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最近的小人偶听见了，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嘀嘀咕咕：“废话，在船上那时候她老爹在旁边呢……”
说到这小人偶又把脑袋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哎哎，于生我跟你讲，露西姐可坏了，就光我印象中的，提瑞安老哥平常在船长面前十顿揍里起码得有七顿半是露西姐坑的，雪莉也差不多，哪怕有阿狗拉着，她被忽悠着闯祸然后挨揍的次数也不少……”
于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细节他以前可没听说过，这时候听完了第一反应就是小人偶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心智扩容（搓量产姬），看来记忆又恢复了许多，第二反应就是眉头一皱注意到个细节：“……那你呢？她不忽悠你吗？”
艾琳顿时得意洋洋一拍胸口：“我是谁啊，她都来不及忽悠我都把祸闯完了，有时候我全力发挥一下还能顺便把她连累上……”
于生听得目瞪口呆：“……你大可不必如此自豪的。”
有一说一，这小东西不管遇上多大的坑都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自信着实是令人佩服……
“你们在讨论什么？”露克蕾西娅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这位“星海女巫”脸上笑眯眯的，“能让我也参与吗？”
于生张嘴就来：“艾琳夸你打小就聪明。”
露克蕾西娅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就抽搐了一下。
事实证明，她这样的都不一定知道于生的思路该怎么接。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这座不可思议的小镇上。
时值假期，娃娃头们不用上学，再加上王国入侵事件导致大量异域封锁，半数以上的探索任务被取消或推迟，大孩子们也多半没有出门，今天的镇子便比平时都要热闹了许多。
路上随处都能看到奔跑打闹的孩子——晓晓骑着她新驯服的暗影座狼在屋顶上连蹿带跳，一帮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吱哇乱叫着在地上跟着蹿过了巷子，孩子们身后跟着一帮不知道谁召唤出来的锡兵，一路跑得烟尘弥漫红尘滚滚的……
几个半大孩子从多萝西那搞来了几辆重装摩托，在镇子西面的一道未完工的围墙上飞檐走壁着，其中一个孩子应该是刚掌握跟机魂对话的能力，只见他低头跟摩托车商量了几句，那摩托车便突然伸出前面的轮子，似乎是打算把旁边的车绊倒，结果车轮子刚伸出一半就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一串惊呼之后，那倒霉孩子从附近的水坑里爬了出来，一手拎着车一手捂着屁股，哭丧着脸找多萝西领揍去了。
等孩子们走远之后，水坑里又忽然冒出一串气泡来，美人鱼翻着肚皮漂了上来——几个在坑边研究航模的小孩一抬头顿时大呼小叫：“哇塞！美人鱼姐姐会游泳啦！”“不对，姐姐晕过去了！”“来人啊！鱼姐仰泳啦！”
然后俩踩着飞剑正好路过的千峰灵山弟子就赶紧跳了下来，甩了根绳子把美人鱼拖到岸边就开始灌还魂丹——结果刚灌到一半蛇姬就溜溜达达地爬了过去，顺手把俩倒霉蛋的飞剑给拔走了。
于是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中间夹杂着蛇姬的骂街声、千峰灵山弟子的据理力争以及一帮小孩子七嘴八舌添乱的动静，旁边仍然被捆仙索绑着的美人鱼也醒了过来，一看旁边有人吵架顿时在地上扑腾着要蠕动过去看热闹，结果蠕动到一半就遇上了一团风风火火滚过来的金色风滚草，又被撞到水坑里了……
顺便一说，长发公主滚动过来是维持治安的——这一点可能很多人都没看出来。
露克蕾西娅越看脸上的笑容越盛，旁边于生却已经尴尬的都不行了，一个劲儿解释：“其实平常也没这么乱哄，主要今天孩子们都放假，还赶上好些异域关门了——你要是平常过来这山谷里可清静了，除了偶尔会有御剑飞行的人偶从天上掉下来，都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我觉得挺好的，我喜欢这样的环境。”露克蕾西娅带着笑容说道，不知是不是错觉，于生觉得这一次她的笑容中却没有了那种促狭的表情，而显得颇为真诚。
随后这位星海女巫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空地：“这里似乎就很好，如果可以的话，这片空地可否给我当暂住的地方？”
于生抬头一看，发现那就是镇子边缘挨着小河的一片地方——之前长发公主打算在那戳个20米高的奶龙雕像来着，后来她把图纸画出来的当天就被否了，于是那片地就空到了现在。
原本小红帽还偶尔会去那片空地上练车，但后来多萝西和美人鱼成天抗议，她就把练车的地方挪到了别处，那片地就更是闲置的了。
顺便一提，多萝西抗议的原因是小红帽会把从她那儿借来的车开进河里，美人鱼抗议的原因是她就在河里。
“没问题，这地方反正也一直空着，”于生点了点头，“近期内这里也没什么建筑计划，你可以住很久。”
于是露克蕾西娅便走向了那片空地。
在于生几人好奇的注视中，这位星海女巫却只是随身摸出了一张花花绿绿的彩色纸片，接着以令人眼花缭乱的灵巧手法，飞快地将纸片折成了一座小房子的模样。
而后她将那纸折成的小房子随手扔向空地，另一只手凭空抽出了一根仿佛指挥棒般的精巧魔杖，并用魔杖指向纸房子，轻轻一点。
于是，奇迹便发生了。
纸折的彩色小屋瞬间膨胀生长，哗啦啦地变成了一座正常大小的房屋——小屋有着五颜六色的色彩，深褐色的巧克力是它的屋顶，方糖砌成的墙面上还有着雪白的糖霜，一根巨大的彩虹糖棍在屋顶上充当烟囱，轻飘飘的棉花糖飘在烟囱上方，彩色的水晶窗户由水果硬糖制成，窗台上还装饰着用蛋糕作为花盆、用棒棒糖作为花朵的漂亮花束。
于生都看傻了，他万没想到旁边这位“星海女巫”原来使用的是这样的力量——这比他所见过的任何魔法都要“魔法”，而那座小屋立在河岸上，更是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座童话小镇的一部分一样。
它泛着一种……梦一般的，温暖而明亮的，甜丝丝的氛围。
说真的，那是真甜，于生看一眼就感觉血糖都上去了。
然后他就听见身边传来了短促而上扬的“嗷呜”一声，扭脸一看胡狸眼都直了，紧接着妖狐少女往地上一趴就现了原形，化作一只闪电般的小狐狸直蹿糖果屋……
不过幸亏现场有反应快的，露娜虽然一路没说话但始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狐狸姑娘窜出去的一瞬间她就一把抓住了对方毛茸茸的大尾巴，开始使劲往回扥……
于生也紧跟着反应过来，在妖狐少女把尾巴发射出去之前就上去一把抱住了小狐狸的脑袋：“傻丫头你冷静点！纸折的！这个是纸折的！”
胡狸这时候正一边嗷嗷呜呜一边在于生怀里扑腾，听到这话才终于安静下来一点，结果露克蕾西娅凑过来又笑眯眯地接了一句：“虽然是纸折的，但有魔法，可以吃哦。”
胡狸安静了两秒钟，瞬间又扑腾起来：“恩公！饿啦！”
于生顿时一脑门子冷汗，扭头瞪了一眼还在优雅笑着的星海女巫，“你再这样我告诉你爸了啊！”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从于生口袋里响了起来。
于生顿时手忙脚乱，一手努力控制住了还在自己怀里乱拱的小狐狸（也幸亏胡狸没有真的用力折腾），一手掏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拿出来，看见来电人是百里晴。
他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喂？局长？”
“我刚才在开会，刚看到你发的消息，”百里晴清冷平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但说到一半就疑惑地停顿下来，“……你那边什么动静？什么东西在叫？”
“狐狸叫，”于生一边努力扯着脖子试图躲避小狐狸的轻咬一边说道，“这不快到饭点了吗，露克蕾西娅变了个糖果屋出来，胡狸一看就疯了……”
电话对面安静了两秒钟，百里晴的声音再传来时，语气显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平静：“‘星海女巫’阁下现在就在你身边吗？”
“在啊，搁旁边看热闹呢……好了好了先别舔了，百里晴的电话，我谈正事呢。喂？在呢在呢，你继续说。”
“……简而言之，理事会非常重视星海女巫的到来，我们……”百里晴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种“已经快绷不住了但必须得绷毕竟代表的是交界地官方势力面对的是跨越星海而来的古圣灵但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B动静”的紧绷，“我们想邀请你们来理事塔一趟，探讨一下关于断层的情……你在听吗？”
“在在，没问题没问题，我们这就过去……”于生一边飞快地说着一边挂断了电话，扭头脸都黑了，“你能不能别乐了，回头我真告诉你爸你信不信？”
“好的，于叔叔。”
第827章 断层现状
片刻之后，于生就按着百里晴的话直接开了扇门，到了理事塔深层区的某处接待办公室里。
一进门他就发现包括百里晴在内的5名理事都在场——故障甚至还专门提前整理了一下外表。
主要体现在他把脑袋上的灯泡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彩灯球。
整个办公室因而被他照得流光溢彩的，于生刚一推门进来的时候甚至以为门开歪了，开到了老帅逼平常蹦迪的地方。
几道目光落在故障身上，气氛稍微微妙了那么几秒钟，最后康德终于摇了摇头：“……能不能把你脖子上这个意义不明的球拧下来？”
“好吧，效果确实与我想的有些偏差，”故障的胸腔里发出一串滋滋的声音，他抬手拧掉了脖子上的灯球，又换成一开始的灯泡，同时还在嘀嘀咕咕，“事出突然，按理说我们该为露克蕾西娅女士的到来举办一场正式的欢迎仪式才对——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古圣灵在尘世间行走了。”
于生这才反应过来这个诡异机器人刚才脑袋上的灯球是怎么回事，不由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星海女巫，却看到对方脸上仍旧只是带着那副令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放松些，失乡号不会干预交界地自己的事情，我这次过来只是出于父亲的安排，顺便帮于叔叔做些事情。”这位女巫小姐微笑着说道。
然后几道目光就又都落在了于生身上。
连百里晴都挑了下眉毛，眼神间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思考之色。
交界地五位话事人好像这一瞬间才对“于生本质上是个从旧世界坟墓里爬出来的超级老登”有了点真切而别样的理解——于生隐约猜到了眼前这几位在想什么，但他觉得他们最好别想了……
所以他咳嗽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咳咳，客套话不多说了，咱们先说要紧的吧。”
“嗯，”还是沉稳的理事长率先点了点头，“关于目前情况……”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派个人带胡狸去食堂，”于生抬手指了指旁边嗷嗷待哺的狐狸姑娘（再不哺真的要嗷嗷起来了），“她饿了。”
其实饿了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这姑娘是被强行从一座用蛋糕和糖果盖起来的房子旁边拖走的，现在她那眼神都是绿的，看谁都像糖饼……
“啊，当然没问题，”康德一听赶紧点了点头，“我们准备了午餐，正好可以边吃边聊……”
艾琳立刻趴到于生耳朵边嘀嘀咕咕：“哎哎，终于从特勤局食堂祸祸到理事会食堂了哎！”
于生没吭声，努力板着脸维持着一脸严肃的模样。
然后于生一行人就被带到了位于理事塔内部的某处食堂包间里——要说这边的上菜效率确实挺高，于生几个人落座之后没等多久，各色菜肴就开始流水一般被服务员送进了包间里，然而胡狸的进食效率显然更高——端上来的菜基本上又流水一般进了她的肚子，很快又变成了桌子旁边摞起来的空盘子……
就这么上了半天菜，桌子中间几乎还是空的，以至于连胡狸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俩大耳朵往下耷拉着减慢了进食速度——她要给恩公留点吃的。
坐在桌子对面的理事长和康德这时候都看傻了，连正事都忘了聊，他们这也是头一回亲眼看到于生家的凶神饿兽横扫餐桌的场景，震惊之余还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嘀咕：“一看就是没经验，这包间餐桌旁连个传送带都没有……”
说话的是躲在旁边的百里雪——她藏在了百里晴手边的桌沿下面，就露俩眼睛偷偷摸摸往外瞧。
故障认真寻思了半天餐桌和传送带有什么联系，脖子上的灯泡都差点没寻思烧了。
“你们先给她上10屉包子吧，这花里胡哨的冷菜热菜都不顶饱，”最后还是于生主动提醒了一声，“米饭也别让服务员一碗一碗盛了，直接把蒸锅推进来让胡狸自己盛就行——咱们聊咱们的。”
康德：“好……”
几分钟后，几位理事（百里晴这个经验丰富的除外）首先努力无视了胡狸那边风卷残云的动静，然后开始跟于生介绍断层下面目前的情况。
康德显然是对断层情况最了解的一个，主要情况都是他在介绍：
“……这两天我们一直在加固断层周围的时空结构，之前那道风暴消退之后留下了大量细小的‘错位’，对断层的稳定产生了很大影响。
“处置措施是有效的，目前断层的上层和中层区域已经相对稳定，可以安全探索，不过在上一次探索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有些可疑的情况。”
于生往前探了探身子，微微皱着眉头：“可疑的情况？”
“是红发现的，”康德指了指旁边紧闭着双眼的吸血鬼少女，“简单来讲，断层里现在‘平静’得有些异常。”
“平静？”艾琳这时候爬到了桌子中间的电动转盘上，正跟着转盘一圈一圈地转着，“平静那不是好事吗？毕竟那地方本来就不太结实……”
“但原本应该待在断层里的东西都不见了，”红摇着头，“全部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于生终于轻轻抽了口气，瞪着眼睛：“……那下面空了？！”
红轻轻点了点头：“是的。交界地的历史沉积产物，时代交替过程中遗留下来的时空碎片，还有原本应该在那下面徘徊的岁月阴影……当然，这些东西是给我们带来过不少麻烦，但它们就这么凭空消失的话，情况反而比‘泄露’更让人紧张。”
听着这惊人的消息，就连正在埋头猛吃的胡狸都百忙之中开口了：“那下面就相当于一个监狱是吧（嚼嚼），之前你们是天天担心有人越狱（嚼），现在下去一看牢房都空了（大嚼）……”
艾琳这时候又随着转盘转到了于生面前，小人偶摇头晃脑：“好嘛，这下子确实是不用担心越狱了。”
“会不会是在晦暗天使入侵的过程中发生了信息湮灭？”露克蕾西娅打破沉默，她收起了笑容，表情也微微严肃起来。
“无法确定，这对我们而言多少有些算知识盲区了，”康德摊开双手，坦然说道，“但依我的理解，即便发生某种‘湮灭’，也总该留下些痕迹才对，然而现在那下面就如一座空洞的坟墓……”
艾琳这时候正好转到康德面前，小人偶叉着腰：“废话啊，那下面不就是一座坟吗——而且当事人都跑出来了可不就剩下空洞。”
于生：“……咳咳。”
“我想，你们应该也有自己的猜测吧，”露克蕾西娅则继续说道，她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位始终没有开口的理事长，“不妨说说你们的猜想。”
“……消失的东西总要有个去处，没有从上层逃逸，那就只能是在‘底部’，”理事长慢慢说道，“那是目前我们唯一还没有确认过的地方。”
“那下面……”露克蕾西娅语气中终于多了一分凝重，“你的意思是，断层底部可能已经在这次事件中被击穿了，交界地的历史数据可能渗透进入了旧世界？”
“这是可能性之一。”理事长谨慎地说道。
房间中一时间有点安静，只剩下胡狸吃饭的动静。艾琳在圆桌转盘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再次转到胡狸面前的时候小人偶终于没忍住：“傻狐狸，你还有心情吃啊？”
“所以才更要多吃，”狐狸姑娘嘴里鼓鼓囊囊，没有抬头，“吃饱了好帮恩公打架。”
艾琳眨眨眼睛，竟说出了对她而言极有哲理的一句话：“那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打架解决的啊……”
胡狸：“但我最擅长的就是打架啊——我是个体育生。”
小人偶张了张嘴，无言以对，然后就被转盘带到了于生面前。
“咋办，下去瞧瞧？”她问道。
于生抬头看向康德：“现在断层情况如何？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吗？”
“……其实底层现在仍然很不稳定，但情况似乎也容不得我们迟疑了，”康德点了点头，“如果你方便，今天就可以。”
“那就今天了，”于生点点头，又看了胡狸一眼，“等她吃完……”