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分钟后，头套被猛地扯下，领头眯着眼睛，眼前的光线让他有点看不清。
他摇摇头，眯起眼，逐渐适应了灯光。
四周的环境开始变得清晰：这是一间拥挤的厨房，金属厨具杂乱的挂在墙上，未散尽的油烟在空中缭绕。
他的身后，一排高压锅和烤架的蒸汽不断从通风口喷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油脂味和合成肉的腥气。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自己面前的不锈钢桌面上，堆着一些未经处理的合成肉，旁边还有未拆封的合成蔬菜，以及一瓶瓶色彩斑斓的化学调料。
几瓶不明成分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标签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远处，一台机器正在搅拌着什么，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面前，则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穿着常见的暗绿T恤和军用迷彩裤，整个人看上去平静而沉稳。
这名男子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义体，皮肤上也没有明显的改造痕迹。
“我叫维德。”男子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用太紧张，这不过是寻常的员工面试。老板从一群人中筛选了你，所以请你过来谈谈，希望能做出墨西哥风味的东西，特别是，塔可。”
领头瞪大眼睛，心跳加速，他再次扫视四周，显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你们认错人了……我做不，做不了……”
维德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这家店附近，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墨裔。所以一周后，我们计划推出系列关于墨西哥风味的营销方案，吸引更多客源。”
“你是老板选中的人，我相信他的眼光。”维德语气平和，没有一丝压迫感。
领队想做解释，脑袋转了半天，却仍然是刚才的话。“你们……一定，一定是认错人……”
维德笑了笑。“我明白。”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波澜不惊的态度。“所以我才需要你尝试。毕竟，塔可是特色的墨西哥食品，做得好可以吸引很多食客。原料方面，基本都准备了，你不必担心这些。”
他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向领头身边的武装人员扬了下头。“时间不多，我还有其他事。如果有不懂的地方，科恩会告诉你。”
领头转过身，刚刚挟持自己的武装人员就站在身边，用一种奇怪的笑容看着自己。
领头都快吓尿了，他这身肌肉，一半是靠自己对生化药物的知识，自行注射捣鼓出来的假肌肉。
用来吓唬下那些不知底细的逃难者，倒霉路过的小员工还行，遇上科恩这样荷枪实弹的，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能做塔可的味道？”一个熟悉的墨西哥口音突然从前方传来。他愣了下，抬头看去，发现维德离开后，不知何时，后厨又进来三四个墨裔大妈。
她们没有穿着厨房里的围裙，穿着反而像某个小工厂的员工。每个人眼睛都盯着他，嘴里低声咕哝着，不时发出几声疑问。
其中一个中年大妈用手指着他，脸上带着浓烈的怀疑表情，另一位年长的大妈则叉着腰，嘴里嚼着什么。
他眼神惶恐地看向科恩，嘴唇微微发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科恩站在他面前，半弯着腰，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他现在大概有点明白维德的感觉了——虽然，那天的受害者是他自己。
“不是和你说了吗？塔可，我的墨西哥朋友。”他说话时语气轻松，仿佛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要求。“这些原料，这些……”科恩拿起一款化学调料。“这些……”
“苯甲酸。”领头回了句。
科恩笑了起来。“这不是很懂吗？拿去调味。如果你需要其他东西，随便提。我只要你把这些，这些。”他指着桌上的合成肉和蔬菜。“弄出你们墨西哥老家的风味。”
领头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急忙摇头：“我……我确实给一个生物研究室做过相当长时间试药者，也因此了解点神经和激素方面的药理知识，但……”
他指着面前的合成肉和化学原料，“和做食品味道，没有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我们这些夜城小百姓吃的和味道有关系吗？”科恩微微一笑，挑了挑眉。“你要只是个懂点药理的肌肉废物，老板要你来干什么？你年青时，在墨西哥最大的快餐店后厨干过几年。”
“在那干过后厨，又懂点化学，这不是专业对口吗？哈哈。你要是做不出让这几位满意的东西。”他对着专门从改装工厂找来的几名墨裔大妈，扬了扬头。“后果你自己知道。”
几名大妈正窃窃私语，时不时的，小声笑着。她们偶尔低声交流，眼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每一个都仿佛某种职业的‘塔可评委’，给领头的压力比科恩更大。
“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早上，这几位会来吃早餐，然后反馈她们的感想。”科恩哈哈笑着，带着大妈们，准备离开汉堡店后厨。
“别想逃跑。”临走前，他让一名队员留在后厨门口，然后恶狠狠的撂下一句狠话。“要不，明天的汉堡店，就用不着合成肉了。”
刚说完，又笑了起来。“不过，也别紧张，都说了就是很常见的公司面试。小作坊不怕下猛料，吃不死人就行，关键是味道，味道。”
科恩离开后，领头站在后厨，目光停留在眼前堆满合成肉和化学原料的桌子上。
“草TM的！”估摸科恩已经离开，领队拳头握了起来，大声叫骂着。“老子是要在街头混出个名堂！未来夜城的传奇人物！现在在这做TM什么……”
突然间，察觉到后厨门外安保队员看过来的目光，领头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他收住动作，陪起笑脸，回忆起自己曾在墨西哥快餐店后厨的那些日子，略显熟练的开始切割合成肉。
第87章 能起作用的汉堡店
原本陈岚还物色了其他几个人选，不过领头不负众望……或者说，不敢负众望。一晚上时间，将汉堡里面的蔬菜和调味料的口味，捣鼓的像那么回事。
‘面试’合格，他再接再厉，一周时间内，将墨西哥特色食物塔可仿制出来。工厂几名墨裔大妈品尝过后，表示终于有了点家乡快餐连锁店的味道。
能做到这步，用领队的话来说，秘诀是凭借以前的后厨记忆和无数次尝试，摸索出了影响口味的关键——硫醚化合物和辣椒素的配比，以及敢下猛料。
但这样用科技堆出来的口味，能让大妈们赞许不已，觉得有家乡的味道？
是的，因为她们老家的快餐连锁店化学原料下的更狠。
一周后，汉堡店的墨西哥风味庆专场推出。
照陈岚要求，黄白相间的店铺顶架起了虚拟投影设备，烧烤架。考虑到最近乱糟糟的工业区形势，还特意架了可以远程操控的小型轻机枪。
投影不间断的滚动着冒着热气的卷饼和食物，烧烤架则燃烧着化学原料，让附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香味。而轻机枪……
小帮派份子和一般暴徒药吃的再嗨，也明白那东西作用是什么。
墙上的霓虹广告牌修复了，闪烁着红色和绿色的字样，吸引着路过的人。店面内，装修风格上也做了调整。略显发黄的墙壁上挂着投影海报，显示着经典的墨西哥文化和传统。
客人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甩着臭脸进来点个外卖，或者坐店堂食，时不时的对着通讯那边用墨西哥语骂两句。
虽然没有那种笑声和交谈声交织，气氛和谐的场面。但专场第一天，店里确实比平时多了好些墨裔客人。
之后陆陆续续的，开始有妇女带着小孩，来到这里购买食物。时不时的，也有家庭成员开始来这里聚餐。
考虑到这点的陈岚在店外又增添了两架配置火力的无人机，和一名荷枪实弹的安保队员。
这些配置花的是汉堡店外的资金，并不影响汉堡店利润。因此短短两周，利润就达到了投资人鲍尔提出的目标，提高50%。
临近期限的前一天，陈岚和素子也来到店内。
他从门口进入，素子紧随其后。刚推开门，几个小孩就顺着开着的门跑进来，跑到一名女士身边。孩子们抓着软包装的塔可卷饼，吃得满脸油光。
紧接着，又有一家过来，坐下后开始低声交谈，桌上逐渐堆满了墨西哥风味的食物和饮料。
陈岚示意店员将长条形的餐桌再推近些，增加点座位。随后，点了汉堡和饮料，坐到以前的角落位置上。
“根据附近居民从口味下手，减少物流成本，提高安全感。”素子还是坐在对面，转头看着餐厅的这一切。“没想到，老板你居然这么老老实实地做生意。”
“还做的不错，是吧？”陈岚没有抬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注视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是说了，做生意，光靠小手段不是长久之计。”
“不靠手段吗？”素子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那你开给合成肉分区渠道专员那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是怎么回事呢？”
“正常的商业行为。”陈岚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换个话题。
两人正随意交谈着，不多时，领头端着汉堡和饮料走了过来。
原本身材魁梧喜欢裸露上半身的他，此时居然换上了白色的厨师服，头上顶着不合适的厨师帽，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将餐盘放到桌上，表情紧张。“老板，您的餐。”
“你知道我？”
“其他员工说的，说老板来了。”领头咧嘴笑了起来。“原本，我还以为维德是老板，没想到，真正的老板这么年轻。”
陈岚还没回话，领头搓着手，目光扫过店内顾客，用最低的声音说道。“其实，比起天天在难民区抢人，这里好多了。”
他看了眼全副武装从身边走过，向陈岚和素子微微行礼的安保队员。“这里也更安全，不用每天担心自己的命。”
“适应就好。”陈岚点点头。
“是的，是的。”领头站在一旁，目光略显感激。“谢谢您让人把我绑……带到这里。”
“虽然是合成和化学原料……不过他们对我的食物评价都不错。”他抬起手，回应了一名墨裔热情的招呼。“我突然发觉，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比起以前的生活，好了太多。”
陈岚拿起汉堡，义眼画面里，汉堡的合成肉和面片明显多了好几倍辣椒素。虽然无毒，但就这种化学辣度……
大脑和肠胃斗争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咬下第一口。
他将汉堡放下，拿起饮料。还好，为了中和食物的辛辣，饮料是清凉口味。
“你干的确实不错，不过我得提醒你……”陈岚语气突然低沉下来。“科恩让你后颈上安插了芯片，他应该已经告诉你作用了。”
“芯片实时传输着你烹饪时的配料、力度、动作，一切。这些数据，就是你的价值。有这些，就算是台机器也能将你的这些复刻出来，更别说是人。
“因为有这块芯片，如果有其他店想让你跳槽过去，我个人倒是不太在意。但请你过来的那位科恩，他是非常不喜欢见到那种情景的。”
“毕竟，他放弃自己在酒吧的快乐时光，带着人忙活了那么小半夜……”他看向领头，没有继续说下去。“明白吧。”
领头冒着冷汗，不自觉的向后颈摸了摸。
“不过，也不用想太多，好好干就行。”陈岚将汉堡推边上，喝起饮料。
敲了一棒，现在是给胡萝卜的时候。“以后这家店会有更大的发展，你会负责更多的事情。跟着我，做好你的事就行。”
领头愣了下，激动地点起头。““好的，老板。我知道老板，我，我一定会的，老板。”
领头频频点头道谢，回后厨去了。
“这家店规模扩大。”素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又是在画饼吗？要配给我的黑客情报队员，现在还没影子。”
“投资人的期限明天就到了，我的直觉，他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到时候拿到投资，什么都会有的。”陈岚停顿一下，自己也笑了起来。“这话好像真有画饼那味道。”
“说点其他的。我已经从门洛那拿到，目前确定入围夜城关键项目重建的几家建筑公司名单。我们将要做的是小型建筑机械，拿到投资后的产品，当然以这些公司为目标最好。”
“是的。”素子点点头。“我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
“原本只是配合投资人的条件，没想到，这位新大厨做的比预想的好。那这个汉堡……这家店…………这里的一切……”陈岚环视一圈，再次露出他那种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搞不好真能起大作用。”
“大作用？”
“计划还有点模糊，我再想想一些细节。”陈岚最终还是拿起汉堡，很小的咬了一口，辣味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现在要做的是，明天，咳咳，明天一早，就去见投资人。”
第88章 投资人的信任
再次和投资人鲍尔见面的日子到了。
清晨，居然又起了粉尘，阳光通过这些辐射后没散尽的粒子，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血红，照亮了素子驾驶的浮空车。
车子穿过破败的海伍德东区，通过夜城警局无人机的验证后，悬浮在市中心一栋建筑边。
这栋大厦立面极具现代感，整体呈现出几何切割的造型。银白金属质感的外墙配合流线型的设计，显示出一种独特的工业美学。
又通过大厦的安保验证，浮空车稳稳停在56楼的内部停车场。
陈岚走出车门，几个荒坂的安保机器人靠过来，再次进行全面验证。由于是上层人士的室内护卫，面对的都是雇主的客人。这些机器人外型没那么冰冷，圆滚滚的身体和略显臃肿的履带，甚至看上去还有点可爱。
在机器人带领下，陈岚进入鲍尔办公室。刚走进，公开通讯频道里就弹出助理的提示，示意他在候客室等候。
陈岚可以通过界面看到，鲍尔现在正在会客，预计时间还有8分钟。而排在他前面的，还有一场临时插入，5分钟的视频通话。
结果不到10分钟，助理就示意陈岚进入。
玻璃门自动滑开，陈岚走进鲍尔的私人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冷冽而奢华，墙面由高科技合成材料和透明钢化玻璃构成。由于粉尘效应，窗外景色在太阳光照射下，还是一片淡淡的血红。但室内却完全是另一副光景。光线根据外部颜色，自行调和出柔和的明度。
墙面的红色木柜里，看似随意的挂着一只古铜色的怀表。怀表下方，是一座镶嵌着宝石的水晶雕像。科技与奢华的气息，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随处可见。
鲍尔坐在椅子上，身影被面前投影屏幕遮挡，模糊在一片蓝光与数字之间。他今天没有穿着夏威夷短袖，而是换了套刺眼的绿色西装，领口稍微敞开，显得不拘小节。
“坐。”他手一摊，陈岚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又见面了，陈。”鲍尔笑容带着几分不羁。他语气急促，仿佛每一分钟都在浪费时间。“周一，办公日，时间有限。300万的投资，给你10分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