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承认，确实是这样，”康德叹了口气，接着转过头，“故障，红，你们的意见呢？”
故障慢慢抬起了他那颗灯泡脑袋，大概是因为受到灯泡熄灭的影响，他的反应多少有点迟钝，胸腔里传来的声音也有点失真：“我没意见，当时得知……百里晴接受了授血的时候，我就觉得会有这么一天……”
康德眼角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啊？你这是怎么判断到的？”
“大数据推演……跟踪观察……以及一点充足的想象力，”故障慢吞吞地说道，“我对此……充分接受。”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吸血鬼少女身上。
然而红就好像没有听到旁边的声音，她似乎有点走神，目光还落在那柄血色长枪上。
康德又叫了她两声，红才一下子清醒过来，并后知后觉地搞明白现状。
“啊，我同意，”回过神之后，红答应得倒是很痛快，她说话的时候看着百里晴，“反正我看阿晴‘授血’之后也没什么变化，除了加班多了一点……”
百里晴面无表情：“最后这句可以不用说。”
于是事情便这样定下来了。
坦白说，这时候于生自己反而还有点余懵未消，毕竟“给理事会全员授血”这事在今天之前都是他没想过的情况，百里晴这个建议对他而言都挺突然的。
但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授血”本身也是后续行动必不可少的一步，那接下来要干什么倒是简单了。
于生的目光扫过四周：“那咱们现在就开始？还是你们再做做心理建设？”
“我们没什么可建设的，”康德看了看左右，“只是不知道授血仪式都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需要特定材料或者场地吗？”
于生本来都抬起手准备招呼露娜来砍一刀了，听见康德一句话顿时把手收了回去，紧接着脑海里就开始划拉物料清单仪式费用人力成本之类的玩意儿……
结果清单刚划拉到一半，他就听见旁边的百里晴清了清嗓子，后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什么都不用准备，不需要额外的仪式材料和场地。”
于生：“……”
百里雪一双大眼睛也默默飘了过来，搁那盯着于生一眨不眨的，虽然没有开口，但那眼神里明确传来了“人都要上你贼船了你就别额外收费了做人多少要讲良心好歹都是自己人”的意思……
“咳咳，行吧，”于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寻思着果然不能净逮着一只羊薅，百里晴这眼瞅着都被薅出经验来了，随后他便抬起一只胳膊，“露……”
半个音节刚蹦出口，露娜已经闪现过来在他胳膊上戳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刀口平整手法利落出血量正好，于生都怀疑从刚才百里晴建议理事会集体授血的那一刻，圣女小姐就已经在旁边瞄准了。
几团仿佛有着独立生命的血液飘在半空，在于生的控制下来到了康德几人面前。
于生还专门调整了一下表情，搁那一脸严肃：“喝吧，这是你们的命运……”
结果他话没说完，故障就抬起了胳膊：“我怎么喝？”
于生：“……抹到身上也行，可以外敷的。”
说完他便清了清喉咙，准备继续：“这是……”
康德伸手托住了那粒血珠，眉毛拧巴着：“说真的这仪式多少有点邪恶……”
理事长斜了他一眼：“这话该从你嘴里说出来吗？”
于生：“……”
他轻轻吸了口气，刚要再开口说话，旁边的红已经一口将血珠吞了下去，吸血鬼少女还咂咂嘴，忽然转过脸来：“还能再给点吗？刚才吃太快了没尝出味道……”
于生终于说不下去了，瞪着眼睛看着对方：“差不多行了啊！当饭吃啊？！”
红抿着嘴笑了笑，而后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仔细地感知着什么。
康德则在咽下那滴血液之后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这样就可以了吗？”
于生向他露出一缕微笑。
下一秒，现实世界的风景轰然崩塌，灵魂旷野的微风拂过心智，大教堂的钟声响起，于生的身影立在水晶树下，向他们张开双手——
“是的，这样就可以了。”
第837章 又开一扇门
灵魂世界的风景只持续了短暂的一刻，水晶圣树撒下的光辉却在康德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影子，而后那来自灵魂旷野的微风便迅速远去了，缥缈遥远的钟声回响中，他感觉眼前一花，周围便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断层之底的界城空洞，通往旧世界的尽头与轮回之门，缠绕着巨大根须的浮空陆地，以及正面带微笑站在不远处的于生。
理事长垂下眼皮，轻轻握了握双手，若有所思：“不可思议……原来这就是无色龙所说的‘灵魂锚定至旷野’的感觉……刚才那株巨树，就是此前报告里提到的，由界桥转化而成的水晶树？”
“我更惊讶于那座城市的宏伟，”红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些若有所思，“只可惜时间太短了没看清楚，总觉得围墙外面有几座塔看上去怪怪的……”
于生本来还在旁边面带微笑努力要维持一副局势尽在掌握的样子，这时候听见红的嘀咕，赶紧上前一步开口了：“咳咳，回头有机会了再跟你们详细介绍那地方，总而言之‘授血’就是这么回事，有啥不舒服的赶紧说啊，要没啥不良反应仪式流程这就算是结束了。”
康德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没什么不良反应，只是仍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结果他这边话刚说到一半，艾琳已经逼逼叨叨起来：“哎呀都这时候了还纠结什么，我跟你讲，反正于生这血是不能退货的……”
于生随手把小人偶放在肩膀上，摇了摇头：“多少理解一下吧，毕竟这玩意儿跟故事里签灵魂契约似的，咱们当初给童话孤儿院的孩子们授血还提前一天搞心理建设呢……”
艾琳听了听觉得有道理，紧接着她俩眼睛骨碌一转，也不知道那实心脑壳里都想了些什么，忽然就又高兴起来，扭头冲康德和理事长他们直乐：“哎哎，要不换个角度呢，反正整个交界地都算是于生坟头的公摊，你们现在也算是给房东补租房合同了——这么一想是不是就好接受多了？”
结果小人偶这一张嘴对面几位还没啥反应，于生自己先绷不住了：“神TM坟头公摊！以你这学历跟文化水平，这词汇量还有联想能力都哪来的？！”
一旁的露克蕾西娅：“我知道个嫌疑人……”
于生：“……”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艾琳说话含沙量是高了点，她这比喻倒是天打雷劈一般的精准，对面的康德跟理事长俩人听完之后也跟让雷劈了似的各自沉默了半分钟，最终竟都点头表示小人偶的说法还挺合理的……
至于故障，他倒是没发表啥意见，毕竟灯泡烧了还没替换的，他的反应速度这会功夫一降再降，再过俩钟头恐怕都要跟一台智能微波炉差不多了……
确认授血仪式顺利生效之后，于生又弯下腰去，捡起了地上那把造型古怪的血色长枪。
这是他从大门另一侧带回来的“战利品”——冒险回来捎点土特产属于旅社的企业特色，而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尤为有意思。
因为这把长枪……好像是活的。
当然，各种奇奇怪怪的“活物”本身对于生而言并算不上稀奇东西，毕竟活体孤儿院、活体黑森林、活体星球甚至活体界桥他都见识过，但所有这些东西在被他“吃”过之后都很快就“死去”了，可是眼前这玩意儿……不一样。
于生轻轻掂了掂手中的血色长枪，一种异样的“勃勃生机”在他的感知中鼓动着，他甚至仿佛能感觉到这长枪中的血液在流淌，感觉到它仿佛拥有一颗跳动的心脏——这柄长枪曾经浸满了他的血液，而那鲜血仿佛并没有随着他的这次死而复生而消散，反而是在那之前就成为了这柄长枪中某种力量循环的一部分。
于生轻轻松开手，血色长枪便在他身旁漂浮着，看上去温顺而服帖。
两米开外的红看着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表情多少有点古怪——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古怪是因为什么。
“这东西以前没准是你的哦，”艾琳向对面的吸血鬼少女招了招手，“你看它现在在于生手里可听话啦！”
“……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怪怪的，”于生表情僵硬了一下，扭头瞥了肩膀上的小人偶一眼，而后随手抓住飘在半空的长枪，迈步来到红面前，“不过艾琳的猜测应该还是有道理的，从那道裂隙的情况来看，这东西应该与你关系匪浅……你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吗？”
红抿了抿嘴唇，轻轻摇头。
“好吧，”于生呼了口气，“那我把它带回去研究研究你应该没意见吧？”
“您请自便，”红优雅地微微欠身，脸上浮现出一缕得体的微笑，“这毕竟是您……‘带’出来的。”
于生点了点头，而后又环视了周围一圈。
“那今天的行动就到这里，大家也都各自回去歇歇。之后对大门另一侧的探索行动就按刚才商量的来——这段时间也麻烦你们多盯着点断层下面的动静，有什么变化立刻跟我说。”
理事长微微点了点头：“没问题。”
“还是坐船上去？”露克蕾西娅随口问道，抬起手中魔杖指了指浮空岛边缘的白色纸船，“反正还没收回去。”
于生想了想，摇摇头：“先等会，我还是想再试试。”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向旁边空气中探出手去，轻轻一拉，一扇虚幻的大门便凭空浮现出来。
大门打开，对面却只有一片混混沌沌的黑暗，而非他预期的、断层上层地表的样子。
艾琳挠了挠脑壳：“这真斜了门了……”
于生也紧紧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嘀咕着：“奇怪……明明已经根据这里的环境重新校准过一次坐标了，怎么还是开歪了，而且这次还不是从外面开门到这里，而是从这里开门往外走的……”
他挥手散掉了自己召唤出来的门，同时脑海里飞快寻思着。
之前在“上面”的时候，他尝试开门前往断层底部的大空洞而未能成功，当时他最大的怀疑是之前王国的撞击导致了断层底部的时空坐标发生偏移，但现在他意识到这个猜想应该是错误的。
于生皱着眉，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座伫立在浮空陆地中央的庞然大物上。
那座象征着“尽头”的三角形大门（带旋转门版）。
旧世界的尽头，新世界的原点，岁月的起始与终结——
“这玩意儿有干扰啊？！”
艾琳听见于生的嘀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啥意思？啥干扰？”
“死亡是一扇门，‘唯一性’与‘单向性’是它的基础准则，”于生抬手指了指那扇三角形大门，随口跟旁边人解释着，“我之前给它添加的新结构只是解决了单向性问题，但这扇门的唯一性还在生效，所以界桥的力量在这里被压制了。”
艾琳一愣一愣地听着，也不知道都听懂了多少。
然后她便看着于生迈步向那座三角形大门走去——
虽然不知道于生想干什么，但小人偶还是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前不久的记忆瞬间沸腾：“唉卧槽你要干嘛！于生你先说清楚你TM想干什么？！等……等会儿！这里有干扰咱们可以离远点开门的，你之前搞的那个旋转门已经TMD够雷霆了我跟你说……这是古董！这是古建筑啊卧槽——”
然而66.6厘米高的小人偶再张牙舞爪，也挡不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当事人执意要给自己的坟头搞景观坟现代化改造工作——她就眼睁睁看着于生把手按在了那扇神秘古老的三角形大门上，下一秒，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响，与那扇旋转门所对称的另一扇三角门扉便开始蠕动变形，片刻工夫，一扇朴素的铁防盗门便浮现在那古朴大门的表面角落。
好消息是这门不转。
坏消息是它看着像从二手建材市场上50块钱淘回来的——非找俩好词形容的话，也就只能说这玩意多少冒着点家和童年的亲切……
然而于生却笑着，透露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开心快乐。
小人偶坐在他肩膀上哭丧着脸，嘀嘀咕咕着：“你好歹弄对称啊，哪怕弄两个旋转门呢……这一个转一个不转的，强迫症来看一眼嘎巴就死这儿了。”
“泰拉考古学会的要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怕是能气死三分之一，”百里雪也在百里晴旁边小声嘀咕着，“宇宙诞生之初的古建筑啊……”
于生完全听到了身边传来的嘀咕，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抬手拂过那扇看上去朴素老旧，甚至有点丑丑的铁门，而后手指又拂过它的门框，落在门框之外那片粗糙古老的黑曜石结构上。
沉重庄严的三角形大门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如同愉悦地回应着什么。
“‘尽头’曾经代表的一切已经是旧世界的事情了，如今这个充满可能性的新世界，已经不需要依靠一扇大门来约束众生死亡的规则。现在的它，残存的力量若能派上些用处便是好的。至于这扇门嘛……”
于生转动了那扇老旧防盗门的把手，轻轻打开。
对面是传送门枢纽大厅的景色。
“要不要来我家后院坐坐？”于生微笑着招呼道，“我家院子还蛮大的。”
第838章 女巫和孩子们
于生家里的后院确实挺大的，给包括理事长在内的几位交界地理事都带来了极深刻的印象，尤其是那满坑满谷的艾琳，飘在天边的噩兆神庙，以及环绕神庙入口在云端生长的超级豆橛子……
红一度尝试飞过去把自己挂在豆茎上，不过飞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一群练习御剑飞行的量产艾琳给撞了下来，结果没试成。
理事长和康德则对住在猫爬架上的国王产生了兴趣——当然也可能是对国王旁边的冒险者小队产生了兴趣。
一群人和一只猫凑在一起聊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都在交流些什么，反正回来的时候理事长脸上带着回忆峥嵘岁月的表情，康德看着则多少有点精神创伤，一路都在念叨着什么“凭啥羁绊就能涨战力”、“村里最好的剑咋了”、“我千年功力的死亡一指你说让你妈留下的护身符给挡了”之类旁人听不懂的话。
只可惜几位理事会成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于生是想邀请几位理事会成员在自己的山谷里多待一阵子的，毕竟童话孤儿院的孩子们此前也一直受理事会照顾，但毕竟理事长他们事务繁忙，现在又有了断层里面的大事需要处理，所以他们也就在镇子上待了小半天，之后便匆匆告辞了。
当然，他们匆匆告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要赶紧拖着故障回去换灯泡，这次他们好像是真准备给故障换个LED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