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回忆着自己所知的情况，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露克蕾西娅。
“对了，你爸还让你尽快回去一趟，应该是引擎那边有东西需要你帮忙处理——别耽误了，现在就走吧。”
“我明白了。”露克蕾西娅立刻点点头，而后也没废话，原地一转身便化作了一大片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随着一股无形的风打着旋穿过了木屋的藤蔓屏障。
而后于生又抬头看向玛琳和玛丽丝两人：“连接装置情况怎样，还能用吗？没彻底烧坏吧……”
玛丽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王座上抽出一根线缆，又插在了自己脖颈后面的接口上。
“哎你小心点，”于生见状赶忙提醒，“刚刚才……”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发条女仆体内传来滴滴两声，而后玛丽丝转过脸来点了点头：“我将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告诉你，装置没有受损，它在关键时刻成功实现了安全急停。”
艾琳眨巴着眼睛：“……那刚才你咋还短路了？”
玛丽丝体内又滴滴两声：“哎呀，当时是我搞错了，其实不用强行断开连接的……”
艾琳：“……？”
“意思就是她自己拔线拔的，”玛琳在旁边叹了口气，“属于是底层代码发力了。不用担心，回头我还是给她换个新的辅助思考单元吧……现在这状态看着确实是有点智障。”
“换新的辅助思考单元……”玛丽丝闻言忽然抬起头来，仿生面孔上露出一丝茫然，“那旧的……旧的……”
“旧的撇了！拆了！灌上水晶树脂做个吊坠给你挂脖子上！”玛琳瞪着眼睛，看着一脸仿佛遗忘了什么重要之事而面露茫然失落之情的发条女仆，咬牙切齿地说道。
玛丽丝：“嗯嗯，很有创造性的做法呢。”
于生看着她俩这情况，虽然觉得玛丽丝应该是没啥事，但又觉得这位伺服机器人的状态好像确实有点不妙……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他确认了艾琳和那个“黄金王座”都没什么大问题。
而根据他自己的感知，校准器的“硬件”状态也还好。
这让他松了口气——但也没敢太放松下来。
毕竟还不知道船长那边情况怎么样，这次试运行失败的原因也没有找到。
房间中的气氛逐渐凝重下来。
就在这时候，于生感觉有人抓了抓自己的衣袖。
他低下头，正对上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人偶有点不安的目光。
“会不会是我心智里的那份校准数据有问题？”艾琳小声嘀嘀咕咕，一贯没心没肺的她，这时候竟难得地表现出了些许紧张，“毕竟是好多年前的老数据了，而且当年交接的时候还出了事故，说不定数据包那时候就有损伤。”
树天使慢吞吞的声音紧接着也传入了于生的脑海：“……报错确实是从校准器开始的……最初偏差……源自某个意外空值，不能排除校准数据无效的可能性。”
于生紧紧皱起了眉头。
艾琳慢慢沿着他的胳膊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在那里坐下来之后显得比平常都安静了不少。
小人偶（噩兆女神）向来是没心没肺的，但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这样——她也有自己在意的事情。
那份校准数据，是她（噩兆）和她的伙伴们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
是三千年前的“噩兆”和“艾琳”拼了命才保存下来的。
世界方舟计划大胆而宏伟，这么庞大的工程，在哪一环出问题都有可能，但她唯独不希望问题出在这份校准数据上。
“现在都还说不好，”于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人偶，“先别想那么多了，等船长那边把问题调查清楚。而且即便是校准数据有偏差，也总不至于是完全损坏了，说不定只是需要修一修呢。”
于生这判断毫无道理和根据，毕竟在世界方舟这套东西面前，他的知识水平基本上也就相当于一只野生成年黑猩猩——跟墙角那俩还有点哆嗦的炫彩鸡精可以说是不分伯仲。
但艾琳还是点了点头，好像是放松下来了。
“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吧，”于生轻轻呼了口气，感觉这里有些过于沉闷，“校准器忽然停机，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就如他判断的那样，校准器（天使巨树）的急停不只是影响到了“王座”装置，更在外面引发了肉眼可见、规模庞大的异常景象。
天使巨树的树冠周围蔓延开的结晶幻象现如今黯淡了不少，湖心岛周围的湖面上星光破碎震荡，一度倒映在巨树上方的“静海投影”消失了，现在有一道巨大的裂隙幻象漂浮在巨树上空，裂隙中是不断震动的星空幻影。
而根据岛上暗月子民们的说法，在系统紧急停机时，他们还听到了一阵持续回荡在心智中的、令人不安的啸叫。
校准器本身没有受到损伤，但作为一个扎根在世界底层规则中的庞大“信息实体”，它的运行状态本身就对“现实”产生着巨大的影响。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在持续恢复，巨树上方那道裂隙幻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感觉老树掉了不少叶子啊……”小人偶坐在于生肩膀上，一边抓着于生的头发防止自己摔下去，一边使劲仰头看着上方那宏伟的树冠，“边上那块是不是都秃了？”
事实证明，这小东西调节自己心态的能力是真强，于生随便两句安慰之后她的状态就全回来了。
“你薅我后脑勺头发的时候怎么没担心过我秃不秃？”于生一手扶着小人偶的腰，一手拍了拍她那抓自己头发的小爪子，“松手松手，我这撮头发现在比命都贵重你知不知道？”
“那就是不咋贵重呗，”艾琳随口说道，紧接着眼角余光便看见了什么，冲着天空挥着手，“哎，好像是神秘老阿姨来了！”
于生立刻抬头看去，便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小蝙蝠正越过湖面，飞快地朝这边飞来。
下一刻，那堆小蝙蝠便来到于生一行人面前，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摔成两滩。
其中一滩小蝙蝠起身凝聚成了红的模样，另外一滩则多扑腾了两秒钟，变成塞拉的模样。
于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又默默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这地方虽然有树，但显然那树杈子对于蝙蝠而言有点太高了，挂在上面再落下来跟直接啪叽一声拍在地上也没什么区别。
艾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忽然凑到于生耳朵旁：“好嘛，我原来还以为只有老阿姨是这样，合着他们整个种族都这么落地啊？”
然后于生便看到朝这边走来的红和塞拉脸上都抽了一下，两人的脚步同时微微一顿。
于生见状小声跟艾琳嘀咕：“你少说两句吧，蝙蝠的听力很好的……”
他这句话显然也落在了红耳朵里，不过后者似乎也没放在心上。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没招了……
这位血族女王径直走向了百里晴。
“出了什么状况？”红飞快地问道，“我在对岸看到这边发生异象，天空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但好像只是幻影。”
“试验出了些问题，”百里晴说着，朝于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后者微微点头之后她才继续说道，“虚空引擎运行过程中失去了同步……”
她把发生的事情大致和红说了说，但跳过了相当多的细节，毕竟虚空引擎和“静海”那边的情况她也只是听于生提起过，了解得也不清楚。
大致讲完之后，百里晴又随口问道：“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影响范围大吗？”
“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大家都说听到脑海里有呼啸声，不过持续时间不长，现在秩序已经恢复，”红点了点头，“发生在高空的异象没有对地面产生实际影响，只有两处工地出了点小事故，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百里晴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话语中却明显松了口气：“嗯，那还好。”
而在稍晚些时候，又有一架侦察穿梭机从普兰德空岛边缘升空，飞向了高空的云海深处。
在位于“轮回”大门附近的特勤局驻地中，于生几人和百里晴一起守在通讯装置旁，关注着穿梭机从前方传回的情报。
“这里是探索2号，”通讯器中传来声音，一旁的全息投影上则显示着穿梭机实时拍摄的画面，“我们已抵达‘无形穹顶’所处空域……这里确实有一些变化，空气中有东西显现出来了。”
虽然说世界引擎与校准器的初次同步测试并不顺利，但于生关注的另一件事却有了进展。
? 第907章 于生的plan B
就像于生此前推测的那样，校准器的启动与运行会对整个旧世界产生大范围的信息干扰，而这种扰动会影响到那座无法观测的水晶穹顶的“加密”状态。
在侦察穿梭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中，众人看到了一片漂浮在天空中的朦胧幻影。
那是一大片近乎透明的偏折光影，其范围极大，探测设备显示其几乎相当于二分之一个普兰德空岛般大小，光线在那一范围内扭曲，并沿着其顶部呈现出不规则的弧面轮廓，与于生所见到的“水晶穹顶”正好对应。
“目前仅能观测到这里的异常光学现象，”通讯器中的声音继续汇报着，“隐匿物体无法接触，无法交互，机载设备未能探测到其除了光学轮廓之外的任何物理性质。我们已尝试用探针穿过前方区域，区域内无任何反应。”
“我明白了，”百里晴轻轻呼了口气，语气平静，“收获已经很大了，你们做的不错——在现场留一组长期滞空探针，之后你们可以返航了。”
“探索2号收到。”
通讯结束了，百里晴回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于生。
“咱们过去看一眼，”于生不等对方开口便主动点头说道，“这次就不用去那么多人了，你带着我，然后把白切和盐焗带上就行。”
白切和盐焗这时候正在房间角落蹲着，一人抓了根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木棍在地上划拉着玩儿，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立刻齐刷刷抬起头来，用智慧的眼神看着……
也不知道在看哪，毕竟她俩那眼神太有迷惑性了。
胡狸走过去，蹲在两个炫彩鸡精面前，伸手按着她们五颜六色的脑袋：“路上听恩公的话，不要乱跑。”
俩彩毛团子一块儿点头：“咕咕咕……咯咯哒！”
“嗯，我们过去看看情况就回来。”
于生一边对狐狸姑娘说着，一边随手在旁边拉开了一扇通往目标空域的大门——门对面直接就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远方漂浮的云海，以及那片浮现在高空中的隐隐约约的曲光轮廓。
“我先过去接着你。”
百里晴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向那扇门，而在越过大门之前，她的脸颊两侧便已经开始浮现出闪烁微光的白色鳞片，一股无形的威压随之迅速弥漫，她的手扶了一下门框，那双手便已呈现出狰狞的龙爪形态——
她跨过大门，身影短暂下坠消失，下一秒，巨大的纯白巨龙便从下方的云层中钻了出来，宽阔的脊背正对着大门。
于生带着白切和盐焗走了过去，直接站在百里晴背上。
眼前开阔的空域中，肉眼可见的弯曲光线勾勒着一片空中陆地的轮廓，曾经完全无法观测到的水晶穹顶，如今已隐约呈现在他面前。
百里晴扇动翅膀，径直飞向那片曲光轮廓。
她直接穿过了它的边缘，就像穿过一片投影在天空的影子，没有引发任何波澜。
但坐在于生身旁的白切和盐焗却发出了兴奋又好奇的惊呼声。
两个女孩抬起胳膊，有细小的流光涟漪在她们手臂边缘荡漾开来，就如同划过无形的湖面。
水晶穹顶再次和她们产生了某种交互，而且这次的交互更加明显。
这一次于生没有让白切和盐焗自己跳出去飞，而是让她们就老老实实坐在百里晴背上。
他这样安排是为了便于观察——毕竟这俩炫彩鸟子精飞起来的光污染实在是太严重了，那几十米长的炫彩拉烟过于闹腾。
白切和盐焗姐妹俩在那用手拨拉着空气中的涟漪，玩得兴高采烈，于生则只是在旁边默默看着，脸上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模样。
水晶穹顶的“可观测性”确实是加强了，但似乎加强有限。
白切和盐焗与水晶穹顶之间的“共鸣”可能才是建立起完整连接的关键。
但这俩鸟的智商极有可能成为新的瓶颈——她俩真能研究明白之后该怎么操作吗？
……
于生带着两个鸟子精并没有在门对面停留太久，大致确认了一下目标空域的情况之后，他便又开门回了营地这边。
他把水晶穹顶目前的状态、白切和盐焗在接触目标之后所产生的现象以及和上次相比的变化大致讲了一下，而在短暂的商讨之后，所有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俩傻鸟的智商够不够用先放在一边，总而言之先想办法进一步增强她们与那些“龙魂水晶”的联系。
前哨基地营房中，于生、艾琳、胡狸、露娜同时转过头来，几道视线一块落在了房间一角。
白切和盐焗正在那并排蹲着，一人抓了根玉米棒子啃得可高兴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盐焗立刻抬起头来，俩眼睛分别看着于生和旁边的墙壁：“咯咯哒？”
于生扭头看向百里晴：“你那边还有大小合适的水晶碎片样本吗？”
“当然有，”百里晴立刻点了点头，“我们从坠落现场收集到了很多碎片，你要多少？”
于生想了想，抬手指向两个炫彩鸡精：“就先按着她们的体重来吧……”
百里晴：“……好。”
按着于生的要求，没过多久，一大堆从丘陵地坠落区域采集回来的“龙魂水晶”便被送到了梧桐路6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