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好梦吗？”
艾琳想了想，使劲抱住了于生的脑袋：“还不赖。”
“那就行。”
金色的人偶王座仍然在低沉地嗡鸣着，与王座连接在一起的根须与藤蔓之间流动着微弱的光晕。
玛琳拿着数据终端，在王座旁飞快地操作着什么，一组全息投影浮现在连接装置的基座旁边，上面飞快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图表与几何图案。
于生看不懂这些东西，只能开口询问：“怎么样？顺利吗？”
“数据包已经开始解码了，”玛琳飞快说道，作为最早发现艾琳心智底层异常数据结构的人之一，她对眼前这个庞大而神秘的数据“压缩包”可是相当熟悉，“竟然真的有效……明明环境参数什么的都没有改变，就只是接触到了‘树天使’，这个数据结构竟然就开始了自发解释自身……”
“这应该正是它一开始的设计，”于生轻轻点了点头，“咱们之前不管是堆算力还是尝试寻找漏洞的路子其实都不对，这份校准数据从始至终的解码密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另一个存活的同伴’。”
艾琳看了看于生，又看向连接装置旁的全息投影，好奇地问道：“话说这需要多长时间啊？最底下这个是进度条吗？我怎么感觉它都不动的？”
“这可不是你从网上下的游戏压缩包，”露克蕾西娅摇了摇头，“这是足以给虚空引擎提供调频的‘校准数据’，解析起来没有个把月可搞不定。耐心些吧，反正校准器本身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成长才能稳定下来。”
艾琳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虽然没听太懂，但还是使劲点头：“哦哦！”
紧接着她就又开始念念叨叨：“哎，可惜老树的脑子就只有这么慢，他处理事情的速度要是能快点就好了……”
旁边的露娜听见直摇头：“你能不能，不要压力，一棵植物。”
然后于生几个人便听到了树天使慢吞吞的声音：“……你们等会儿，我超个频。”
于生：“……？”
同一时间，晴空之下，伫立在湖心岛上的天使巨树正在发出悦耳的灵能共鸣声，树冠周围延伸出去的结晶幻影仿佛在以某种节奏不断舒展，从水晶树蔓延出去的光影幻象似乎也影响到了湖水中倒映的星空，令那星空也呈现出了同步的闪烁状态。
这不可思议的景象让许多人在湖岸边驻足停留，就连正忙于工作的暗月子民们也有不少下意识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那树冠与湖水。
就在这时，天使巨树低沉的呢喃声忽然回响在每一个暗月子民的心底。
一部分暗月子民仿佛受到了召唤，他们漫步来到大树脚下，聚集在那些从地面隆起的巨大根须之间，直接席地坐了下来。
根须与藤蔓从他们体内生长出来，扎根在湖心岛上，连接在天使巨树的根须上。
而后这些受到“召唤”的暗月子民便一个个闭上了双眼，仿佛陷入休眠……
于生一行来到湖心岛另一侧的营地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些聚集在树根旁的暗月子民们。
“嗯？校准数据的解析进度正在加快？！”露克蕾西娅不可思议地看了自己手中的水晶球一眼——她一直在实时监控着整个校准器系统的状态，“竟然还可以这样的吗……”
树天使慢吞吞地声音回荡在众人脑海里：“噩兆总说我思考速度慢……多接几个脑子……处理速度会快一点。”
艾琳看着眼前那不知道该说是神圣还是诡异的一幕，眼睛瞪得老大：“好家伙，真有你的啊……哎，不是，你这么操作对他们没影响吗？”
“不会，我跟他们说明情况了，有空的才会过来……而且六个小时一岗轮班来……我还让他们扎根在我身上，额外补充营养……”
于生几个人听得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树天使这个看上去慢吞吞的家伙思路好像灵活得一比。
于生甚至感觉自己“交界地点子王”的称号都受到了一株植物的挑战——幸好老树扎根的地方是旧世界，不是交界地。
小人偶则忽然凑到了于生耳朵边，小声嘀嘀咕咕着：“哎，于生，你说这是不是相当于老树在给自己长脑子啊？”
“神TM长脑子，”于生下意识开口，但紧接着又眉头一皱，“等等，你还真别说……”
“如果以这种速度的话……或许校准数据的解析几天内就可以完成，”露克蕾西娅则再次查看了一下水晶球呈现出的读数，眉毛扬了起来，“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微风吹过树冠，天使巨树的枝桠沙沙作响，树天使慢吞吞的声音又在众人脑海中响起：“……那我再长几个脑子，我觉得还能提提速……”
于生：“……”
然后树天使就又给自己超了个频。
不过再怎么超频，解析速度这玩意儿也终究存在着上限，校准器本身的状态也不允许进一步过载，在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树天使便停下了继续往自己身上连接外置大脑的操作。
于生看着几百上千号暗月子民一起坐在大树下面、把自己跟天使巨树连接在一起的场面，感觉这一幕蔚为壮观。
虽然校准数据的完整解析似乎仍然需要几天时间，但按照露克蕾西娅的说法，现在“进度已经快飞起来了”。
“接下来就只能耐心等待了，”于生收回视线，轻轻舒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别出幺蛾子就行……艾琳你别开口啊，心里念叨也不行。”
小人偶气鼓鼓地闭上了嘴巴，使劲抓着于生后脑勺的头发。
于生面不改色（其实是没招了），又对旁边的玛琳说道：“这两天便辛苦你留在这边看着那套设备，我刚才听露克蕾西娅说了，在将数据正式导入校准器之前，‘王座’还不能离线。”
玛琳立刻点头：“请放心，一切交给我。”
“我也会在这边盯着的，”露克蕾西娅也跟着说道，“放心吧，于叔叔。”
于生点点头，而后便伸手在旁边的空气中一抓，打开了通往梧桐路66号的大门。
紧接着他便带着胡狸、露娜和艾琳穿过大门回了家。
然而下一秒，身后虚幻的大门还未消散，于生便猛然发现了情况不对。
——事实上不对的地方过于明显了，但凡视力正常的人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
家里跟进贼了似的，一片混乱！
茶几上的东西乱七八糟撒了一地，两只单人沙发东倒西歪，客厅的垃圾桶不知被谁一脚踢翻，地板上堆了一大堆打开的零食，餐厅的电视还被人打开了，播放着综艺节目的声音。
艾琳腾一下子就从于生肩膀上跳了起来：“于生，咱家进贼了！！”
小人偶话音未落，一旁的胡狸已经秒切战斗脸，妖狐少女眼中泛着金红的火光，身后九尾狐火弥漫。
然而紧接着，她突然又抽了抽鼻子，略显迟疑地歪了下脑袋。
于生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不远处那条长沙发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五颜六色的。
他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已经刀锋出鞘的露娜稍安勿躁，然后小心翼翼地朝那边走去。
下一秒，他便看见俩陌生人蹲在沙发后面。
那一脑袋五颜六色的毛啊。
于生第一眼就看见了两团极具冲击感的色彩，毫不夸张地说，他这辈子都从未在一颗脑袋上看到如此多的颜色——更何况还是俩脑袋！
那爆炸而肆意张扬的发型上堆了起码得有十七八个色儿，头发比较长的那个还在发梢上挂了一堆也不知道是玉片还是石头的饰品，俩人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奇形怪状五颜六色，一堆哪哪都不对称的布条裹成了也不知是裙子还是长袍的玩意儿，上边还挂满了各种零零碎碎。
就这么说吧，那真是要多非主流有多非主流，要多精神有多精神，于生觉得这俩就穿这一身上街，哪怕骑个28大杠，那车轮子上恐怕也能自发长出十八个色的LED灯来，脚蹬子转半圈机魂就会从自行车圈里生出来，发出①笙自甴の聲喑……
别说于生看傻了，连他肩膀上的小人偶都看傻了，艾琳愣了半天才发出一声惊呼：“卧槽这俩是啥玩意儿？！”
那俩躲在沙发后面的七彩妖精这才激灵一下子，齐刷刷抬起头来——是两个姑娘，十七八岁模样，非要说的话脸倒是都挺漂亮，只可惜两双眼睛都直愣愣的，瞅着不咋聪明的模样。
而且这时候她俩每个人嘴里都还叼着一张大辣片，半张脸都吃得跟花瓜似的，被艾琳一吓，这俩还齐刷刷打了个嗝出来——瞅着就更不聪明了。
艾琳：“你们TM是谁啊？！”
然后其中一个头发长点的女孩就开口了：“咯咯哒？”
于生：“……？”
? 第897章 鸡飞狗跳
客厅里仍然是一片狼藉的模样，翻倒的垃圾桶、散落地上的零食包装以及地上的干脆面渣渣还没来得及收拾，只是东倒西歪的沙发和茶几被摆回了原位，而现在于生便一脸严肃地坐在其中一只沙发上。
那俩炫彩妖精则在他眼前耷拉着脑袋，俩“人”都带着老老实实的模样，一左一右地蹲在茶几对面的沙发扶手上。
于生眼角跳了跳，看着那俩五彩斑斓的家伙光着脚踩在沙发扶手上的姿态，忍不住脸上肌肉一抽：“你俩下来。”
俩姑娘便咕咕两声，老老实实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改成了蹲到地上。
“我说让你俩坐在……哎，算了，你俩爱咋待咋待着吧。”
于生一边说着一边长叹了口气，忽然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
说真的，他当初替小红帽去监督山谷里那帮半大孩子写作业都没这么累过，毕竟好歹那帮孩子还能听懂人话，而眼前这俩则是说初具人形都有点勉强——谁家好人脑袋上能这么多色儿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俩虽然看着是一脑袋花团锦簇，但最起码不是染的，虽然只能勉强说是初具人形，但也算是略通人性，最起码挨骂的时候知道怂，犯错了还会心虚——这点比艾琳强。
于生叹了口气，看着对面那俩蹲在地上的，试探着开口：“白切？”
头发比较长的那个立刻抬起头，一脑袋零零碎碎的玉石和金属片哗啦作响：“咯咯……”
于生眉毛抽了一下，又扭头看向另一个：“……盐焗？”
短头发那个也抬起头来：“咕咕！”
随后俩人便再次低下了脑袋，仿佛认真研究着地板的纹路。
“抬起头，”于生实在忍不住了，“地上有花啊？抬头看着我！”
俩炫彩姑娘同时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地抬起脑袋看着于生，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然后盯了没两秒，于生便看见长头发那个的两只眼睛开始往中间对，短头发那个的两只眼睛则开始慢慢往两边飘……
这一瞬间他只觉智慧的气息扑面而来，平常他看白切和盐焗那飘忽的眼神其实已经习惯了，可现在同样的眼神放在了俩人身上那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但命令是他自己刚下的，这时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绷在沙发上，继续保持严肃：
“说吧，到底什么情况？你俩怎么突然化形了？还有，为什么家里弄成这样？”
白切和盐焗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同时向于生开口：“咯咯哒咕咕嘎嘎……”
俩炫彩姑娘一边乱七八糟地嚷嚷一边还手舞足蹈，挂了满身的零碎也紧跟着开始叮当乱响。
都说环佩叮当，但这俩身上的环佩显然有点太多了，那动静一响起来于生感觉脑子都炸了，只能一拍茶几：“停！首先，一个一个讲，别一块儿嚷嚷，其次，说就说，别带动作，别搁那叮当乱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说人话！谁知道你俩咕咕嘎嘎啥意思？”
俩炫彩顿时又被吓了一跳，不过好歹这次她们终于没再继续扑腾，酝酿了好一会儿之后，看上去像是“姐姐”的白切先开口了：“不，不知道怎么回事，石头发光了，我俩突然就控制不住。本来压制的好好的，卡在化形的点上，然后就坏了坏了……”
短头发的盐焗也跟着点点头，看着委委屈屈的：“在主人尾巴里待着的时候，石头就一直发光，然后身体就很热，感觉像吃了很多炖菜，出来透透气，结果又看见了石头，又在发光。”
“然后就控制不住了，”白切的脑袋上下摇晃着，“而且肚子很饿，很饿很饿。主人的尾巴里有食物，但主人没在，我们自己找吃的，冰箱里有吃的，柜子里也有，沙发里没有，电视里的拿不出来，嘴巴变形了，吃的东西味道也变得不太一样，但能填饱肚子……”
于生微微皱着眉头，这俩炫彩姑娘说话多少有点颠三倒四，有时候思路甚至都有点糊涂，但大概意思表达的竟然还算清楚，又来回问答了几句之后，他便大致搞明白了情况。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便落在了桌上的那几块水晶上。
那是从丘陵地的大型水晶坠落点附近采集到的样本。
就在这时，于生又注意到对面地上蹲着的俩炫彩姑娘忽然齐刷刷地一抖，紧接着同时双手抱头做了一个缩成球的动作。
他转头一看，便看见了胡狸正站在厨房门口。
平日里总是很慵懒温和的妖狐少女，这一刻身上缠绕着如有实质的杀气。
那怨念浓郁的周围一圈空气都快黑了，九条尾巴跟剑冢似的炸开一片，尾巴尖上狐火升腾。
于生一瞬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刚检查完冰箱。
坐在茶几上的小人偶见状一拍巴掌，扭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俩炫彩姑娘，发出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哦嚯——你俩今晚看来是真要下锅了。”
然后那俩五彩斑斓的姑娘顿时就哭了，哭得超大声。
下一秒，狐狸姑娘便怒气冲冲地往客厅走来，于生便听见对面的白切和盐焗发出了几乎有二十个艾琳那么大的动静，俩人身后同时张开了一对巨大的斑斓羽翼，扑腾着就往沙发后面跳，紧接着又连滚带爬地想要往门口跑，一边扑腾一边还发出了乱七八糟的叫声。
这一瞬间的动静可想而知，于生耳朵边一下子就满是翅膀拍打风声呼啸以及各种咯咯哒咕咕嘎的声响，还伴随着五颜六色的羽毛漫天飞舞，以及俩炫彩姑娘那一身零碎发出的噪声。
艾琳在巨大的混乱中如一只黑猫般敏捷地爬到了于生身旁，蹲在沙发靠背上欣赏，一边欣赏还一边凑到于生耳朵旁：“哎哎，真正的鸡飞狗跳哎……哦哦，跳起来了！傻狐狸真的跳起来了！”
于生这时候哪有空搭理这个看出殡不嫌殡大的人偶，他赶紧起身准备维护一下世界和平，而就在这时，胡狸已经一个狐萝卜飞扑把那俩鸡精都按在了地上，几条离体而出的狐狸尾巴就跟捆仙索似的牢牢束缚住了姐妹俩的手脚。
来自血脉、气场，以及长期养育所共同建立起来的全方位威压一齐压下来，两个修为能跟玄澈对打的斑斓神鸟这一刻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然而预想中的暴揍并未落到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