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克蕾西娅抬起手，那纸鹤轻巧地停在她手指上，随后又飞快地还原成了一张彩纸。
星海女巫若有所思：“……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胡狸倒是没有丝毫质疑，只顾着狐狐点头：“反正恩公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艾琳的小脸都皱巴到一起：“不是，我还是不太能接受，哪怕从寻思的角度出发……”
于生便笑着蹲下来揉了揉小人偶的脑袋，抬起手指向那扇旋转的门：“那如果我告诉你这扇门的名字叫轮回呢？”
艾琳：“……？”
小人偶愣愣地仰起头，看到于生又跑到那扇大门前不知在研究什么，看到其他人也都凑到一起，看着那扇旋转门还搁那一圈一圈地转动，憋了几秒钟终于一边咋咋呼呼着一边跑了过去：“那你也多少有点大病！那么高大上的东西你咋就弄了个这玩意儿出来……”
结果也没人理会她的吱哇乱叫，因为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扇名为“轮回”的大门上——必须承认，虽然这玩意儿转起来的样子让人难绷，但那上古留存的“尽头”之门上现在开了个可以安全往返的窟窿却是实打实的。
就在刚才，红又往门里扔了个鲜血凝结而成的小蝙蝠，后者跟着门转了一圈，也平安回到了这一侧——大门的安全性已经得到初步验证。
“接下来就是过去看看了，”于生看了看周围，“我肯定是要先进去的，其他还有谁要跟过来？”
他话音刚落，胡狸和露娜就已经举起了手，紧接着是连蹦带跳嚷嚷着的小人偶——旅社铁杆四人组一如既往。
紧接着露克蕾西娅也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对面真的能直抵旧世界，我或许可以帮上忙，”星海女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父亲应该也会对我带回去的资料感兴趣。”
“我也去，”差不多是意料之中，百里晴也紧随其后，“交界地的岁月阴影凭空消失，这扇门对面或许就是答案。”
“我是想跟着阿晴的，不过……这一侧总要留些人看守，”红微笑着说道，“反正阿晴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这个‘老阿姨’就不要过去添乱了——你说是吗，小雪？”
红话音刚落，众人就听见空气中传来“咦！”的一声惊呼，紧接着某个本来正要躲起来的眼精就刷一下子冲了过来，躲在百里晴的衣领下面：“我没说过啊！我真的没说过啊！”
“咳咳，行了，那就咱们几个了，”于生干咳两声，转身走向那扇门，还不忘一边带路一边提醒，“都小心点啊，这门自动的，别夹到胳膊了……这一趟挤不下这么多人就去下一趟……哎，脚下留意啊，还有胡狸你尾巴收收，占地儿太大了……”
艾琳紧倒腾着小短腿跟在于生脚边，满脸难绷地听着上方传来的提醒，边走边逼逼叨叨：“我一点都不想承认……”
露克蕾西娅笑眯眯地低下头：“不想承认什么？”
“不想承认我这是在跟着死亡之神在世界的尽头逆行轮回……”
旁边胡狸一听，顿时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还能说出这样的句子了？！”
艾琳顿时得意地叉着腰：“看不起谁呢！好歹我最近开始熟读许多知名网络小说的免费章节……”
然后走出大门的于生就眼睁睁看着叉着腰的小人偶跟着门又转回去了……
几个人站在大门另一侧的空地上沉默地等了一小会儿，看着艾琳又跟着门转了回来，小人偶冲出来的时候气急败坏：“于生你搞的这什么破玩意儿啊它也不等我，我刚转过去那个灯泡脑袋就凑过来问我怎么又回来了……”
看着上蹿下跳的小东西在那大呼小叫，露娜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跟于生嘀咕着：“我还以为，她比我们，多经历，一次轮回，会成熟一些。”
于生：“……”
圣女小姐确实蔫坏蔫坏的。
不过好在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什么，随手把艾琳拎起来放在肩膀上之后，于生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这里并不像于生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开阔的“世界”——入目之处，只能看到一片大约只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荒凉空地，空地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碎石，那座高耸的三角形大门则静静地在一旁伫立着，而除此之外，这一片空地周围便只有如无尽高墙般厚重、凝滞的浓雾。
宛若墙垒般的雾气在大门周围的空地边缘伫立着，凝实厚重到根本看不见雾里有什么，雾的边缘依稀能看出一些流动感，但那流动缓慢而迟滞，就像是被什么力量束缚着似的。
“……这就是旧世界？看着啥也没有啊，平平无奇的。”
艾琳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但我们确实是来到了一片未知的时空，”百里晴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浮上一层朦胧的微光，她的目光在那片浓雾中逡巡着，眉头微微皱起，“这片雾里好像有东西，但我的眼睛竟然看不透它……”
于生的目光则落在了露克蕾西娅身上，后者却摊开手：“我记忆中的旧世界可不是这样的……虽然那个世界与如今的宇宙相比确实是相当狭窄闭塞，但还不至于只有这么一小块被浓雾笼罩起来的空地。”
于生来到了那片浓雾的边缘，略作犹豫之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向了那道厚重的“雾墙”。
他感觉到些许凉意，但除此之外，这雾气似乎和平常的雾也没什么分别。
“按我以往的观影经验，这种浓雾咱们要进去肯定就迷在里面了，”艾琳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属于是留记号会消失，绑绳子会中断，分散行动分散死，一起行动一起完……”
“我管你这那的。”于生听着小人偶的念念叨叨随手一挥，便掏出一个血液手雷来，解除了保险就往那片浓雾里一扔。
雾气里传来微弱的闪光与爆炸声，紧接着一片殷红在浓雾中迅速扩散。
几乎眨眼间，大片的雾墙便被血雾所侵染，那扩散速度甚至比于生想象的还要快了几倍——紧接着于生心念一动，那些被侵染的雾气随之缓缓向旁边退散。
而在雾气散去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片规模庞大的诡异密林！
参天的巨树无边无际，残存的雾气在扭曲的枝桠与树叶间流转，有盘曲的藤蔓沿着树木与枝桠生长，又从树冠边缘垂坠下来，密林中还遍布着不知从何处蔓延而来的粗大根系，那些根须似乎是周围巨树的一部分，但又有一些根须在蔓延过程中却分化成了其他诡异的姿态，它们化作灌木，化作花草，甚至化作了仿佛是在模仿野兽和飞鸟的诡异瘤状形态。
这片泛着诡异气息的密林就这样随着浓雾的消散而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于生第一眼看过去还没什么，但紧接着他便产生了一种感觉，就好像眼前这片密林并非大量植物形成的群落，而是……整座森林便是一株整体！
那些蔓延的根须，纠结的藤蔓，还有参天巨树，全都是一株植物在生长过程中做出的无穷拟态！
下一秒，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树天使。
他们目睹了树天使的本体——这个古老的晦暗天使果然就在这里！它就在断层的另一侧，在“尽头”之门对面……在旧世界！
于生抬起头，环视周围。
从某种意义上，这里应该算是旧世界的门厅——而这座门厅现在已经被一个规模庞大的晦暗天使给堵死了。
现场众人飞快交换了一下视线，而后于生率先迈步，走向那片泛着诡异气息的“森林”。
刚走了没几步，他便又谨慎地停了下来。
“注意到了吗？这一侧的根须和藤蔓都没有枯萎迹象……”于生抬手指着周围的植物，“它还活着。”
“它活着它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啊，”艾琳眨巴着眼睛，“我这都走到老树脸上了……难道是因为我现在用的原装身体，老树没认出来？”
“虽然你用的原装身体，但你带着你那颗球呢啊，”旁边的胡狸说道，“而且它没搭理你，它也没搭理我们啊。晦暗天使什么时候是这么安静的存在了？”
于生看着周围，眉头一点点皱起：“没错，晦暗天使不该这么安静的……”
第832章 林中阴影
周围环境的诡异让众人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那些沉默伫立的参天巨树，以及周围盘根错节的根系结构里面都仿佛隐藏着一双双冷漠凝视的眼睛，注视着这群跨越轮回大门而来的不速之客们。
艾琳又爬到了于生的肩膀上，那颗噩兆游星则在她头顶上方一圈一圈地转悠，小人偶睁大了眼睛，一边看着四周一边嘀嘀咕咕：“于生，我怎么感觉毛毛的……这地方明明是活着的，而且时不时我还能感觉到好像有目光落在身上，但这片森林就是到现在都不开口……就像，就像钻进了一具活着的尸体里一样……”
艾琳不这么说还好，现在让她这么一形容，本来就诡异的环境顿时更让人心里瘆得慌，连旁边的胡狸都一下子变得毛茸茸的：“你这时候形容词这么丰富干什么……”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这时候森林是开口说话好还是不开口说话好，”于生也皱着眉嘀咕道，“就现在这个环境，周围这些树要真开口了是不是更瘆得慌……”
“说真的，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树开口说话都很邪门吧！”百里雪晃晃悠悠漂浮在百里晴身旁，“你们几个的常识多少是不是已经有点问题了……”
于生一听脚步略停，顿时觉得百里雪说的很有道理，接着下一秒他就很难绷地意识到目前队伍里这么多人，三观最健全的一个竟然是个眼精……
而在这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谨慎地走入了那片密林，并向着刚才于生依靠血雾侵蚀而打开的那道缺口慢慢深入。
路很难走，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路，遍布地面的根须与藤蔓交织生长，其间还有大量由根须分枝拟态而成的灌木与草丛，这些茂密的植物之间几乎没有多少落脚处，很多时候于生就是干脆踩着那些较为粗壮的根须在往前走，还要随时小心周围的动静。
就这样又往前走了一会，路面愈发崎岖难行，更有诡异的暗色荆棘从灌木丛中蔓延出来，难找落脚的地方。
“真想一把火把这里烧掉。”胡狸皱着眉头说道，一贯温和的她难得语气里也有点没好气——她那堆漂亮的大尾巴好几次被附近的荆棘丛刮到，柔顺的毛发也变得乱糟糟了。
艾琳赶紧拦着：“傻狐狸你悠着点啊，老树没准只是睡觉，你真一把火把它烧醒了指不定要出多大事情！”
“但这样走确实不是办法，”露克蕾西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天空——繁茂的树冠遮天蔽日，诡异巨树的枝条在高空交错融合，透过树冠间的缝隙，能隐约看到泛着混沌辉光的天空，“但飞太高也可能有额外的风险……你们等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取出了一本有着漂亮彩色封面的童话书，她随手翻开一页，于生便看到那一页上描绘着异国的王子坐在魔毯上越过原野的儿童画——画面色彩鲜艳，童趣十足。
露克蕾西娅屈起手指，轻轻在那页纸上敲了敲。
书页中的异国王子顿时抬起头，赶紧起身对露克蕾西娅弯腰致敬，接着从魔毯上跳下，将毯子卷起之后递了出来。
魔毯在现实世界中迅速展开、扩大，眨眼间便变成了足以承载数人的飞毯，悄无声息地漂浮在离地一米高度。
于生在旁边看着眼瞪得老大，羡慕得都不行了：“这么好使的啊……说真的这些我能学吗？”
“如果您想学，我可以试着教您，”让于生意外的是，露克蕾西娅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但成功率我不敢保证——反正失乡号上每一个人都没学会。”
于生压根没听对方的后半句，开头他刚听一半就已经高兴得不行了，扛着艾琳就爬到了飞毯上，然后屁股刚坐稳就感觉胡狸又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狐狸姑娘声音软糯糯的：“恩公，你要是对法术感兴趣，其实我也可以教你的……”
于生一听更高兴了，然而刚想点头就听见艾琳开始逼叨：“你想好了啊，到时候你放P能崩出马赫环来，拉着烟再入大气层——你又没有傻狐狸那一堆大尾巴当视觉缓冲，外人看见了可不会觉得你那是法术，只会觉得你是在近地轨道上痔疮炸了……”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糙了？”
结果小人偶就当没听到，抬手把脑袋上那颗噩兆游星摘下来就又开始继续盘她的石头球。
与此同时，飞毯也开始平稳地越过那些丛生的灌木与荆棘丛，继续在这片诡异的森林中穿行。
露克蕾西娅坐在飞毯中央，一边维持着对飞毯的操控，一边又不知从哪掏出个水晶球来，她将水晶球放在一张漂浮的天鹅绒软垫上，手指在球体表面勾勒出神秘的符号——星星点点的微光在深紫色的水晶中浮动，不断连接成各种似乎具备特殊意义的几何图形。
“这是在干什么？”百里晴有些好奇地问道。
“核对数据特征，”露克蕾西娅没有抬头，“这个区域明显发生了很严重的畸变，晦暗天使的存在覆盖了这里原本的面貌，所以连我也无法判断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有一些更基础更本质的东西是不会被轻易改变的，毕竟表层的覆盖无法改写世界的底层数据结构。”
于生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不过好在他的困惑也没有持续多久，眼前的星海女巫很快便完成了她的“检测”。
“这里确实是旧世界，”露克蕾西娅看向于生，双眼中仍有残留的魔力光辉涌动，“……占卜结果显示，我们在普兰德。”
于生眨了眨眼，瞬间记起这个名字：“普兰德？就是艾琳说的花园网络里的那个？”
“嗯，花园网络中的‘集会所’是普兰德的数据复制，”露克蕾西娅微笑着说道，“而我们此刻所在的，是位于旧世界的‘正品’所处的位置。”
“这可真是一点‘城邦’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哦，”艾琳抓了抓脑壳，一边看着四周一边感慨着，“全都是树。”
“即便没有这些树，这里应该也不会是我记忆中的样子，”露克蕾西娅摇了摇头，“父亲重置这个世界的时候对旧世界的所有数据进行了重新整理，将它们作为了新世界底层结构的一部分……没有人知道‘重置’之后的旧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你爸也不知道？”于生有点好奇，“他没给你个地图或者说明书之类的？”
然后他就看到这位“星海女巫”眼睛转了转，忽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于叔叔，我偷偷告诉你，我爸当年的手艺其实挺糙的，尤其是给旧世界打包压缩的时候，毕竟时间紧任务重……你别说是我说的。”
于生眨眨眼，下一秒却发现露克蕾西娅仍然端庄地在飞毯中间坐着，刚才对方凑过来的那一句吐槽仿佛只是幻觉。
而后来不及开口再说什么，他便又感觉身下微微摇晃，一直在平稳飞行的飞毯忽然停了下来。
艾琳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露克蕾西娅已经站起来，一只手抽出了她的魔杖：“前面有东西，突然冒出来的——往上看。”
于生赶紧抬头向上看去，下一秒便在惊愕中愣住了。
他看到一块巨大的碎片——就像一片狭长的三角形镜子那样——如同从天空坠落般斜斜地伫立在森林里，“镜子碎片”的尖端刺进了远方的大地，另一端则倾斜着立在林海上空，而飞毯所停留的这个位置正好树冠稍显稀疏，因此可以透过枝叶看到那面“镜子”上的情景。
那镜面并没有倒映出天空与林海的风景，而是映着不知来自何处的朦胧景色，有大片惨白的雾霭漂浮在镜中世界的高空，还有一轮近乎血色的暗淡月亮高悬在云与雾里，而在月光照耀下，那镜中世界的大地暗沉开裂，地平线也仿佛因为某种异常自然现象而不正常地扭曲、翻卷着。
而在那扭曲荒芜的大地上，又隐隐约约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那画面过于模糊，以至于无法分辨那些建筑物到底是一座宏伟的城市，还是一堆已经熔毁坍塌的废墟，只能依稀辨认出它有着许多细高的尖塔，沐浴着月光的血色。
“我去……”艾琳已经惊讶地在于生肩膀上站了起来，小人偶摇摇晃晃着，“这又是啥……旧世界有这个？看着也不像是老树或者美神身上的东西啊。”
一旁的百里晴也站了起来，她盯着天空中那歪斜的镜中世界，目光凝重中带着些思索，似乎有所联想，却又不敢确定什么。
“能靠近吗？”于生问道，“这边的树冠间有缺口，看着像是能飞过去的。”
“飞过去问题不大，但不知道靠近之后会发生什么，”露克蕾西娅点了点头，已经开始操纵着飞毯慢慢提升高度，“我的水晶球没有感应到这东西的存在，它不是旧世界原本的结构。”
于生也跟着点了点头：“总之大家提高警惕，咱们对‘这一侧’的情况仍然知之甚少，一旦有什么异动，优先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