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那个网络区域，还有另外的重要作用。
陈岚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映照着虚拟屏幕上那一串串跳动的代码。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击了一下，做了决定。
“可以让网监的柯蒂斯登场了。”
第217章 '寻找'奥特
这个时候的夜之城，清晨偶尔会被一层带着金属锈蚀味的红雾所笼罩，但很快散去。
柯蒂斯走出网监大楼停车场的感应门，就在他离开停车区域向大楼走去时，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停车场入口的阴影里，蹲着一个流着鼻涕的流浪小孩。孩子穿着宽大得不合身的连帽衫，由于长期缺乏日照，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看到柯蒂斯走近，小孩猛地站起身，用力挥了挥那只沾满污垢的小手。
柯蒂斯的脚步停了下来，本能地警觉起来。在夜之城，这种年纪的孩子往往比成年杀手更麻烦，他们可能是某些帮派的眼线，或者因为半块带点合成肉丝的三明治，就干一些没轻没重的事。
通过义眼扫描，柯蒂斯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危险品。他摆摆手，示意小孩过来。
小孩怯生生地跑上前，没有说话，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柯蒂斯手里。
“这是什么？”柯蒂斯低头看了看。
纸条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精确的经纬度坐标，指向夜之城的南部沿海。
“有人叫我告诉你，去这个地方。”小孩吸了吸鼻子，声音稚嫩，“那里的海地人，会对墙有帮助。”
说完，不等柯蒂斯追问，小孩便转过身，飞快地消失在侧边巷道中。
柯蒂斯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那句“对墙有帮助”——在这些日子里，提到“墙”的只有一个人。
他眼神微沉，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复盘。
难道陈岚真的找到了奥特·坎宁安？那个每天没有上千也有成百人在寻找的奥特？他找到了？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柯蒂斯推测出了两个结论。第一，陈岚尝试过说服奥特，但进展并不顺利，所以想让自己这个具有官方背景的网监审查官去出面试试；但很快，柯蒂斯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更倾向于第二个结论：
陈岚已经和奥特谈妥了。
但陈岚不想让星岚公司直接出现在这种足以改写世界网络格局的博弈中，他在避嫌。
柯蒂斯接触过各种人，他清楚，陈岚这类有城府有心思的人是怎样运作一件事的——用墙引起他的兴趣，然后在有苗头时绕个大圈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网监作为推手站在台前。
柯蒂斯冷哼一声，收起纸条。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柯蒂斯改变原定行程，重新回到车内。大马力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车辆如同一头黑色的巨兽，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坐标上的区域，就是未来夜城南部的太平洋州，因投资中断而荒弃。但如今不过2037年，这片区域正因为“度假胜地”的规划定位，异常繁荣。
柯蒂斯的车辆穿行在沿海小道上，左边不远处就是海滩。车窗外，则是一片夜城其他区域……甚至连市中心都略微逊色的喧闹。
闻风而动的投资疯狂涌入，沿海处，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度假酒店，消费场所。在建的工地中，建筑无人机像苍蝇一样在空中盘旋，塔奇2型则在楼体上上上下下，敲击焊接声不绝于耳。
在这片“欣欣向荣”的表象下，柯蒂斯看到的是另一种暗流。
气候专家预估，二三十年后海平面上升，大部分海地领土将被淹没，到时，估计会有大批海地移民涌入这片区域。
其实都不用那个时候，就如今，街道两旁已经随处可见肤色黝黑、蓄着长发绺、佩戴骨饰的海地人。他们穿着颜色鲜艳却破旧的衣物，眼神中带着一种对外部世界的漠然。
在夜之城的刻板印象里，古巴人多是杀手，哥伦比亚人贩卖强化剂。而海地人……全员都是游走在网络犯罪边缘的黑客。
柯蒂斯看着那些盯着自己车辆的海地青年，心中有一种预感：要不了多久，这片区域就会诞生一个以海地人为核心、以黑客技术为武装的帮派。
根据义眼投射的导航路线，车辆停在了一座刚修建完毕不久的临街建筑前。一楼是一家低矮的啤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不定。
柯蒂斯推门进入，酒吧内的光线昏暗，弥漫着酒精和香烟的味道。吧台后的服务员并没有询问他要喝什么，只是在看到他领口那枚隐蔽的网监徽章后，漠然地朝左侧偏了偏头。
顺着指引，柯蒂斯穿过一条堆满空酒瓶的走廊，推开了后方的小房间。
推门的一瞬间，外面那股酒吧氛围被彻底隔绝。
这是一个典型的黑客暗室。房间里到处都是隆隆作响的服务器机架，无数杂乱的数据线和电缆像蛛网一样在地板上蔓延。空气中充斥着服务器排风扇的热浪，以及冷却液那种甜腻的化学味道。
两个身穿隔热冷却服的海地黑客正仰躺在人体工程学椅上，脑后连着粗大的数据缆线，显然正处于沉浸式作业中。另两个坐着的男人则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盯着柯蒂斯。
柯蒂斯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房间中央的一个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站在这混乱的房间中，显得格格不入。
最显眼的，是男人的面部——没有人类的五官，而是安装了一个狰狞的、仿佛涂抹了鲜血的青色鬼怪面具义体。
正是他和一些网监同事一直在寻找的奥特代理人，面具。
“审查官，你做到了。”面具下的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并不那么清晰，“在夜城网监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实现了这个根本不可能的目标。”
面具站起身，动作像机械般精准。它从颈后拉出一根银色的数据线，递向柯蒂斯。
“恭喜，你终于找到了奥特·坎宁安。”
柯蒂斯略显无奈地笑了笑，他不喜欢这种当棋子的感觉。但他也承认，如果不是棋子，靠自己肯定走不到这一步。
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过数据线，然后让语气带着一丝谁都能听出的讽刺。
“是啊，我可真是不容易。”
咔。
柯蒂斯熟练地将接头插入了后颈的插槽。
第218章 柯蒂斯的要求
视觉瞬间坍塌成一个黑点，无边的黑暗袭来。仅仅一秒钟后，模拟视觉信号重新在大脑中激活。
柯蒂斯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平静得如同镜面的湖水边。天空是无尽的深蓝，没有任何云朵，空气中透着一种纯粹的、数据化的静谧。
湖面对岸，一个由幽蓝色光芒构成的女性形象正悬浮在湖面上。
那是网监一直在寻找的奥特·坎宁安。或者说，是那个曾经被称为奥特的灵魂残响。
柯蒂斯有很多问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讯息发送的底层协议被某种更高的指令锁死了。被禁言的他，只能被动地接收信息。
奥特的身影在正前方缓缓浮现，她那蓝色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轮廓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声音不再如同某种宣读审判的电子合成音，冰冷且毫无起伏。
“柯蒂斯审查官，关于‘建墙’计划，我将明确以下几点基本共识。”
她直奔主题。
“第一，建墙的底层架构并非由我一人主导，主力是一名超验者。”奥特的声音在柯蒂斯的意识深处重重回响。
“你应该知道超验者是什么，不用我多加解释吧？如果网监对这名超验者有兴趣，可以动用你们所有的情报网去查，我不会回答任何相关问题。”
柯蒂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超验者？那种在网络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奥特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条信息：“第二，建墙是一个跨越位面的超级工程，耗费的算力与实物资源将是天文数字，必然牵扯到现实中的各大实体组织。”
“任何理智的组织都不会反对这面墙，但为了稳妥起见，计划将从夜城市域网开始进行试点。在确定有效无误后，再由网监牵头联系各国政府，向全球范围扩大推行。”
“现在，基于这两点，你有什么疑问？”奥特淡淡地问道。
柯蒂斯感到身体一轻，那股压制他发言权限的禁锢感瞬间消散。
柯蒂斯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稍微平静后，指出了计划在现实层面的阻力：“整体框架我没有异议。但先在夜城搞这个，除了市政厅，我们还必须把金字塔公司和奈特集团考虑进来。”
“奈特负责了绝大部分的网络基础设施，而金字塔公司，则一手搭建了现在这个市网络结构。”
“如果现实层面的斡旋还要我出面，那我见你的意义是什么？”奥特的反问声调高了一拍，“你们的职责就是在现实层面解决问题。”
柯蒂斯摩挲着下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陈岚呢？他难道没有神通广大到，能将这些相关组织都拉进建墙这件事？”
“你觉得，星岚那种规模的小公司，能有资格牵头？”奥特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漠然，“他不过是个提供契机的中间人。”
这一句话，让柯蒂斯心里彻底有了底。他不知道陈岚在这里面做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奥特也站在陈岚那一边。
毕竟，建墙是陈岚提出的，仅仅只是‘提供契机的中间人’，可没有底牌说动奥特这样的存在。
但柯蒂斯并不打算深究，因为他清楚，不管陈岚和奥特之间有什么，墙是真的就行。他要确定的，是这面墙是否真的能建立，是否有效，以及……是否暗藏玄机。
“好，不提陈岚。”柯蒂斯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但我必须确认一点：你口中那位超验者，是否真的拥有将那些足以摧毁文明的病毒隔绝在外的能力？”
“网监可以做推手，但我们绝不能成为赛博世界最大的笑话。在打通所有环节、调集海量资源后，如果那堵墙只是个一捅就破的筛子，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我们需要见识那名超验者的能力，这是底线。”柯蒂斯直视着奥特的眼睛，毫不退缩。
奥特似乎早预料到这点，当即回复：“这个要求是合理的。既然是多方参与，所有合作者都应该亲身见证这份力量。”
“安排一次公开验证吧，网监整理一份建墙相关实体的名单。”奥特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比如，奈特集团‘极光’网络安全部的首席技术官德兰·索罗斯，金字塔公司的首席UR，市政厅网络基建办公室的达夫主任，以及其他网监认为可能涉及的重要人物。告诉他们，这是一场关乎夜城未来的验证会。”
“超验者随时可以进行演示，而审查官，你需要多久？”
“尽我全力。”柯蒂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件事，应该没有人会拒绝。给我几天时间。”
奥特点点头，身影渐渐隐去。柯蒂斯意识到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正想追问点什么，一股强绝的排斥力将他的意识从空间中生生剥离。奥特最后的声音在他耳畔消散：“日期确定后，通过‘面具’告知我。”
柯蒂斯本就是个务实的人，在建墙这件事上更为上心，办事效率也非常惊人。
第二天，一份由网监审核委员会署名的绝密加密邮件，通过特定的专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几位巨头负责人的私人终端里。邮件的内容言简意赅，将建墙、奥特和超验者的事大概说明了一下，并提议共同验证超验者的能力。
几天后，柯蒂斯通过面具传回了确切的日期。所有的参与方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重视——在夜之城，任何东西你都可以不相信，但你不得不相信那些能毁掉你大脑以及公司服务器的恐怖病毒。
与此同时，格斗俱乐部办公室。
陈岚坐在办公椅上，幽蓝的全息界面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收到公开验证的日期后，出乎意料，他第一时间并没有联络尼奥，而是打开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加密频道，联络了素子。
陈岚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少佐，验证会的日期定下了。”
“真和你说的一样，老板。”全息屏中传来的声音略显嘈杂，伴随着某种数据链路的高频干扰。素子不知道在进行着什么任务，声音显得有些断断续续：“柯蒂斯在听过奥特说明后，会主动提出对尼奥能力进行验证。”
“考虑柯蒂斯的性格，再站在他和网监的立场，提前验证这是一定的。”陈岚的口气，还是波澜不惊，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所以我先告诉了奥特，如果柯蒂斯提出验证，不仅答应他，还可以直接搞一个相关负责人都参与的公开验证会。”
“这点已经确认。现在……”他停顿了下，“你那边情况如何了？”
第219章 公开验证
全息屏幕中的波纹逐渐平息，素子的面孔在幽蓝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冷峻。虽然信号依然伴随着某种高频的数据干扰，但她的语调中透着一种执行任务时特有的平稳。
“这一区域的网络防御水平确实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素子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有某种自适应的逻辑回路，能够根据访问流量的特征自动重组防火墙。”
“不过还好，目前只是侦察工作，我已经做好了标记，确定了一条可以规避大多数主动扫描的潜入路线。”
她停顿了一下，紫色的义眼在模拟空间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老板，我需要确认最终的窗口期。到时我们能有多长时间？”
“2分钟吧，”陈岚给出了一个极度精确且危险的数字，“长了怕起疑。而且，目标到时虽然被矩阵隔离，但他们的算法后台也不能小看。”
“2分钟够了。”素子简短地回答，随即主动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内重新归于静谧。陈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霓虹闪烁的夜之城。他接通内部频道，联系了尼奥。
尼奥加入星岚后，将自己的新住所定在与雪茄同一栋大楼。现在，他正在通过墨菲斯引导他成为救世主时所教的冥想，进行“热身”。
“尼奥，验证会的日期定下了。”陈岚将确切的时间点同步到了尼奥的内网中。
尼奥睁开眼，瞳孔中划过无数密集的代码流。
这些日子里，他逐渐发现一件事……矩阵容易理解，毕竟，他本身就是母体的BUG代码集合，理解矩阵运作是如呼吸一般容易的天赋。
但赛博世界的网络，又是另一套规则和协议。在这里，他得和普通人一样，慢慢学习掌握才行。
“展示能力时，将矩阵空间维持2分钟吧。”陈岚叮嘱道。接着，他将几份整理好的文件包发送给尼奥。里面包含了一些验证会上参与者可能会问及的问题，以及相应回答。
“当然，这只是建议。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陈岚嘴角微微上扬，“对于一个超验者来说，并没有必要去回应这些普通存在的无聊好奇。”
确定相关细节后，尼奥正准备结束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