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匕首的余威顺势下滑，在光头男子宽阔的胸膛和腹部拉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露出里面正在剧烈摩擦、冒着电火花的军工级复合防弹骨骼。
然而，他的痛觉信号早已被大脑皮层下的义体阻断。光头男子瞎了一只眼，流血不止，身躯上的重创反而激发了他皮下肾上腺素泵启动，开始自动地疯狂注入。
他发出一声狂暴的低吼，黑色的义体右臂硬抗了对方一记剃刀般的侧踢后，五指如铁钳般死死卡住了黑衣男子的右臂。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骨骼碎裂声响起。光头男子凭借着绝对碾压的出力，硬生生将黑衣男子的义体右臂整个折断到完全变形，森白的微型液压杆和断裂的神经束一齐刺破了黑色的卫衣面料。
受此重创，黑卫衣男子兜帽下的呼吸终于乱了。
这时，他余光一扫，发现教堂门前的门洛已经在保镖护卫下，正向着NCPD防暴车方向撤离。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决意。他用一个近乎自残的虚招——故意将折断的右臂残端送向光头男子的攻击轨道，以此骗过对方盲区的拳锋。
在光头男子身体因为惯性微微一滞的刹那，他不再顾及身后的致命危险，腿部义体的冷核推进器瞬间超载爆发，整个人化作一发黑色的箭矢向前冲刺，眨眼间便跨越十几米，逼近到离门洛仅有几米的地方。
但他显然低估了军用科技精锐的单兵机能。光头男子如此巨大的体型，其体内的军工级神经加速器和核心动力的爆发，竟然毫不逊色于荒坂刺客。
就在黑衣男子探出的匕首刺向门洛身后的一瞬，那个巨大的黑色阴影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从身后如同一座铁山般，一把将黑衣男子死死抱住。
“抓到你了，小老鼠。”光头在黑衣男子耳边狞笑。
然而，就在双臂合拢、液压驱动猛然出力试图将黑衣男子绞碎的瞬间，光头男子的红外义眼探测到什么，自动锁定了对方的胸腔内部。
在那里，透过破损的黑色衣服和裂开的碳纤维仿生肋骨，正闪烁着一种异常高频率、极度刺眼的幽蓝色点光。
光头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炸弹，而是一种军用高温炸弹。
这种炸弹由微型高能电容、军用热剂组成，平时甚至能作为义体供能单元存在。启动后电容瞬间释放高温能量，点燃热剂，引爆外层结构迸发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0.1秒，但极高温的金属射流混杂破片，杀伤致命区达到惊人的5到8米。
“草TM的荒坂狗。”光头男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粗口。在这一瞬间，这名军用科技精锐展现出了冷酷至极的军人本色。
他没有任何迟疑，体内的所有液压泵在刹那间全部过载到了150%，双臂猛然发力，伴随着骨骼和金属的断裂声，硬生生将黑衣男子整个上半身扯下，抱到自己胸前。
他全身弯曲紧缩，用自己那高大魁梧、内置重型军工装甲的身躯，挡在炸弹和门洛之间，形成了一道血肉与钢铁筑成的屏障。
轰！！
启动装置在万分之一秒内达到频率极限，整座教堂前的区域，顿时被刺眼的白蓝色强光所覆盖。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呈完美圆形扩散，狂暴的气浪挟裹着碎石与高温，将正从外围神色匆匆赶过来的NCPD小队连同他们的盾牌，像落叶一般掀飞了出去。
当刺眼的白光与翻滚的焦黑烟雾渐渐散去，刚刚光头和黑衣男子所站的地方已经彻底消失，化作了一个边缘晶莹剔透、被高温融化成了玻璃状的凹坑。
满地都是焦黑的痕迹与被冲击波撕碎的公共设施。门洛、他的贴身保镖，离得近的NCPD，以及几名刚刚没能跑远的居民，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烤焦的干涸血泊中，生死未卜。
第250章 平静的暗流
爆炸发生时，星岚旗下的格斗俱乐部办公室内。
一向神色自若的陈岚，此时少见地皱着眉头。他的双手抱在胸前，双眼死死盯着由几家媒体无人机记录下来的混乱画面。画面中，那一片狼藉的焦黑现场和倒在血泊中的门洛，让办公室内的空气沉重得有些压抑。
素子的那双紫色的义眼中蓝芒闪烁，过了大约三十秒，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陈岚：
“老板，救护人员和圣多明戈区圣卡兰医院的网络核心记录刚刚上传了。门洛没事，爆炸发生的最后一刻，军用科技的特工用身体挡住了绝大部分伤害，只有轻度的冲击波震伤和外表皮烧伤。目前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正在转运前往医院的路上。”
听到门洛安全的消息，陈岚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直起身体，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北部工业区方向，那些冒着黑烟，杂乱无章工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半天，陈岚才缓缓转过身：“情报工作，果然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现在虽然依靠金字塔数据库和地下清算网络，基本掌握了夜城数据。但这……仅仅只是夜城的数据。在夜之城那狭窄的边界线之外，华盛顿、东京、莫斯科、布鲁塞尔，还有太多我们目前无法顾及、也无法触及的盲区。”
素子站在一旁，语气中带着自责：“对不起，老板。这是我的失责，没能提前捕捉到荒坂和军用科技这次调动的迹象。”
“不，这不怪你。”陈岚摆了摆手，否定了她的说法，“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少佐。星岚也没有给你提供能覆盖全球、或者能渗透进那些巨企核心机密层的情报平台与庞大资源。”
“对方又是军用科技和荒坂，两家足以左右这个世界的庞然大物。出这种不可预测的突发事件，完全可以理解，这不是你的问题。”
陈岚重新走回办公桌前，投影出一副图像，上面代表着夜之城与各大企业势力范围的虚线：“关键是，这背后的动机和逻辑。”
他修长的手指在图像上轻轻划过：“第四次公司战争结束后，军用科技和荒坂虽然安静到现在，但明里暗里，这两家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
“而且大部分社政学者都认为，今后围绕夜之城是否保持独立主权，两方肯定还会爆发更大规模的冲突。毕竟收回夜之城，在政治和经济上实现统一，是新美国以及站在新美国背后的军用科技利益所在。”
素子点点头。“但荒坂肯定不希望看到这种发展，他们要回归夜城。”
“不管怎样。”陈岚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蜂拥而至的各路媒体，嘴角的冷笑再次浮现了出来。
“虽然过程有些失控，差点把命丢了。但至少在‘造势’这一块上，门洛的初始目的还是达到了。甚至……”他平静的补了一句，“比他原计划的还要好。”
陈岚指着那些在投影图像上迅速飙升的热搜词和选票预测波形图，淡淡地说道：“一个为了解决河谷区退伍老兵安置问题，一个为了给圣多明戈居民谋求更多就业岗位，一个在主场选区不幸遭遇‘反企业恐怖分子’，或者‘难民’，或者其他任何身份凶手袭击的无畏议员……”
“呵，我打赌，门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一堆媒体，然后顺势宣布推出法案。”
“只不过。”说到这，陈岚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解：“我还是很奇怪，今天这场冲突，确实有点莫名其妙。对荒坂这种体量的巨头来说，除掉一个刚在夜之城冒头、还没在市政议会里真正掌握大权的议员……”
他又陷入了思考，好一会儿，还是得出同样的结论。“不，荒坂完全没有在现实中急迫到这种地步的必要。”
“就算他们真的觉得门洛碍眼，荒坂有成百上千种更隐蔽、更像‘意外’、或者无声无息的暗杀办法。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在媒体镜头前，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
这一点，素子可是内行：“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甚至在媒体转播镜头前明目张胆进行的刺杀，其政治意味和示威倾向，和‘单纯抹杀目标个体’的物理诉求同等重要。这更像是一个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某种带着政治目的的宣告。”
“但门洛一个地方议员，背景经历我们都清楚，没有涉及到华盛顿或者东京的高层核心。”她下了结论，非常肯定：“这件事应该是隐藏着什么还不知道的缘由或派系交易。”
“你有怀疑对象了？”陈岚笑了笑。“要我猜猜吗。”
“用不着了吧。”素子用办公桌上的终端投影出一个头像。“应该和老板你想的一样。”
……
同一时间，市中心一栋刚落成不久、直插云霄的新建高层建筑顶层内。
奢华的办公室里静谧无声，只有空气净化系统发出极为细微的沙沙声。一名留着利落金色短发的女士正背对办公桌前的来客，面对着那扇巨大的几何落地窗。
窗外，是光怪陆离、钢铁错落的夜城全景。午后的阳光穿透特制防眩光玻璃，将她身上那套裁剪笔挺、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职业西服勾勒出冰冷而锐利的线条。
她双眼深处正闪烁着代表最高加密通讯频段的幽绿色微光，跨越广阔的大洋，与遥远彼端的某人进行着通话。
通话对象的声音略微沙哑，只是个寻常的中老年声音。但其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这位金发女士将姿态放得极低。
“非常抱歉，先生。”金发女士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恭敬与谦卑，“圣多明戈区的行动在最后关头失控了，没能利落地达成任务。这是我的疏忽，我向您以及总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片刻的静默后，通讯那头传回了答复。对方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场众目睽睽下的爆炸而产生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失败不是理所当然吗？就我们现在在北美的现状，肯定被军用科技盯得死死的。”
金发女士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点冷汗。“我进行了错误判断，不应该答应这个请求。”
“你做的不算好。”对方回答得很干脆。“但也只是不算好，没到错误判断的程度。目前局势下，我们荒坂在夜城，名义上已经是个‘外人’了。而那个向我们提出请求，进行这场闹剧一样刺杀的家伙……”
“他可是经过‘选票’这张魔术布变出来的，夜城政治名义上的主人。”
第251章 ‘怒气’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市长支持夜城独立，虽然算不上站在我们这边，但也有他的价值。用一点微不足道的资源就能满足一下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也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这件事到此为止，反正，也没有谁会明目张胆地把我们和军用科技的争斗放台面上去宣传。”他非常肯定地做了结论。“只是，闹剧有这么一次就够。”
接下来，老人的声音加重了：“荒坂可不能被人看作是，一不顺心就拿地方小议员开刀的存在。”
“明白。”金发女士低声应道。
切断通信的音效响起的一刻，金发女士突然感觉，办公室中笼罩的那股威压，瞬间消散。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松开微微紧绷的肩膀，优雅地转过了身。
在她身后，那张由一整块极地黑曜石打造的名贵办公桌上，投影着红白相间的荒坂电子LOGO。桌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缀满金丝滚边的奢华西服，浑身上下配置着市面上最新款的高档仿生义体。然而，这些代表着夜城顶尖财富与地位的硬件，此时却无法掩盖他身体本能散发出的局促感。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揉搓着衣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毕竟，对方名义上是荒坂安保业务在北美的临时高级客服总监……但谁都清楚，她的真正身份，绝不会这么简单。
金发女士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前。她微微低头，微笑着端详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的中年人。
“请放松点，总部不准备追究今天的事。他们认为，您的这类请求是合理的。”金发女士嘴角的笑意加深，“只是……不会有第二次了，市长先生。”
面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荒坂高级员工，市长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或许是为了竭力维护自己作为“夜城主人”最后的面子，他深吸一口气，抢在金发女士之前开了口。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他故意拔高了音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口吻，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我的初衷只是要给门洛制造一点有影响力的破坏，打压一下他的政治势头！”
“为了配合你们，我甚至专门暗示NCPD的副警督，让他自导自演搞了这么一场老兵示威，替你们制造混乱。可结果呢？你们荒坂给了门洛一个成就政治威望的绝佳机会！”
市长越说，越觉得荒坂在现实中搞砸了这出戏，他咬着牙，非常肯定地断言道：“等着瞧吧！今天各大媒体已经把现场拍得像个英雄受难日，门洛只要一从医院恢复过来，立刻就会以‘退伍士兵’为题，推出他那个该死的《辐射区再开发法案》！谁也拦不住他！”
“先不提那个意外的赛博精神病。”面对市长劈头盖脸的指责，金发女士却并没有动怒。她微微歪着头，双手依旧抱在胸前，精致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
“市长先生，请允许我说一句，之前您提出请求时，我就已经提醒过您，如今在夜之城，荒坂目前的一举一动都被军用科技死死盯着。那个军用特工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金发女士话锋一转，“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只是觉得，议会上的事情，终究还是应该交回议会本身去解决。您觉得呢？”
“交回议会？说得轻巧！”听到这话，市长冷哼一声，“辐射区再开发计划，背后有西麦斯和奈特两家……特别是西麦斯。你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公司和组织在等着分羹，我每天一睁开眼，要应对多少来自各大企业的游说团体和电话！”
“而那些反对再开发的，灰港投资、废弃资产处理联盟……这些都不说了。”市长越说情绪越激动，长期压抑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甚至爆了句粗口。
“TM的施耐德，甚至连施耐德人力集团那种不入流的下等货色，为了维持他在那些污染区极低的非法劳动力成本，天天在背后给我上压力、要承诺！那个死胖子怎么有资格？”
“谁不知道这条蛆虫就是个趴在难民和流浪者身上吸血的家伙！可我现在却不得不为了他们去跟西麦斯和奈特硬碰硬！”
市长的心态看起来有些失控了。他猛地从真皮椅上站起身，由于动作过大，名贵西装的扣子都绷紧了。他熟练地摆出了当年竞选拉票时的经典铁血动作，砰的一声，将肥厚的一拳重重砸在了那张黑曜石办公桌上。
“我原本以为，荒坂在夜之城的利益和我是一致的！”市长撑着桌子，双眼通红地盯着金发女士，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现在看来，如果你们要的是一个亲美的夜城议员在台上蹦跶，那你们就让门洛继续在圣多明戈当他的英雄好了！”
面对气愤到有些失态的市长，金发女士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些政客在各种场合里，进行类似的权力表演与咆哮狂怒。
毕竟，义眼中的生物监测告诉她，这位市长……
血压甚至还没超过120。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斜向一划，解释的声音依旧优雅：“市长先生，您误会我的意思了。荒坂对您的友谊，从来没有改变。”
“我只是说，我们目前不会再在任何和夜城归属有关联的事上，再和军科有任何冲突。”随着她的动作，一幅淡蓝色的虚拟投影在两人之间的办公桌前被拉了出来。
光幕上闪烁着一串密密麻麻的企业名称以及几位核心议员的私人代码。市长眼角只扫了一眼，心头便微微一震——这上面毫无遗漏地记录着他自己这一政治派系的所有核心支持者，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幕后企业金主。
“灰港投资目前算是那片污染区里有影响力的资产管理企业，同时，他们也是市长先生您这一派系至今旗帜鲜明地反对再开发法案的最大原因。毕竟，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自己的私人资产被市政强行重新洗牌。”金发女士轻轻点了点灰港投资的Logo。
“但我们也有能做的事。”
第252章 闹剧之后
“荒坂目前不能直接对您进行资助。’她抬起头，迎着市长闪烁的目光说道：“但您可以向灰港投资的高层表达荒坂的意愿。”
“如果灰港愿意在下届选举中继续加大献金，并在这次再开发法案的推进过程中，完全配合您的步调——当然，我相信您一定有针对法案的充分计划。那么，荒坂愿意向他们表示一些友谊。”
“口头支持？”市长原本想冷哼一声，但看到桌面上投影的那个荒坂LOGO，硬生生把气憋回去了。
荒坂虽然现在在北美失势，但他们即使是口头支持，也是对绝大部分企业有威慑力的背书。
这样一来，即便是奈特公司还是西麦斯，如果未来有什么利益冲突，想要对灰港投资有所动作时，都必须多加考虑一下荒坂这个因素。
“至于辐射区再开发法案……市长先生，议院里讨论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政治是有中间态的。”
“当一个法案被正式提出后，它的结局，并不是只有‘通过’或者‘不通过’这两种。我刚才说议会的事还是交回议会处理，就是这个意思。”金发女士缓缓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优雅姿态：“再加上，您现在有灰港那群企业的全力配合……”
市长看着金发女士，还是发出了一声冷哼。
不过这次，听起来略显得意。
……
如果完全从数据来看，圣多明戈区教堂前的这场冲击，在当天的夜之城甚至排不进前三。
就在同一天，由于维纳逊能源节省成本，南部边缘的难民聚居区发生了一起老旧管道压力过载引发的爆炸，一小半营区瞬间化为焦土；
而在荒凉的63号公路上，两个刚崛起的小公司为了竞争，动用了车载机枪和军用级定向雷，爆发了一场相当规模的埋伏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