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游刃有余的操纵感，让陈岚对这位前“赛博空间顶级黑客”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他们穿过了数层足以让顶尖黑客大脑瞬间烧毁的逻辑防火墙。最终，周围狂暴的压力骤然减轻，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蔓延开来。
他们到达了“网络最深处”。
这里的景象诡异得令人心悸，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网络节点，而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发光的神经元纤维交织而成的巨大“巢穴”。
这些纤维呈半透明的暗红色，内部不断有微光流过，宛如血管在脉动。这里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重力或方向，只有某种低频的、类似心脏跳动的轰鸣声在系统底层沉闷地回荡。
“我们到了。”奥特的声调很轻，却带着一丝期待。
察觉到异类侵入，这个“巢穴”瞬间沸腾了。无数黑色的、如同焦油般粘稠的巴特莫斯漫游者病毒从坐标缝隙中喷涌而出，它们重叠在一起，扭曲成一张张咆哮的巨脸，发出撕裂逻辑层面的尖锐啸叫。
“我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与银手类似的意识体，接下来呢？”奥特那蓝色的身躯在黑潮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孤单。
她转过头，幽蓝的眼眸中流转着冰冷的算法，“78秒，这是我能在这个坐标进行动态掩蔽的时间。不管你要在这做什么，开始吧。”
陈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巢穴的中心。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在意识的世界里，每一毫秒都被拉长到了极致。
78……50……30……
奥特已经开始准备强行脱离的协议。
当时间归零的一瞬间，她的掩蔽协议像肥皂泡般破碎。
铺天盖地的黑色病毒潮察觉到入侵者，它们张开由崩溃字符组成的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陈岚和奥特扑杀过去。
奥特微微叹息了一声，就在她准备启动紧急格式化程序脱离这个坐标时，看着陈岚被黑潮吞噬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所有巴特莫斯漫游者的动作，在刹那间凝固。
病毒潮在距离陈岚和奥特仅有两三步的地方生生停住。这些原本疯狂暴戾的病毒，此刻如同被冰冻般，就这么停在数据空间中，连一段基本的攻击指令都无法维持。
时间仿佛停止，死寂再次降临。一种前所未有的最高权限，瞬间笼罩这片坐标。
奥特愣住了，一种“熟悉却陌生”的奇怪感觉划过她的感知层。她猛地转头，看向这片数据空间不远处。
确如陈岚所说，一个奇怪的意识体在那里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个意识体拥有和银手一样的容貌和体型，穿着一件漆黑的长风衣，神情肃穆、冷峻。
没有任何流动的代码或输入的指令，他只是抬着手，静静地站在那里，这些足以把任何逻辑防壁撕成碎片的疯狂病毒……
竟然全部中止了指令。
第203章 尼奥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顶级黑客的逻辑阵列瞬间过载。
原本如海啸般倾泻而下的巴特莫斯漫游者病毒，此刻像是被按下了绝对的静止键。不仅如此，远处那些在深网阴影中蛰伏了数十年的危险大型AI——那些生于战前、以吞噬意识为生的数据巨兽，也闻风而来。
它们庞大的躯体由扭曲的防火墙碎片和禁忌的代码组成，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足以烧毁普通黑客大脑的数据脉冲。
然而，这些恐怖的存在只要一踏入尼奥所在的坐标范围，就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物理法则墙。它们那足以撕裂逻辑防壁的动能瞬间清零，翻滚的红光在刹面间熄灭，整个“巢穴”空间从极度的狂暴转入一种死寂的震撼。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直接修改了这片空间的底层参数，让所有的“运动”本身失去了意义。
奥特·坎宁安那由湛蓝流光构成的身躯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极度震惊的表现。她那足以洞察深网每一个数据包流向的感知场，此刻完全无法解析眼前的现象。
奥特的逻辑阵列出现了一瞬间的过载。
这个意识体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他与强尼·银手的人格残留有着惊人的重合度；但从数据指纹分析，这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代码逻辑干净得过分的全新序列。
在奥特的感知里，眼前的男人和强尼·银手，就像是同一个底层灵魂框架下，由于不同的命运分支而分化出来的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更别提这个男人的黑客能力，竟然像魔法一般，只是一抬手，直接改变了深网的执行逻辑。这种权限，甚至超越了她对“黑客”这一职业的理解。
“这不可能……”奥特的合成音也有了一丝颤抖，“就算是巴特莫斯，在没有任何外部算力集群支持的情况下，一个个体也不可能同时、瞬时地处理如此天量的数据。”
她死死盯着那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在她的认知里，赛博世界的黑客之神也必须遵循算力守恒，但眼前的男人，似乎根本不在这个维度的游戏规则内。
“这不是运算的结果。”尼奥的声音平稳而低沉，“我对这个世界的网络规则并不了解，也就谈不上运用。我只是在这个坐标节点，创造了一个更高权限的，带有我所熟悉规则的矩阵空间。”
“这个空间现在运行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协议，只要目标是我们三人，任何带有攻击属性的程序都会因触犯我定的新规则，被强制中止。”
解释完毕，他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和我突然在这个世界恢复意识……有关系吗？”
陈岚正准备开口，尼奥却微微侧了侧头，仿佛在感知某种信号。
“先离开这里。”尼奥打断了对话，“这地方很危险。另外，有人在敲我所在公寓的房门。”
这句话让陈岚也难得地愣了一下。“你……在现实世界是有本体的？你不是单纯的数据意识体？”
“什么意思？我当然有实体。得先处理这边情况。”尼奥的答复非常肯定，
“不管是谁。”奥特的电子音响起。“都应该对你这样的顶级黑客没有威胁。”
“不，这地方的网络协议和规则和我熟悉的完全不一样，我只能在自己搭建的矩阵空间里才能发挥作用。如果他们不在网络里进入这个空间……”
“明白了，没法在现实世界主动进行网络攻击。”陈岚与奥特对视一眼，随即点点头。“先离开这里再说。”
奥特没再废话，她抬手在虚空中虚划一下，三人瞬间化作几道流光，在那些被冻结的病毒群中穿梭而过，迅速撤离了这片诡异的巢穴。
几秒钟后，奥特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由她亲自维护、绝对安全的数据中转空间。这里是一片宁静的湖面景象，月光洒在数据构成的水波上，隔绝了深网一切喧嚣。
“你的现实地址在哪？”陈岚开门见山地问道。
尼奥却陷入了沉默。
虽然他在这个世界恢复意识时，冥冥中听到过一个声音叮嘱他要“帮助陈岚”，但对他而言，现在的处境实在太过于复杂。
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不稳定的变量，以及那些让他感到陌生的电子脉冲。
更别提门外面还有一群不速之客，他无法在瞬间判断，将现实地址交给一个刚见面的女子和年轻人是否安全。
陈岚很快意识到尼奥的顾虑。他指了指一旁的奥特，笑着说道：“你应该很容易从网络中获取这个世界的信息。尼奥，看看你面前这位女士。”
“她在陷入网络成为数据意识体前，有一名叫强尼·银手的恋人。而这名强尼·银手……你查一下，应该很容易。”
陈岚话音未落，尼奥的双眼闪过一丝飞速流转的数据流。以尼奥那足以俯瞰母体的感知能力，他几乎是瞬时便从破碎的市域网记录、网监局的秘密档案以及深网残片中抓取到了关键信息。
模样和自己几乎一样的强尼·银手、奥特深陷网络的经历、以及陈岚在夜之城迅速崛起的商业版图……
片刻之后，尼奥眼中的蓝光平息。他已经确认，面前这两人虽然身份复杂，但对自己确实没有敌意。
尼奥将一个位于海伍德区边缘的废弃公寓地址告诉了陈岚。
陈岚迅速将坐标发送给素子后，告诉尼奥，“马上会有一名叫草薙素子的人联系你，那是我的情报负责人。照她所说的行动，她非常擅长这种局面。”
尼奥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他的身影在湖面上逐渐变淡，直至完全消散。
现实赛博世界中，当尼奥猛地摘掉沉重的黑客头盔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系统。这种感觉，比他当初第一次从母体断开连接时还要难受。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滑落。随后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第204章 困境
这是一个极其凌乱且狭窄的公寓。房间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到处堆满了老旧的服务器机箱和缠绕的数据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密密麻麻贴着的海报，以及货架上整齐排列的旧时代歌带。
那全都是关于一个人的——武侍乐队的主唱，强尼·银手。
尼奥再低下头，看了看旁边的梳妆镜。镜子里的人影让他感到一阵恍惚：那是一张和强尼·银手，或者说，和他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只不过，这张面孔相比自己似乎老了十来岁，而且留着长发和胡须，看起来略显颓废。
电脑中残留的浏览记录和手术账单显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个疯狂的“银手粉”。
他不仅通过义体改造将自己的面部整形成了偶像的样子，甚至倾家荡产购买了一套二手的顶级黑客设备，试图从深网中打捞出哪怕一丝关于偶像遗留的数据。
很快，尼奥又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手指触碰到了一个还在微微冒着火花的数据端口。
真相很明显：原主人的大脑在刚才那次鲁莽的深网打捞中，因为处理器过热直接烧毁了。但在那一瞬间，另一个位面的他，意识来到了这里。
随着他的到来，这具残破的躯壳甚至在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下，还奇迹般地修复了烧坏的神经连接。
而相比这些，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这具身体。在黑客帝国世界里，他一直为终结机器和人类的战争而努力，在最终和史密斯同归于尽。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
他完全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中，人类和机械，竟然达到了如此高度的融合。
更别提，还有奥特这种单纯以数据意识为载体生活在网络中的人类……不仅奥特，这样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中，也还有很多。
难道……这就是神秘力量将自己传送到这的原因？这个世界高度的义体化技术……会不会是他原本所在世界，机器和人最终和谐共存的答案？
要回答这个问题，涉及到太多领域和知识，需要太多思考和验证，没有人能肯定的下结论。尼奥也不是这方面专家，而且，他现在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应对。
“咚！咚！咚！”
门外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伴随着重型靴子踏在老旧地板上的沉重回响，以及由于义体强化而产生的液压泵嗡鸣。
突然间，声音又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尼奥站在凌乱的电脑桌旁，身体重心微微下沉。他虽然对赛博世界网络不了解，但身为母体‘BUG’集合体的他，对‘网络’这种技术，存在某种天然的感知。
当他静下心来，就能微弱地感觉到，门外网络仓中连接着网络的一条条信号流。而这些网络仓，竟然都是内置在人体当中。空气中，也充满了某种电子设备启动时的嗡鸣。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门外的人显然失去了耐心，正准备动用更直接的强闯手段。
就在这时，一通陌生通讯请求跳入了他的视界。
对方显然精通这个世界的网络，甚至不需要他同意，强行接入。
“佐科夫……或者，现在应该叫你尼奥了？”一个清冷且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在频道中响起，“老板已经把刚才的情况大概告诉了我，他猜测，你如果有实体，应该也是用了其他人的身体。我查了下，果然如此。”
“我是草薙素子，你可以叫我少佐。”
‘素子对这种事情毫不惊讶，这个世界的人……可以随时更换身体？少佐……’尼奥愣了愣。‘陈岚不是商人吗？少佐应该是外号。’
“我有军队经历。”像是看到尼奥的内心活动般，素子话语再次响起。“你……真的是顶级黑客？你的网络防壁不仅脆弱，还处处大开，在我看来，就像是完全不设防。任何一个网行者都能进入你的数据空间。”
“是吗？”尼奥又愣了下。“告诉我怎么做。”
“现在来不及说明，我先掌控你的网络权限保护你的网络。现在照我说的做。”素子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一份精细的公寓楼立体布局图直接映射在尼奥的视网膜上，一条闪烁的绿色路径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向窗外。
“网监会在十秒后使用电磁脉冲破门，去窗台。”
尼奥照做的同时，低声询问：“门口那些是什么人，少佐？”
“那是网监。他们检测到了这一区域出现了非正常的深网数据溢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刚才那种自杀式的黑客行为，在网监的后台就像是在漆黑的荒野里点燃了一枚照明弹。”
“是因为刚才在网络深处发生的事？”尼奥追问道。
“网监也算是难得在干正事的组织，他们只是被正常的流量警报引来的。”素子解释道，“不用紧张，这种事在夜之城每天都会发生。等下他们破门而入，只要没发现你这个‘非法黑客’的踪迹，也就随便填份报告应付了事。”
“真正需要提防的，是另一组紧随其后的不明身份者。奥特怀疑是金字塔的佣兵，他们才是真正察觉到深网发生了什么，冲调查原因而来的。不过没关系，我正赶过来处理。”
尼奥大概明白了。显然，原主那种狂热的追星行为引来了网监。而刚才在深网发生的一切，引来了什么金字塔。
尼奥没有任何迟疑。他推开堆满杂物的窗台，一股略带机油味和咸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在素子的指示下，他翻过窗框，双手抓住了外墙上锈迹斑斑的排水管道。
这本该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动作，但当尼奥发力时，他惊讶地发现，这具身体的力量反馈出奇地轻盈。
脚部的义体在接触管道时发出了微弱的吸附声，那种金属与建筑结构之间的咬合感，让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般顺着管道飞速向上攀爬。
这种现实物理层面的“超能力”让他感到一丝新奇。在母体中，他需要改写母体程序才能做出这种动作，而在这，似乎只是义体的基础功能。
几分钟后，尼奥单手撑起身体，翻上了天台。当他站稳身形，抬起头看向远方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此时正值午后，炽热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这座钢铁森林之上。远处，一座座巨塔直插云霄，外墙的强化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如钻石般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