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还是咖啡？”前田挽起宽大的和服衣袖，拿起长长的勺柄，开始泡桌前红茶。
“咖啡。”
“咖啡不如茶，你应该多尝尝茶。”前田将热水倒入壶中，眼睛变成蓝色，通过脑内通讯，嘱咐外面的侍者。
“一杯黑咖啡，送进来。”他继续说着，“我们开门见山，库马斯的义体渠道，现在你不想要也得要，因为你杀了他。”
“以后除了正常的供货费用，每月向我上缴4万5千欧的渠道费。”
“库马斯的渠道费是3万。”陈岚像意料到这种情况一般，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3万2。”建筑商人纠正了数额。他抓起几片茶叶，放入茶碗，“你一个默默无闻，靠倒卖流浪者挖出来的轻武器起家的小武器商。能吞并库马斯，我相信你有能力每月赚更多的。”
“放心，我这里原料充足，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当然，进货价和库马斯一样，只是渠道费提高了。你不是有非常好的义体改装技术吗？很容易就能赚到。”
“有个新的提议。”陈岚平静地说着。“给我一年时间，没有渠道费，你也别找我麻烦。一年后，这种义体改装技术就是你的。”
“哦？那之后你吃什么？凭我的实力，有这份技术，把你挤出去简直轻轻松松。”
“做生意不就是为了钱，赚够这一年，我就去东欧，不再在夜城出现。”
“不要说谎，年轻人。你在争取时间，你手上有更好的东西。争取到时间，到时有新东西的你，给我的就是过时技术。生意都是这么做的，对吧。”
前田摇摇头，品了口茶。“其实，新义体改装技术对库马斯有吸引力，对我没有。我不用去掌握这个，掌握住你就行，你替我赚钱不是更简单？”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直到侍者拉开推门，为陈岚送上咖啡，才打破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夜城中心的建筑重建工作，很快会遇到阻碍。”陈岚从盘腿姿势改为了坐姿，也不管前田的眼神，伸出腿舒展了一下。
“所有人都意识到，随着建筑工作深入，工程机械将会越来越接近高辐射地区。那种辐射程度会让机械也无能为力，更别说人。”
“负责夜城重建工作的奈特公司专家已经预见到了这点，正在计划相关的招标方案。最迟，明年就会公布。”
“而你，正盯着这个。”陈岚平静的看着前田。“一年时间，在招标方案出来前，我给你能在巨量辐射状况下施工的技术。”
“战前确实听说过这种技术。”前田的眼神突然变了，阴狠无比。“但我不相信你有。”
“一年的54万欧和夜城中心清理项目，哪个更有利益？”陈岚也喝了口咖啡。“生意都是这么做的，对吧。”
“真有？”
“有。”
前田不再说话，双手揣在宽大的和服衣袖里。他像是要把面前的陈岚彻底看穿般，死死盯着，双眼露出一丝杀气。
片刻，两名穿着黑色西服的高大男子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陈岚身后。
第18章 杀意
“交给你们了。”前田站起身，像是完全没看见陈岚这个人一般，和保镖交代着，自顾自的向房间外走去。“把他挖出的战前技术全问出来。”
保镖点点头，刚要动手，陈岚提前一步。他右手按在左手手腕处，用力往下一扯，将义体皮肤整块撕下。
“等等。我们的交易还没谈完吧？”冰冷的机械骨骼内，精巧的镶嵌着一枚小型炸弹。
保镖停住了，黑色眼罩下，闪起警示危险的血红色光芒。
“这，怎么可能。看样子像自行改装过的NS300，更小型化了。军用科技常用对战车型号，爆炸范围500米。这小子把这种东西藏身体里……”另一名保镖倒抽口冷气，不由自主的退了步。“疯子……”
“TM的。”前田握紧拳头，头上青筋爆出。面颊上电子纹路闪起阵阵亮光，不多时，另一名保镖走了进来。
陈岚记得他，是在门口仔细检查自己是否携带武器的安保人员。
这名高大的男子刚进来，就看到陈岚手臂闪着点点红光的炸弹。在前田凌厉视线下，好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这……这种技术……小型化了，增强了信号屏蔽度。仪器检测不到，这……这种改装技术……不会是一般人……”
前田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将手搭在安保人员肩上。
只是这么一个随意动作，高大的安保仿佛失去了生气。身形看上去小了圈，头上汗珠不断滚滚而下。
另两名保镖也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前田看向陈岚。“提议其实很不错，但是，1年的时间，我完全不知道你这样的人……”
“有技术有胆量。”他指指陈岚手臂中的炸弹。“连库马斯我都不放心，更别说你这样的人，我不知道你在势力范围内干什么，非常危险。”
“这样吧。”阴沉的建筑商人整理一下安保的西服领口，拍了拍。“让他跟着你。”
“我的人，放心，本事不会差。也不吃白饭，让他做你的贴身警卫，全天候听你调遣。而且……”他很刻意的嘿嘿笑两声。“工资我付。”
前田话说完，满头大汗的安保人员浑身颤抖，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陈岚。他瞬间就反应过来，接下来的话，将成为对这名安保人员命运的宣判。
“谢谢。”
陈岚右手按在左手腕处，仿佛握着随时能引爆炸弹的引线，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不需要。”
“不……”安保话刚出口，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轰！右侧头骨连带镶嵌的义体骨骼在前田挥击下，整个凹陷下去。
前田没有停止手上动作，顺势将安保人员按倒在地，骑了上去。整个人像野兽般，两只手臂不断向安保头部轰击。这瞬间，电火花带着红色血迹，甚至还有些许白点飞溅而出。整个房间顿时弥漫起浓厚的血腥气味，地板也在大力轰击下，微微颤动。
这样的疯狂持续了近半分钟，建筑商人双臂开始冒出缕缕白色蒸汽，整个黑色手臂微微泛红。地板上的血，甚至渗透到另一边陈岚的脚下。
“没用的东西。”前田向惨不忍睹的尸体吐了口唾沫，终于站起身，就着全是鲜血的双手，梳理一下贴在前额的凌乱前发。他打开脑内通讯，向手下嘱咐了一句。“这里，清禾，安保员工死了。丧葬和抚恤费算一下，明天给这废物家里付了。”
“他家里没其他人，只有个2岁的婴儿？你想说什么？找人直接过去把钱丢婴儿床里，很困难吗？”
交代完毕，前田也不再保持原本规范的坐姿，大大咧咧的敞着腿，在原本的位置坐下。招招手，让保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我考虑下。”他吐出一口烟圈，用桌上抹布擦着指关节处的血迹。“回吧，很快给你答复。”
陈岚也不多话，握着左腕起身。从房间门口慢慢退出去，自始至终，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的警戒。
刚出酒吧大门，就接收到素子的通讯。
“谈的怎样？”
“双方进行了友好亲切的会谈。”
“你居然还能开玩笑。前田果然和库马斯不是一个量级，那酒吧不管是信号屏蔽还是网络防壁，都做的很好。”她轻轻一笑。“我本来还想做个称职员工，侵入他们后台拿个认证，这样能把浮空车停酒吧门口接你。”
“对话没有被监听吧？”
“没有。”
“盯一眼，好像有人跟着我。”陈岚没有回头。“前田的建筑公司在这片就是个帮派组织，寻常匪徒绝不敢打他客人的主意。”
他思索片刻，得出结论。“那只能是前田自己的人，这玩意下手动作够快。”
“配备ZX-1型的麻醉注射枪，2点，3点方向各一人，5点一人，8点一人，除非他们准备在这围猎早就灭绝的大象。”少佐补充一句。“应该是想把你往11点方向引，在那里动手。”
“没关系，还有余地。”如此危险的情况下，陈岚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就算是麻醉枪，安全起见，他们只可能在酒吧处于爆炸范围外时动手。”
“我把浮空车开进来。”
“太危险，这辆浮空车之前是库马斯的财产，前田根本不用多余时间就能确认，只会毫不犹豫的击落它。”陈岚思索片刻。“把这片区域的地图传给我。”
“明白。”
只是片刻，素子的文件接受信号传到陈岚的内部通讯，打开后，眼前出现了这片区域的地图。陈岚稍微看了下，在右手前方一个小店铺前画了个记号。
“能行吗？”
“愿者上钩。”在追踪者盯梢下，他向记号方向走过去，那里有一台供人上网用的公共网络服务总端，操作片刻后，侧身消失在了前方的废弃建筑中。“你能做到吧，少佐？”
“你把我拉这地方，不就是因为我擅长干这事。”素子肯定的回答。
追踪者呈包围态势，开始不断缩小包围圈。其中一名似乎是队长，来到陈岚刚使用过的服务终端处，从手臂处拿出网络端口，插入终端。
“他在下载这地区地图。”追踪者看着眼前滚动的一串串代码，义体双眼亮着淡淡蓝光。
“并没有老板说的那么危险。能追踪到吗？”
“什么屁话。”终端前的追踪者蓝色双眼时明时暗，不多时，所有人的通讯界面上都出现了地图，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跟着，我为你们提供引导。”
“1号，前行30米，转角处有块倒塌的混凝土桥墩停下。目标距酒吧只有67米。在确认目标走出爆炸范围前，禁止任何惊动目标的举动。”
“重复一遍，禁止任何私自举动。目标右转，路线已经更新，2号快速通过4点方向的广告牌，我已经为你高亮标记。”
“1号，过去。全体注意，200米外，有浮空车正在向目标靠近，预计到达时间14秒。”
第19章 脱困
“能呼叫炮台击落吗？”有队员问。
“不能，老板嘱咐不能弄出大动静。更何况这附近已经不是老板的地盘。”
“这里是4号，我已经看到目标。他在等浮空车，目标所在地是安全范围，不会波及酒吧，可以行动。重复一遍，可以行动。”
终端处的队长从队员那收到了现场信号，画面中，陈岚正站在空地中，等待着不远处即将到来的浮空车。
“行动。”机不可失，命令下的果断干脆。
命令已下，现场画面里，却没有出现他想看到的场景。阴影中的4号抬着麻醉枪，没有任何动作。他整个人呆在那，身体微微颤动，似乎用出很大力气，让自己动起来。
“1号……”话没说完，队长突然感觉脑部一阵电流窜过，似乎有什么东西流进大脑，身体无法动弹。
‘病毒！他在终端遗留了病毒，有人利用这点，向都在一个队伍网络中的我们，逆向上传了这种区域性的魔偶？’队长心里一惊。“病毒不算什么，但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攻破小队所有人的网络防壁……”
‘长见识，这么强的黑客，竟然在这种小商人手下！’
黑夜中，浮空车发动机轰鸣，带着些许轰隆声，缓缓降落。门刚打开，素子穿着黑色贴身行动服从车门处跳下来，持枪警戒。
陈岚刚登上车，一则通讯亮起，通话人正是前田。
“等等。”通讯画面中的前田，又恢复了原本正经的跪坐姿势，品着木桌上的茶水。整个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他放下茶杯，双手揣到宽大的衣袖中。“来日方长，只要你和你那微不足道的势力在这片区域一天，随时都可能无声无息的消失。”
“兔子急了也会反咬一口。”陈岚坐到浮空车上，将身体微靠在椅背当中。
“兔子反咬狼一口，和狼咬兔子一口，完全不一样。”
“兔子知道狼的一处弱点，这可能是秘密，但兔子就是知道。”陈岚不紧不慢的说着。
“市政下议会的威尔议员和你说过，负责夜城重建的奈特公司对参与项目投标的公司有背景要求，希望它们干干净净。最起码，也是看起来干干净净，不能闹出让上面的人难堪的事。”
“所以，你近来总在各种视频和新闻上抛头露面，宣扬和你完全不沾关系的反战。”蓝色浮空车底部冒出气焰，从建筑群角落飞起。
陈岚看着下方的建筑群，还有那几个被素子上传魔偶控制住的追踪者。“所以，你怕炸弹，也怕炸弹在你地盘上爆炸后的社会反应。”
“现在应该不会冒出两名西服大汉，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了。”他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说着。“还是那句话，54万欧和夜城中心清理项目，哪个更有利益？”
前田闭着眼，像睡着了一般。但不知为何，些许白色蒸汽，从这个建筑商人身体散发出来，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爆发。
“年轻人，你这么做……应该已经有了觉悟。招标结束的那天，不管是不是骗我，不管交不交技术，都是你的死期。只是交了技术，我会考虑让你死的有尊严一点。”
“成交。”终于，他睁开双眼。“1年时间，我不会打扰你，也不收任何多余费用。义体原料的价格，和库马斯一样。1年后，一切照旧，交出你发掘到的所有战前技术。”
“成交。要文档契约吗？明天我让人给你送来。”
“不需要，你我都知道。在这地方，再严谨的契约都不如这个管用。”前田拉开衣袖，露出冒着阵阵白色蒸汽的黑色义体手臂。“具体的对接工作，我的人会和你联系。”
谈判结束，浮空车在夜色中，越行越远。
驶出前田势力范围后，素子将浮空车悬停在空中，从右手腕拉出一根数据线，接入陈岚手臂接口中止了运作中的炸弹。
“这东西挺好的。”陈岚看着亮光熄灭的炸弹，活动了下右臂。“干脆就长期内置我手臂里吧。”
“不做赔本生意，死都要拉人陪葬是吧？”素子抱着手，微微一笑。“技术不支持，神经信号的适配性太差了。”
“刚刚谈的情况如何。”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