家笑了笑。“我们可算是夜之城里最现实的好心人了。”
她转过身，立即开始和同事联系，争分夺秒的准备分子式建模事项。
医疗专家向下楼的楼道走去，陈岚没有跟随，而是把目光投向那个紧闭的公寓门。他停顿片刻，伸出手，将一张实物名片从口袋里拿出，蹲下塞进门底缝隙。
刚塞进去，名片就被原地甩了出来。陈岚拾起名片，轻声道。“还有其他需要您的帮助。我会再回来的，博士。”
门里没有任何反应。
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时间过多停留，陈岚和素子以及医疗专家一起，离开了公寓。
第127章 化被动为主动
很快，一行人来到创伤小组办事处。医疗专家去了其他地方，陈岚则径直前往负责人办公室。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过道里响起，非常清晰，就像他此刻的思绪，有条不紊地谋划着下一步棋。
进入办公室，创伤小组负责人坐在桌后，双手交叠。他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扫过桌上几页费用报告，手指下意识地在文件夹上敲着。
没来之前，双方就已经在通讯里提前沟通过费用内容，陈岚还提了个方案。对此，他犹豫不决。
陈岚可没耐心等他慢慢思考决定，走到桌前，看向负责人。“正如我说的，创伤小组回归夜城，这次‘可塔可’食物中毒事件，可以成为你们最好的宣传机会。”
负责人点点头，但没有多余反应。
陈岚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说着：“这次充分证明了创伤小组的专业性和快速反应能力，这对你们未来开展业务可是最好的宣传。”
“但是，折扣一半……”负责人皱着眉，一脸犹豫。“你准备找哪家媒体？”
“公司日报。你应该也知道，这家相比其他大牌综合媒体可能没那么大流量和知名度，但它是专门报道夜城各类公司行业动态的专业媒体，很多行业高层都关注。我的塔奇1和2大出风头，和这家媒体也有不少关系。”
“折扣也可以再商量，我知道你们也得合理控制成本。”陈岚笑了笑，趁胜追击。“毕竟，创伤小组可是这个世界最现实的好心人。”他特意在‘好心人’上加重了音。
负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权衡利弊。最后，终于报了一个数。“17万，不能再少了。”
陈岚嘴角一扬，向负责人伸出手，双方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